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抒开完会, 关了视频,这才发现书房里已经许久没有键盘声。她把面前的电脑挪开, 一眼就看到撑着脑袋半靠在沙发上的顾呈。 他阖着眼, 好似睡着了。 她一愣, 起身, 刚走了一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拖鞋, 又望了眼安睡的顾呈。 索性把拖鞋脱了。 沈云抒悄无声息的靠近顾呈,弯腰,与他靠得极近。 呼吸交融, 温温热热的, 还有些发痒。 她的耳根逐渐泛起热度,越来越热。 顾呈长得好看,这是乔家公认的。这会儿, 他嘴角微微上翘, 平日里便冷厉的轮廓柔和得不可思议。 以前他读书的时候,据说就有小姑娘追着他跑,那时, 她也就只敢安安静静做个乖巧的妹妹而已。现在坦白之后, 他其实没对她说过喜欢的字眼,但她想, 有些事自己应该用眼睛仔细去看,看进心里去。 沈云抒咬唇,试探着伸出手, 指尖在几乎触上顾呈鼻子时又骤然停住。她忽然笑了笑,手指转了个方向,轻轻扫过他的睫毛。 从左眼到右眼,他都没醒。 睡得可真沉! 她转身,赤脚从懒人豆袋里拿出条羊毛毯,小心翼翼的靠近,从下往上盖到顾呈身上。 手指不小心从他胸前拂过,她的脸先红了个彻底。 忽的,右手被人捉住,不轻不重的。沈云抒炸了毛,猛地往后躲闪,结果,本以为睡熟的男人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只余嘴角的一抹笑越来越深。 被发现了! 沈云抒抿唇,破罐子破摔的就着顾呈的手盘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仰头望着他。 “你装睡啊!”满脸的不赞同。 顾呈挪开身上的羊毛毯,直起身,弯腰与她对视,“某人忙得顾不上我,我只好……” 目光一凝,落在沈云抒没有穿拖鞋的脚上。 他松开她的手,半蹲着一个用力,揽着她的腰,将人抱到沙发上。 以一种令人羞.耻的、小孩子似的方式给抱上了沙发,沈云抒满脸通红,“你你你”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呈却没理会,在书房找了一圈,拎起她的拖鞋,“女孩子注意保暖。”说着,再次弯腰,替她套上拖鞋。 “你别总把我当小孩。”沈云抒半天才憋出这一句,“我们俩没差多少岁。” 顾呈却笑了,刮了下她的鼻子,“嗯,大冬天的能光着脚到处走,可不小了!” 她撇嘴,想起他刚才没说完的抱怨,“我最近有点忙。” “想不到我会败给你的工作。”顾呈自然的接话,说的时候自己都笑了,“原本还担心我忙起来顾不上你,没想到你是有过之无不及。” 沈云抒呆愣,总算明白楚誉说他不正经的缘由了。 “你以前在我面前不这样。” 顾呈眨了下眼:“以前你是我妹妹。” 现在并不想把她当成妹妹了。 沈云抒满嘴要怼的话就这么给憋了回去,心间甜滋滋的。 小姑娘眉开眼笑的,顾呈起来坐在她边上,“你会法语?” “对,一直就会。”还是为了他学的。 顾呈只是笑,原本借着Ville以为足够了解她,没想到还是没有。 沈云抒踌躇一瞬:“我去过里昂,走过你去的小街口,也找到了你说的摆满鲜花的咖啡馆。不过等我去的时候,老板已经变成了个很帅的法国小伙,是原来老板的孙子。” 她有些遗憾。 他胸腔却弥漫起一股强烈的情绪,望着她的目光里藏着数不清的复杂。 然后,顾呈听到沈云抒说:“我在那待了好几天,他们家的咖啡确实好喝,但你……”她停顿,“但你一直说不让我多喝咖啡,老板每天都给我冲最淡的玛奇朵,加了半杯的奶盖。” 那时候,Ville总给她发消息,要她别不要命的喝咖啡。 顾呈心口发痒,忍住了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下次我们一起去。” “好啊,下次一起去。” 桌上的手机又响了,沈云抒忙跑过去,还是工作室的电话。 “我接电话。”她有些不好意思,他是特意请假了想陪她的。 顾呈笑,仍旧撑着脑袋看她,“接。” 沈云抒被项目绊住,又忙活了大半天,等回神的时候,顾呈已经不在书房。她急匆匆的跑出去,听到厨房有叮叮当当的声音。 “顾呈?” 有菜下锅,没有回应。 她拉开厨房的拉门,男人拿着锅铲,正在炒青菜。 “你会做菜?”沈云抒吃惊,“说好我请你吃晚饭的。” 