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等楚凌冬, 郁千里与陈敏有意放慢了节奏。酒喝得差不多了, 粥也吃得差不多了,还是坐着说些闲话。 二十多分钟后, 小院里听到了楚凌冬的车声。 郁千里出来与楚凌冬打招呼。 桃姐把盛好的粥放在保温筒里,交给了郁禾,郁禾才出来。 小院里, 只亮着一两盏灯。 昏暗的灯光下,楚凌冬衣着整齐,正站在车旁。 毛呢外套里面一身正装。 正规到无趣的衣品,却因为无可挑剔的外形与身材, 依然风度翩翩,漂亮而挺拔。 这一身应该是一回屋, 没见到郁禾,便立即出了门。 郁千里像在对楚凌冬交待着什么。 看到郁禾又说,“腊八一过, 差不多就准备过年了, 你不用天天往这边跑。过年的时候, 记着要过来给我老头子拜个年就行。” “嗯。”郁禾只能说。 楚凌冬过来揽住郁禾的腰, “一定的。” 两人向郁千里与陈敏告了辞。 楚凌冬把车门打开,郁禾坐了上去,楚凌冬给他系好安全带。 系的时候, 郁禾把保温筒举了起来。楚凌冬则把腰带与肩带,小心地避开了郁禾的肚子。 好几天没见郁禾,楚凌冬忍不住时不时地去看他。而郁禾不怎么说话, 只是看向车窗外面。 楚凌冬不是个敏感的人,但因为对郁禾的用心,无时无刻不注意他,便觉得他情绪有些不对劲。 “手里抱的是什么?”楚凌冬知道里面肯定是吃食,为了逗郁禾说话,还是问了出来。 “八宝粥。”郁禾也不回头。 “给我带的?” “桃姐做的,很好吃。”郁禾顿了顿,“老爷子说带给你尝尝。” “不是你想给我尝尝吗?”楚凌冬说。 但郁禾已不想说话的样子了。 “这几天一直在郁医生那里,很累?” 楚凌冬又问。 “没什么。”郁禾垂了垂眼睛。 这个劳动强度,与他在外科时,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那时他是主治医生,现在只是郁千里的助手。而且有郁千里与陈敏时时照顾着。 真正累的,应该是楚凌冬才对。 对于楚凌冬蓄意的讨好,郁禾心里觉得抱歉,却连一句暖心的话也说不出来。 “现在有26周了,过两天带你去医院。”楚凌冬说。 “我已经去过了。”郁禾说。 楚凌冬怔了怔。过了会儿,才问,“检查结果怎么样?” “都挺正常。”郁禾懒懒地说。 “回去把检查结果拿给我看。“楚凌冬说。 郁禾应了声。 两人回了屋,李妈正在看电视,见郁禾手里抱着的保温筒,知道是吃食,就要接了过去。 但郁禾抱着,有点不想放手的意思。 楚凌冬便把保温桶接了过来,郁禾才去换鞋。 一边问,“粥现在要吃吗?” “就现在吃。”楚凌冬说。 他晚上根本没有吃饭。工地上的事才有点眉目,接着又是一桩。 这些事像是商量好的,在这个关键节点一气爆发了出来。 他有些犹豫,本意是想处理好一切,一身轻松地过来见郁禾。 但进一周都没见到郁禾,他又实在很想他。 这个念头一日日地叠加,让他今晚,无论如何也要赶了过来。 “那我给你热热,你先洗个澡。” “嗯。”楚凌冬又深深地看了郁禾一眼,才转身上了楼。 郁禾把粥从保温桶里倒了出来,还是温热的。 李妈要过来帮忙,但这点小事,郁禾根本不需要李妈代劳。 而且,虽然平时他连下碗面都嫌烦,但给楚凌冬热碗粥,他却是愿意的。 郁禾把粥倒在沙锅里,打火加热。 本来就没凉透的粥,不一会儿便咕嘟咕嘟泛起泡来。 郁禾觉得怪异,就要关火。 李妈本来要走,见状又返了回来,对郁禾说,“你看着粥冒起泡,别就以为热好了。这是骗你的,用勺子再搅会儿。” 郁禾拿个勺子,搅伴了会儿,果然粥又平息了。 郁禾便不敢离开,只站在灶台前。 李妈本意是想把空间留给这两个人,但见郁禾手艺生疏的样子,又生怕把粥给熬胡了,还是没敢走开,等了几分钟,粥热得差不多了,示意郁禾关了火,才继续去看她的连续剧了。 郁禾把热好的粥盛进碗里,端了上去,楚凌冬刚从浴室出来。披着浴袍,用毛巾擦着头发。 郁禾把粥搁在沙发前的几案上。 “趁热吃。”自己坐在了床上。 楚凌冬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却没有吃粥。 这人情绪这么不对劲,刚才在车上,他忍了一路,现在他不打算再沉默下去。 冲澡的时候,楚凌冬把所有可能引发郁禾情绪不对的因素,在脑子全部推想了一遍。 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个人其实是无法把握的。 能够影响这个人的东西太多,太细,却不可言说。 纵然自己在他的心里已占据了一定的位置,他也依然没有完全敞开自己的内心。 “抱歉,这周很多事,没时间过来陪你。”楚凌冬只有捡一个突破口入手。 知道郁禾的情绪并不会因为这事受影响,无从下手的楚凌冬只有这样说。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郁禾说。 楚凌冬因为这事而对他抱歉,让郁禾有些自责。 “工地的事儿解决了吗?”郁禾直接问。 “你知道了?”楚凌冬愣了愣。 这个事故并没有见诸于任何新闻媒体,不知道郁禾从哪里知道的。 郁禾无声地扯了扯嘴角,“大概是所有人都知道,就我不知道了。” 如果只是因为这情绪不对……楚凌冬心里松了口气。 下一刻,楚凌冬便觉得抱歉,而心疼。 他没对郁禾说,一来觉得没必要,二来也不想让他过多地担心。 但这事郁禾知道了,却又没从自已这里得到只言片语的确切消息,大概是担心了这么多天。 “这几天连续出了点事,所以有些忙。其中一个你已知道的。施工电梯失控,电梯上的一名施工人员,被摔成了重伤。”楚凌冬微微一顿,“这个事故处理已近尾声,你别担心。成合那边对家属安抚工作做得不错,正在积极地赔偿与协调,希望得到家属谅解,免予起诉。”楚凌冬说。 出了这档子事,成合也十分下不了台,毕竟是个老牌企业,口碑良好,无论在平息舆论上,还是对家属姿态上都下足了功夫。 “查出原因了?”郁禾问。 虽然论坛里有众多的名侦探,但原因至今是不明的。 “正在各方面进行排查。初步判断是施工电梯的螺丝松了。”楚凌冬说。 “电梯不是说没问题吗?”郁禾有些惊讶。 贴子里通报的消息,电梯既没过试用期,也有维护记录。 “原因可能是多方面的,具体原因还要进一步证实。”楚凌冬说。 接下的话楚凌冬没有深说。 施工电梯是有人定期维修的,就在事发前两天,电梯才做了维护。 电梯螺丝松动实在是匪夷所思。 成合那边也是百口难辨。 为了排除一些猜想,余胜已把两天以来所有的监控录相全都调了出来,也并没有发现有异常的人。 但工地上的监控设置,并不如城市里那么密集,只是在一些重点部位进行了设置。 如果有人想动手脚,避过摄相头也不是什么难的事。 一切都只是为了排除猜测,没有确凿的证据,楚凌冬也只是怀疑。 这次事故其实有些侥幸,因为是正午,天气又冷,绝大多数粉刷工都在休息,如果是正常施工期间,后果将不堪想象。 这一周他都在与成合方面的施工总负责人,就加强安保方面的力量,严格施工人员的检查,安排部署。 比起事故的处理,对楚凌冬而言,更让他牵扯精力的是对未来工程安全隐患的排查,与监管。 现在,楚凌冬对谁都有些放心不下,只有把余胜直接派了过去。 郁禾沉默了下来。 “如果担心我,有什么想知道的,你随时都可以给我打电话。”楚凌冬轻言细语地说。 郁禾不吱声。 “晚上我饭都没吃,只为了过来见你。”楚凌冬柔声说。 郁禾忽然发现楚凌冬其实很会说话。 “在忙什么,连饭都不吃。”郁禾这才嘀咕般地问。 下午三点,楚凌冬接到养长院电话,因为征迁而中风的留守老人封怀仁,忽然再度中风,被送到医院抢救。 对于封怀仁,楚凌冬一直是抱着歉意的。 虽然并不是他强推了封怀仁的房子,但这背后,却肯定与楚凌冬多多少少有些关联。 封怀仁年逾六十,孤身一人,据说有一个儿子,长年在外打工。 楚凌冬一直都在通过各种关系,帮忙找他到儿子。但至今毫无下落。 在送封怀仁到养老院期间,楚凌冬交待院方,封怀仁有什么事,直接与他联系。 楚凌冬赶到了医院,一直等到把封怀仁从急救室里推了出来。 因为送医及时,暂时渡过了危险期。 楚凌冬让吴软软安排了人轮流看护后,才离开。 知道郁禾担心自己,楚凌冬只是简单地把封怀仁的事说了说。 郁禾怔怔的,没想到这几天功夫,出了这么多事。 而且,以楚凌冬的性子,对封怀仁的事,一定是心怀内疚的。 “这是我一周的工作汇报。”楚凌冬瞅着郁禾,“现在该你了。” “该还我什么?” “你有什么要对我汇报的吗?”楚凌冬凝视着他。 郁禾目光一垂,“没有。” 楚凌冬心里叹了口气。 “一周不见,想我吗?”楚凌冬忽然问。 郁禾撩了楚凌冬,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想回答。 楚凌冬也没指望郁禾会回答。 以郁禾口是心非的态度,心里再在意他,大约也不会承认的。 楚凌冬无声地笑了笑,对郁禾伸出手,“过来。” 郁禾咬了咬唇,还是从床上滑了下来,向楚凌冬走了过去。 就要在他旁边坐下,楚凌冬却握了郁禾的手,把他拉坐在自己的腿上。 两人贴坐在一起,距离就很近,郁禾连楚凌冬的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呼吸也是近在咫尺。 一周都没这样的接触,郁禾忽然就有些局促。 “你要是不回答,我就直接问了。”楚凌冬低声说。 “问什么……”郁禾的话已说不下去了。 楚凌冬的手指已很温暖,但比起郁禾里面的温度,却还是低了很多。 郁禾依然是湿烫的。 “问你的身体,想不想我。”楚凌冬亲吻着郁禾的耳垂。 郁禾紧咬了下唇,还是漏了几声呻.吟。 楚凌冬低声问,“说了陪你去医院,怎么一个人就去了。” 为什么?纵然不能给楚凌冬帮上什么忙,但他可以尽量地减少他的负担。 郁禾徐徐地吐出一口气,依然开不了口。 “记着,我和你一样,都只想陪伴在喜欢的人身边。”楚凌冬低声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