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到小苏恒住的主卧房后,因为风格太过奇特, 夏澄忍不住扶额大笑。 这位设计师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他竟然能把欧洲古堡内的装修, 完整地复制到这个房间里来。 “唉, 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别这么幸灾乐祸好不好?”小苏恒很沮丧。 “你晚上睡这里, 不会觉得压力很大吗?” 房里色调全部属于深色系,很给人一种喘不过的气来的感觉。 “不只压力大, 还很阴森。”小苏恒苦笑,“我妈找来的设计师脑子大概有毛病,没事在床头挂什么人物画, 半夜我不小心醒过来, 猛一睁开眼睛,还以为有人在对着我笑。” 其实那是一张有许多长翅膀小天使的古典画, 但从他口中说来, 像是灵异片里, 才会出现的画作。 夏澄失笑, 搞不好他就是这样被吓瘦的,“你好好跟你妈妈说一说,她会听你的话把画拿下来。” 小苏恒但笑不语。 他妈可是听人家说, 夫妻的房间内要挂婴儿的相片,才能早日生宝宝, 可他连老婆都娶不到,就别提什么孩子了。 设计师大概拿他母亲的要求没办法, 才索性挂张小天使的画,敷衍了事。 夏澄凑近床头,仔细看着那幅画,“还挺可爱的,没你说得那么可怕。” “你喜欢?那送给你好了。”他作势要取下画作。 夏澄伸手阻止他,“怎么好意思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都是自己人,不用跟我客气。” “说实话,这种画挂在像王子公主住的房间可以,挂我房里就不适合。” “我听得出来你在挖苦我,我可不是什么王子。” 夏澄拍拍他的肩膀,“大兄弟,你妈当你是,你就是了,在我面前,你何必这么谦虚。” 小苏恒被她堵得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摇头苦笑。 他们最后来到一间客房。 夏澄很熟悉这个房间,她在里头的时间,比主卧还要长。 前世,这里是孩子们的卧房,她总是借口陪他们,不回去自己的房里睡觉。 夏澄看着眼前面目全非的客房,可爱温馨的布置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老气的欧式风格。 她走到窗户边,摸了摸厚重的绒布窗帘,很奢华精致没错,但只要拉上帘子,外头的光线完全透不进来。 夏澄看着窗外,忍不住回忆起当时后的情景。 午后时分,隔着轻软的窗纱,细碎的阳光照射进房间里,他们母子三人会待在房里一起拼拼图,玩玩具。 偶尔她也会念故事书给孩子们听,那时候,哥哥总是仰着小脑袋看着她,而妹妹总是撒娇地窝在她的怀里。 除了跟老苏恒不愉快的婚姻外,她其实也曾经有过一段美好的日子。 她的耳边,彷佛还回荡着,孩子们天真的笑声。 然而,那样的时光,不可能再回来了。 夏澄内心无比凄然,几乎要落下泪来。 就像这间房里的一切,都变得跟过去不同,而她也不再是以前的她。 她的两个小宝贝,已经永远地离开她。 小苏恒默不作声,因为他发现夏澄的脸上,又出现过去他曾经看到过的哀伤神情。 她很少这么失落,可只要一有这种情况发生,他立刻就能察觉到。 若是以前,他肯定不敢问,但他现在想关心她,早已顾不了那么多。 “夏澄,什么事情让你这么难过?如果你愿意,你可以说给我听。” 她垂下眼眸,沉默了许久,仍是摇了摇头。 开始吃饭时,夏澄一家三口,跟苏家人一起坐在主桌。 她跟小苏恒没坐在一块儿,中间还隔着几个人。 今晚席开二十多桌,专程请来酒店的外烩团队,在诺大的庭院里,搭起白色的棚子。 鲜花、灯光、音乐与美食,比新房子本身还讨人喜欢。 可是夏澄并不开心,她的心情荡到最低点。 小苏恒致词时,她没有专心听他在讲什么,他坐回位置上,过不久,陆陆续续有人过来向他敬酒。 他是公司老板,又是宴会的主人,忙着招呼客人是必然的事,但他一直心不在焉。 夏澄的情况使他担忧,他默默地留意着她。 直到傅嫚暂时起来去了趟洗手间,他才换了位置到夏澄身边。 “你不舒服吗?要不要进屋里坐一下?还是去客房里躺一会儿也行。” “我没事,你不用麻烦了。” 小苏恒看着她,不说话,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这时,有几位公司的高管走来,但他一时间没注意到,还是夏澄推了推他,他才站起来,与他们说话。 她一直坐在他身后的座位,并没有让人注意她的意思。 可其他人对她是好奇的,她感觉得到,这群高管的眼神,很明显地传达出来,他们想弄清楚,她跟小苏恒是何种关系。 夏澄连头也不转过去,就是不想给人产生误会。 