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林离开后, 林其仍旧坐在家中。 额头跳动的厉害。 事先想想,其实对于娘与大哥他们的转变,他是真的很开心。 能够摆脱如同吸血虫般的家人, 对他们来说,是好事也是幸事。 现在他们的日子越过越好, 反而衬托着爹和小妹生活越来越不好。 林其打从心底就完全不同情, 只要不摆脱林平那一家人, 爹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这是必然。 只不过, 这些林其都不会去管, 他现在想的是三弟林东的事。 三弟的身世在林家甚至就是在整个村子里都不是秘密。 可是, 他们却都以为,林东就是林平朋友的托孤,却因为不耐抚养,将托孤的孩子丢给了林老汉, 银子和其他的物什就给贪下了。 整整十几年, 他们都是这般认为。 现在看来, 恐怕不是托孤那么的简单。 林其伸出手揉了揉额头, 如果这件事是发生在他的身上, 他绝对不想知道当年的事到底是何。 可偏偏他不是。 这件事,终归还是要让三弟知晓,甚至让他自己来选择,如果他的家人还在世, 是见还是不见。 只是,在知晓之前, 他得先做一件事。 当庄辛延进来的时候,林其与他的第一句话便是:“帮我一个忙。” …… 帮,这个字太过生疏。 林其在当日就已经后悔了。 就这么一个字,他得来的代价便是隔天硬是没起的了床。 腰间发酸,双腿更是无力,只能睡在床上带着可可,玩了睡睡了玩。 而那个罪魁祸首却是做在旁边,脸上带着讨好的望着他们。 林其白了他一眼,说道:“去倒杯茶来。” 庄辛延速度极快,倒水端水喂水。 当这一番动作做完,他已经从床边斜靠在床榻上,怀中抱着的便是他的两个珍宝。 林其将头靠在他的怀中,问道:“三弟的事,你记得去办,我总觉得有些不放心,还有林平那里,本以为上次得到教训了,会安分一些时日,可是这才过几天啊,又凑了过来。” 庄辛延一手勾着可可的下巴,逗着他笑。 一边说道:“这是交给我来处理,你就别烦恼了,如果真不想让这人出现在我们眼前,倒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真的很容易。 世间上事事并非绝对的公平,更别说现在这个世界。 不说让这人在这个世上消失,可是不让他们出现在自己的眼前,这样的事对于他来说并不难。 林其后脑勺撞了撞男人的下巴,嘟哝着道:“自然就是交给你,昨日的罪我可是受够了。” 庄辛延闷声而笑。 胸脯上起起伏伏,趴在身上的可可像是在玩游戏般,拍着小手,脆生生的跟着笑了起来。 …… 而就在就溪山村的村口处。 来了两个陌生人。 见着人来人往的行人,以及村落里面不同寻常的繁华。 先是一座崭新的大桥,进去之后,地面上都是铺的砖石,所见的房屋也尽是瓦砖房,如果不是确信这个地方就是溪山村,两人还当他们来错了地方。 一人心中有些忐忑,问道:“会不会是来错地方了?” 书生打扮的男子望了望周边,便摇了摇头:“都问过了几遍,这里就是溪山村,临边便是艮山镇,我们应该不会寻错地方。等我问问人先。” 说着,男子刚准备拦下一人,身边的双儿却是紧紧的扯着他的袖摆,指着一侧喊道:“相公快看,是林大哥。” 男子顿时望过去,确定那人就是自己找的人,连忙大喊:“林大哥,林立大哥。” 林立此时正挑着担子往回走。 这些日子虽然在村子里租了一个房子,可到底不是长久的打算。 正好着,他立功的赏钱与从大伯家拿出的银钱,几兄弟一分,他手中拿着的银子就多了起来,干脆着就和家中商量着圈个地建个院落。 家中建地,他便也不好往外跑了。 便一边在家做些零碎的活,一边给二弟夫那边帮帮忙。 还别说,这一帮下来,他完全就是不想出去了,在村子做活自己比外面跑的轻松一些,当然银钱也赚的少了那么一些。 可是,他从林宝成那发现,但凡只要被二弟夫给看中,安排一些繁琐的活计。 挣得银钱完全不比在外面的少。 此时,他挑着担子,一边想着要怎么让二弟夫更加信任着自己时,便听到了这声喊。 他回头一看,脸上顿时惊讶,更多的便是惊喜,挑着担子就往他们那边跑了去,边跑着边喊道:“你们怎么来了,快些同我去家里坐坐。” 