姜柯凝望着沉陷入昏睡当中的云澈, 眼中难得闪过凝重。 他伸出手, 白皙无暇的手上划开一道痕迹, 鲜红欲滴的血渗透出来,凝聚成血珠落到漂浮在半空中的赤红色珠子上。 珠子吸了鲜血, 更加妖艳红润起来。 “此血魂珠能吞噬你身上的毒气和死气, 不过你中毒已深,恐怕难以痊愈……” 赤红色珠子缓缓旋转着,吞噬着云澈身上散发出来的死气。 云澈的肤色如常, 恢复到白皙的样子,已不像先前的漆黑死气沉沉。 姜柯静静地看着她, 短暂了凝望了一会儿,在神色动容之际转开了视线, 望向那黑暗冰冷的混沌。 “师父, 你让她来是想动摇我的心。” “但我已入魔,超脱了生死……在这世道苟延残喘下去的唯一理由,就是为了让容儿复活。” “她是世上最不该死的人……” 姜柯阴冷的眼中闪过痛苦,他的手捏向自己左肩,手微微发颤, 指节发白。 从衣襟露出的部分, 可以看到他白皙的肩膀上一道猩红丑陋的疤痕, 疤痕像是永恒的烙印,去除不掉。 ———— 云澈不知道躺了多少日,睁开眼时,眼前是一片茫茫的黑暗, 如此沉寂和冰冷。 她动了动手指,还有感觉。 她还没有死。 云澈缓慢起身,注意到漂浮在自己身前的血色珠子,珠子圆润,在浓重的血气中能察觉到一丝精纯的仙力。 这种气息还是第一次碰见。 她不禁伸手触碰过去。 珠子嗖一下飞走,飞回姜柯的手中,姜柯面色平静,抬起眼冷声道:“它不是你能触碰的东西!” “内丹。”云澈开口道,那浑圆的珠子不是什么法宝,而是修士的内丹。 修士身亡之际会连同自己的内丹自爆掉,宁愿灰飞烟灭,也不愿让他人得到自己毕生好处。 但不知道姜柯从哪里弄到的一枚内丹,血气中竟带着一丝仙气,那是即将要修炼成仙的修士内丹。 “你懂得不少。” 明明是赞扬的话语,从他口中而出却是完全变了一个意味。 云澈没有在意,多日来的接触她已经摸清了姜柯的性格,他对所有事情都毫不感兴趣,唯一让他上心就是那座漆黑的棺材。 只要是对复生煞尸有利的东西,他都会想尽办法弄到。 云澈低头看了眼腰间系着的神宝葫芦,葫芦依旧在原来的位置没有变动,看样子姜柯没有动过它。 她不禁一怔,神色有了变化。 师父说的没有错…… 姜柯虽是一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不过他有底线,这底线就是师门。他不会背叛师门,也不会做出残害师门的事情。 所以他才会动用血珠救她,而不是趁机夺走神骨。 云澈对姜柯产生了一个大误会,她不知道,在她昏迷过去的刹那,姜柯就毫不犹豫的动手抢夺神骨,不过是被神宝葫芦给生生逼退,没得逞罢了…… 既然她都被救了。 按照约定,应该把神骨的下落说出来。 云澈抬眼看向姜柯,开口:“师兄可知什么是仙?” 仙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存在,所有人都想成仙,也所有人都在修仙。只要有灵根,就都会踏上修仙之途。 但仙在哪里,何人能成为仙……却谁都不知道。 姜柯望向云澈,两人四目相对,神色凝重。 她继续开口,“修炼至元丹之上,有灵寂,分神,在往上是万劫,天道,洞虚,大乘。” “天不允许有超脱于天的存在,因此在经历万劫时会劈落下毁天灭地的万道雷电,有许多修士在雷电中损落,也有许多修士跌落回弱者境界……只有能在万劫洗礼中洗髓换骨,造就仙骨仙血的人,才方可唤做仙。” 云澈静静地道出,这是她的设定当然清楚。 不过她的这番话落在姜柯的耳里,显得不凡起来。 他的眼中闪过惊色,直勾勾的盯着云澈。 “我告诉你神骨在哪里……”云澈的脑海中闪过片段回忆,那是接触仙君的神骨时看到的仙君记忆,那冰雪般明眸皓齿的女子,竟然会狠心挖去自己徒儿的神骨。 “她叫君上雪,是九巅之上的女仙,她挖了仙人的九十九个神骨来祭练无情香……你只要寻到她,无论要多少神骨,都可以得到。” 云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的握紧拳头。 她为仙君感到不值,同时也在心寒,世上怎会有如此绝情的人…… 她暗暗抚摸着腰间的葫芦,神识扫过葫芦里的神骨,神骨微微荡漾,好似在回应她的话语。 “女仙……” 姜柯一怔,下一刻他仰天大笑起来,“仙……你竟然让我去找一个仙?!” “是。” 