想拍未来老板娘的马屁,应该去找别人,脑筋动到她身上,白白浪费力气,毫无实质上的意义。 也就在这时候,她突然意识到,袁莉不在这里。 太奇怪了。 前世袁莉可是在老苏恒身边跟进跟出,只要他在的地方,就有她的影子。 等到小苏恒好不容易又坐下来,傅嫚刚好回来了,他要起身,反倒被她按着坐下。 “没关系,你们聊你们的,我挪个位置就好。”傅嫚微笑。 小苏恒感激地看了干妈一眼,她朝他点点头。 夏澄见他一整晚忙着招呼客人,嘴虽然没有停过,可几乎都在喝酒,桌上的菜也没吃几口,实在够累人了。 她转身请身旁的女服务员,帮小苏恒换上一副新碗筷,再替他盛一碗汤。 “你先坐下来,吃点东西垫垫胃,” 小苏恒凝视着她,忽然牵起嘴角,没用汤匙,仰头一口就把汤给喝光了。 “你如果没有提醒我,我还不晓得肚子饿。” “就算你是铁打的,也不能让你一直喝酒。”夏澄问,“你的助理还是秘书呢,他们怎么没出来替你挡酒?” 小苏恒比了比父亲的方向,“助理小何在帮我爸挡酒,助理小张?”他环顾四周,“那个正在帮忙抬酒进来的人就是他。” 两名助理都是年轻男人。 夏澄疑惑地想了想,又问:“那你的秘书呢?” 小苏恒笑,“她不就在你旁边吗?” 那名看似像服务员的女士,礼貌性地朝她颔首,便走开去招呼另一组客人。 夏澄吓了一跳,她刚刚还请人帮她拿副碗筷过来,却没想到,那个女人竟是小苏恒的秘书。 也难怪她会认错,这位秘书跟服务员一样,穿着黑色套装,只是款式更高级了一些,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酒店派来的领班。 再者,秘书的年纪少说有三十五岁,在他们这种新型态的公司里,大部分的职员都是年轻人,超过三十岁的并不多见,但她胜在气质好,举止大方得体,而且很懂得察言观色,否则她不会在第一时间发现夏澄的需要。 小苏恒存心调侃, “不然你以为我的秘书应该长什么样子?” 夏澄干笑一声,“我管你那么多。” 小苏恒自知理亏,诚心地道歉,“我开个玩笑而已,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夏澄顿了顿,“我的确有点好奇。” 小苏恒完全不顾虑,四周有很多双眼睛看着他们,他附在她的耳边说:“你别小瞧我的这位秘书,她可是有牛津双硕士学位,以前是某某人的秘书,一听说她有意回国做事,我立刻高薪把她挖脚过来。” 夏澄点头,她听过那个某某人的大名,福布斯富豪榜上排名前几位的大人物,原来他的秘书还是位中国人,真是叫人感到意外。 可即便如此,小苏恒找她当秘书,还是有些奇怪。 大部分的老板,用的秘书都是自己培养出来的,很少会用外面的人,这里头多少有保护商业机密,与两人默契上的考量。 夏澄轻声问:“你怎么会这么轻易就相信一个外人?” 小苏恒一怔,扬起嘴角笑,“你在担心我?” 夏澄没生气,她反而挖苦他说:“对,我怕你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钞票。” “不会的。” “为什么?” 小苏恒一本正经地说,“我需要人来帮我建立制度,一个良好的体制,比一个有用的员工来得重要,你晓得的,我未必能留下每一个有用的人才,但我希望,人虽然离开了,但空下来的职位,仍可以顺利地交接给下一个人。” 这样解释,她就听懂了。 小苏恒聘请这位秘书,要的是让她去教会手底下的人,往后新进的秘书,只要照着她留下的规矩走,就不会出太大的错。 与其用人情管理公司,让人有办法只手遮天,倒不如采取更有效的制度管理。 夏澄想,没有袁莉在身边的确比较麻烦,毕竟没几个老板,可以付少少薪水,就叫员工心甘情愿,肯一个人当成十个来用。 但或许袁莉从未把自己当员工看待,所以她才愿意为老苏恒做那么多的事。 夏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真是的,我刚才还让她帮我拿东西,你看我这人多没眼色。” 小苏恒暗中松了一口气。 不管夏澄之前心里想些什么,现在都已经过去了,她脸上又开始有了笑容。 那天晚上,她离开的时候,因为喝了一点酒,耳朵有一抹淡淡的绯红。 夏澄肯定不知道,她是一个很容易将情绪显露在耳朵的人。 当她害羞、气愤或者伤心的时候,她的耳朵总会透出各式各样,深浅不一的红色。 小苏恒很想伸手碰碰她的耳朵,但他强压下心中的冲动。 夏澄一家人刚走没多久,他便跟身旁的秘书说:“替我安排一下时间,我要去医院做健检。” 完整的体检少说也得花上两天,可只要能找机会跟她相处,不管做什么都很值得。 说也奇怪,他身边不是没有那种自动送上门来的女孩子,外头应酬的场合不提,即便在公司,那么正经的场所里也有,但他一直没有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