乔哲伸手抱拳在胸口,他道:“当初林大哥离开,我们就说过定会来拜访,再说林大哥的救命之恩,我们都还未答谢过。” “可不是么,本以为林大哥你还会再去行城做生意,可是等了这么长时间都未见你过去,也难免有些不安,便想着还是来看看的好。”吉瑕紧跟着说着。 林立大笑起来,“行城我哪里还敢去啊,这不刚好着家中建屋,便留在了村子里没去做生意了。” 一行人朝着林立租凭的房子而去。 王氏见着来的客人,有些好奇。 也不等她开口去问,林立便直接说了,“我当时被困在行城,都没地方去,正好经过乔小弟的巷子,那几日外面都没吃的,好在有他们两夫夫在,我们好险没饿死,后来实在熬不住便出去转转,想着找那个狗洞,才逃出来。” “真的?”王氏说着就是一巴掌拍到林立的肩膀上,“你这人怎么不早说,怎么着也得好好谢谢他们不是。” 吉瑕听着连连摆了摆手,他道:“几口吃得,哪里值得谢,倒是我们该谢谢林大哥才是,不是林大哥我们指不准还要被困多长时间呢。” 林立挠着头讪笑了几声。 当初不说,只是不想着让家里的人担忧。 行城被困,哪里还有人敢出来做生意。 那个时候,他们就是手中拿着银钱都买不到吃的。 饿了肚子挺了一日多,好在是经过了乔哲的家门,才总算是饱肚了一顿,不然,他没被吓死,恐怕会被饿死先。 说起来他也是不该,回来后也没拖人去报个平安。 一来他是真的忘记了,只不过,就是他没忘记,也没人去保平安。 行城的事虽然平息了,可是短暂时间内,他们村子可是没人敢去。 怎么着,也得过上一段日子才行。 王氏听说了他们之间的事,对着乔哲两夫夫也是感激的不行,当即就是备了许多的饭菜,好好的招待着两人。 就在饭桌上,林立问道:“行城怎么样了?” “虽然朝廷入驻,可还是一片混乱当中,行城大门只出不进,人少了许多。”乔哲说着,此时脸上又浮现出了一丝的苦笑,他道:“这次而来,我与吉瑕也是打算,看能不能在艮山镇寻个落脚的地方,行城一片混乱不说,商贩之间也趁机跟着抬价,日子并不好过。” 说完,他与吉瑕相视一眼,带着茫然。 他们两人相依为命,一直漂泊。 好不容易在行城安定下来,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们也不愿意离开。 之所以选择艮山镇,也无非就是听说过林大哥口中说起一些,带着些许的向往罢了。 而林立却双眼发光,他道:“好事啊,你不是会识字么?我二弟夫那招算账的伙计,工钱高包吃住,你干脆也去试试?” 如果是其他人,林立绝对不会开这个口。 可是与乔哲两夫夫才相处的时间很短,可是他能够知道,这两人的心肠都不错。 而且,乔哲怎么说都是个童生,算账这类的活计,他肯定是干得好。 “这……”吉瑕有些迟疑,话还未说完,便被乔哲接了过来,他道:“如此自然是好,林大哥能不能麻烦你引荐一番?” 在桌子下,乔哲握住了夫郎的手。 他知道吉瑕并不愿意他在他人手下做事,怎么说都会污了名声。 只是,他现在已经想明白。 这么多年的坚持,为的就唯独一个赴考,可为了赴考而让吉瑕跟着他过了这么长时间的苦日子,他是真的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好说,等会儿你便与我一道,我们便过去。”林立立马便是答应了下来,而且嘴上不停,说着二弟夫能耐的事来。 说着话的时候,脸上甚至带着些许的自豪,完全就是已经将二弟夫当做自家人。 饭菜下肚,嘴上也说得爽快。 下了饭桌,林立便带着乔哲两人来到作坊。 正巧着,这个时候庄辛延正在查看着账本。 生意做的大,由山柰一人管着账自然不成,除非着他放下手中其他的事务,完全负责清账,那便是忙的过来。 只是,庄辛延这段时间发现。 他手中的十个人,唯有山柰最为的出色。 由山柰管着生意的事务,他能够轻松很多。 自然的,这样一来,账房到底还是差了一人。 他前些日子就放出了消息,倒不是没有人前来,只是庄辛延并未有一个瞧上。 不是他们算账的能耐不行,而是来的人,多是一些老人家或是中年人。 他们经验丰富,作坊这里的账簿对于这些人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 可是同样,这样的人难免的有些固执。 当庄辛延尝试着教他们一个新法子时,他们无一不是拒绝。 