他人说出这番话只觉得是在妄言,不过云澈神色认真,眼中一点玩笑意思都没有。 那漆黑深沉的眸子里满是冰冷和坚毅。 她答应过仙君,会相助他。 姜柯收住笑意,阴沉的眼盯着云澈。 “姜柯师兄,你的道路不应该止步于此,让人复生比想象中的还要艰难。你需要的除了神骨外,还有许许多多的神宝……”云澈的视线落在棺材上,棺材上透着死气,漆黑的棺材木本源传来一道熟悉的感觉。 云澈挥手,一枚补天果出现在她的掌心上。 她果然没有猜错,面前棺材的本源气息与补天果相同。 那是海母树做成的棺材。 传说中百年前海母树被人凭空斩断,消失不见。是姜柯出手斩断了海母树,把它做成了棺材。 他如此大手笔,只是为了保存煞尸的煞气不散。 他既然有此妖异的天赋和能力,应该早能冲击到万劫境界。 师父唯一的遗憾就是姜柯堕入了邪魔歪道,放弃修炼,一心想复活棺材里的煞尸。 今日云澈说出这番话,不止是为了告诉他神骨所在的方位,还是想让他激起修行的目标。 姜柯沉默,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云澈说完,准备动用灵力操控宝船,突然间她的身子一晃,差点没栽倒过去。 她的体内空空荡荡的,灵力荡然无存。 这是怎么回事?! 修士没有灵力跟凡人无异,这种空荡的感觉,如同失去了耳目,无比古怪。 云澈震惊,迅速探查一遍身体,身体除了不能动用灵力之外一点异样之处都没有。 她可以照常打开储物空间,身体坚韧度也与往常相同,只不过身体无法动用灵力了。 “难不成我的修为散尽了?” 多么可怕的事情…… 辛辛苦苦数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云澈正风中凌乱时,姜柯冷冷的落下一句话,“你体内的毒已经用血魂珠驱散了七七八八,不过还是有些毒素残留在经脉里,需要你自行逼出。这些日子你的修为会起伏不定,等把毒素全部逼出来,就能恢复到原本修为了!” 姜柯的这番话,让云澈的心落了下来。 幸好没让她的修为散尽,要不然真是倒霉了…… 云澈站在宝船上,过了几息的时间…… 等等? 不能动用灵力,那么她该如何操纵宝船?!她还要尽快到神魔大陆寻找花风卿,在混沌里耽搁了这么长的时间,不知道花风卿是否还记得他们的约定,谢瑜儿又是身在何处。 云澈正纠结之时,看到姜柯要操控棺材远去。 “师兄!” 姜柯听到云澈呼喊,眉头一皱,飞去的更快。 他在云澈身上从来没讨到过好,反倒是被她骗的一愣一愣的,沾上她肯定没有好事。 ———— 另一处,灵气逼人的阁楼,里面的桌椅都是用灵玉打造,奢侈至极。 女子身穿红衣,面容姣美,眉眼间满是灵动。她此时恼怒,狠狠一手拍在灵玉桌上,桌子直接化为湮灭。 “好一个姜柯!不过是我养出来的一条狗,竟敢威胁我!” 说到怒意之处,女子豁然站起身,冷冷的望向远处,仿佛透过这天地,视线落在混沌里的男子身上。 “小姐,是否要处理掉那人?” “……” 女子修眉皱起,微微思虑,摇了摇头,“不必,即便是一条狗,还有他的用处。要在那之前处理掉云澈!” “云澈……”女子提起这个名字,浑身开始发抖,“她必须死!” 女子为楚家最为尊贵的小姐,是命选之人,绝不会受到任何人的威胁。为何偏偏要对一个蝼蚁上心,并且要处心积虑的灭掉她。 这数百年来,不知道有多少名为云澈的人死在她的手下。 男子抬眼看向楚蓁蓁,眼中满是不解。 楚蓁蓁握紧拳头,指节惨白,“她必须死……她和谢瑜儿,必须死!她们都是阻拦我的绊脚石!” “有谢瑜儿下落了吗?” 说到这里,女子冷声问道。 男子迅速低头,恭敬答道:“自从数十年前青云宗覆灭一事后,再也搜寻不到那女子的气息,可能是死了……” “不可能!”楚蓁蓁冷哼道。 “她绝不可能轻易的死,她是受到上天眷顾的人,所有的一切都围绕着她转……她会得到一切……” 说到激动之处,楚蓁蓁的整个面容都扭曲起来。 男子垂下的眼,眼神诡异。 楚家的小姐平日里冷冽无比,是世人难以接触到的傲骨寒莲,但独独在这件事上如同得了癔症一样,变得疯狂起来。 “找!继续找!” 作者有话要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