有的更是怒色声称自己的算账法子没有任何的问题。 而然,庄辛延也是知道没有问题。 只是,现在的账簿太过复杂,当他来查账的时候,难免会繁琐一些。 可将前世的一些计算书写的方式应用上来,记账简洁不说,对于他来说,查账更是节约了许多的时间。 所以,当林立带着人来的时候,庄辛延问的第一句话,便是能不能接受新的尝试。 乔哲倒是没有那么的迂腐,反而是欲欲跃试。 听着肯定的答复后,庄辛延只是随意的从桌面上抽了一叠出单,再从书柜上拿出一本账册,他道:“你有一下午的时辰,将出单记账,再寻出这本账簿出错的地方。” 乔哲伸手接过,便在一旁桌面上执笔而坐。 而吉瑕却未半点的急切。 他心中坚定着认为,相公既然愿意,就绝对会留下来。 刚才一路而来。 吉瑕发现这个村庄真的与他所想象中的完全不同,除了一些偏僻的地方,其他的路面都是铺满了石砖,遇见的农家人,个个脸上都是带着笑意。 而且,来去的人中,他发现没有一人身上穿戴的衣裳打过补丁。 更别说现在所在的作坊,一伙儿在忙碌着。 时不时就是一辆接着一辆马车而来,装着货物、卸着货物,忙得是不可开交。 吉瑕想着,等相公的事定了下来,他便也过来寻寻,看能不能够寻到一份事做做。 出乎意料,乔哲并未用一下午的时辰,而是只用了一个时辰便将手中的事处理好。 庄辛延看着手中新做好的账册,倒是很满意。 别的不说,光是乔哲这一手字迹,就顶得过他见过的所有。 包括他自己。 既然满意,庄辛延也没为难,直接就是说道:“先试一个月,工钱一两半,如果合适,第二个月的工钱三两银子,住房我这边来安排,院落暂时只有你们一户,以后也许还会有人住进去,里面的家什你们都可以用。” 安排的院落,便是马奶奶以前的屋子。 自从林文觉一家人被赶出去后,这个屋子便空到现在,马奶奶本是让他来堆放杂物,可难免有些大材小用,倒不如安置这些人的住房问题。 至于工钱,这个价钱对于一个读书识字的人来说不算最高,却也不低。 如今世间,什么物价都高,唯独人工低廉。 可这其中的人工,自然是代表着卖苦力卖劳力的人,反而读书人的工钱是成倍的翻。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除了考取功名之外,同样的,在寻活计方面也是占有优势。 这也是为什么,一家人辛苦艰难的过日子,就为了供出了一个读书识字的孩子出来。 只是,大部分的读书人自恃其高。 很多都不愿意居人之下,为他人做事。 除非,都是一些逼不得已。 庄辛延不知道面前的这个书生是不是逼不得已,不过就目前来说对于他还是挺满意。 林马氏的院落在什么地方,林立自然是清楚。 便由着他将人带了过去。 虽然已经许久没人居住,可是林马氏还是会时不时过来打扫一番。 而且,里面什么物什都有,直接光人住进去就成。 这座砖瓦房也许不新,可对于吉瑕来说,却十分的惊喜。 在行城,他们两人租凭的地方,不过就是两个房间的小地方,哪里住过这么大的院子,他四处着打量着,不时的说道:“这里可以圈出来,咱们养些鸡鸭。” “还有这里,我们能种些小菜。” “这间房子好,窗户向阳,我们就住这间。” “还有这个,你得要个书房,这间外面的风景好,你最……” 从进屋吉瑕就一直开始叨叨絮絮,就没停过嘴。 乔哲心中有些内疚,待夫郎说完后,他才开口说道:“这间院落我们也是暂时落脚,以后还是会有人住进来。” 吉瑕听后觉得有些遗憾,刚才的一些想法也只能够是想法了,不然他占了那么多好地方,等以后的人再进来,定是会有摩擦。 林立倒是挥手道:“无事,你们用着就是,我二弟夫雇的人除了你们都是村子里的,他们谁家没有房子,哪里用得着住到这里来。” 这次也是乔小弟走运。 如果不是村子里面没人会算账,二弟夫也不会选择雇佣村外的人。 所以,虽说以后也许会有人住进来,那也绝对不会是近期。 随后他又道:“作坊那供应着三餐,如果你们不去,可以与厨娘说一声,在她哪里拿些食材回来自己弄都成。” 吉瑕大喜,亦是连连的点头。 安顿好,乔哲还是先请了两日的假,回趟行城将家中的物什收拾了,再搬回来。 当两人离开溪山村时,溪山村的桥上又进了一辆马车。 袁轶这次亲自赶来。 便是为了庄小弟之前拜托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