顾妈妈不会做菜,她就以为他也是不会的。 “下次。”顾呈熟练的炒了几下,“下次我点菜。” 在说之前说过的,要她下厨的事。 她瞅了眼,边上已经摆了两盘菜,一个油爆虾,一个是咖喱牛肉,都是她爱吃的。 沈云抒笑眯眯的偷尝了一口,倚在顾呈身边,“看来你手艺比我好!”像个偷吃了鱼的猫儿的一样的神情。 “我只会白灼虾。”她说。 说着,她用手拿了块牛肉,凑到他嘴边,“尝尝?” 顾呈把锅里的青菜装盘:“刚才尝过了。”但他还是将牛肉卷进嘴里。 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嘴唇,软软的。她倏地收回来,转了个圈,换到他另一边,接过那盘青菜。 “还有菜吗?”沈云抒转移话题。 顾呈把锅放进水池:“有,玉米排骨汤。” 厨房里都是流水声,沈云抒反应过来,“我来。” 没想到却被他挡开:“洗锅伤手。” 她沉默,盯着那双把锅子翻来覆去捣腾的手,骨节分明,虽然不是小说里弹钢琴的手,但此刻于她而言,异常养眼。 差一点,她就错过他了啊。 这么好的顾呈。 沈云抒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你说我要是早点坦白是不是就没这么多事了?”止不住的矫情了。 顾呈一顿,笑了,“刚刚好。”再不肯多说。 她仔细想了下,或许还真是。 他把锅洗了,身旁的姑娘又低下头去摆弄手机。大概是工作室的消息,她时而皱眉,时而严肃,最后,还叹了口气。 “怎么?” 沈云抒边打字边说:“这回我们在法国有个项目,不是很顺利。” 顾呈掀开高压锅盖,排骨的香味弥漫,“说说?” “S·L旗下的五星级酒店请我们工作室和旭辉一起参与部分室内设计和空间规划,结果,还没飞法国呢,我们工作室内部就吵得不可开交了。”她苦恼,“三派意见,暂时没能‘和解’。” “旭辉?”他惊讶。 沈云抒把消息发出去,盯着屏幕等回音,“对啊,旭辉。” 顾呈目光幽沉:“周梓润也会去?” 这下,轮到沈云抒吃惊,“跟他有什么关系?” 瞧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他语塞,“你不知道?周梓润是旭辉的工程师。” “不知道。”她讪笑,有点心虚。 顾呈脸色微妙:“他从旭辉北京总公司调回新成立的上海分公司,既然是旭辉参与的项目,他大概……”也会去。 沈云抒忽的笑了:“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她笑嘻嘻的凑过去,被他躲开了。 他怎么知道的? 顾呈垂眸,表情几乎没什么变化。 对于这个引得乔薇和沈云抒不和的罪魁祸首,他怎么能不多几分关注? 尤其是这些年,他一直以为沈云抒远走美国全是为了周梓润,到底还是为自己私下找周梓润说的那番话有些内疚和不安,这才想尽办法照拂着小姑娘。 但他并不想告诉她。 “想知道就知道了。”顾呈轻描淡写的答。 沈云抒笑笑,知道这是他不想说的意思,没追问,继续回微信。 顾呈调小火,排骨汤的香气四溢,耳边是她噼里啪啦打字的声音,她打字的速度很快,闷闷的键盘声接连不断。 很突然的,他心头升腾起一股岁月静好的淡定与从容。 这样也挺好。 米菲回来的时候,顾呈和沈云抒恰好在餐桌摆碗筷,惊得她咋咋呼呼的叫嚷:“你俩够可以啊,我以为你们出去吃了。” “行了,洗手吃饭。”沈云抒没接她的话,直接赶她去洗手。 米菲洗完手,搓着手盯着桌上几道菜,眼睛放光,“Sarah,你不是只会做白灼虾吗?什么时候学会油爆虾了?” 顾呈抬头轻飘飘瞥她一眼,暗想她肯定没少尝过沈云抒的手艺。 就剩他没吃过了啊。 “今天顾呈下厨。”沈云抒骄傲的语气。 米菲“啧啧”摇头,手比嘴快的抄起自己的手机,“不行不行,我得拍个照,有点颠覆。” 拍完,发到朋友圈,配了句话:上得庭审,下得厨房,羡煞人也。 朋友圈小何秒回,同样文绉绉的:莫不是顾律师? 米菲回:那可不。 然后,她发现自己被拉进了个微信小群,群里炸了。 【小何:卧槽!顾师兄居然会做菜!】 【小何:卧槽!近水楼台的,我们居然没吃过!】 米菲偷笑,悄悄去看对面的两个人,那两人似乎在聊工作室的新项目。明明一个是设计师,一个是律师,完全不同领域的职业,竟也能聊到一块,聊得还挺起劲。 光看着就让人甜到心坎。 她放下手机,扒拉两口饭,再望一眼对面的人,又笑了笑。 今年上海的冬天可真是一点都不冷啊。 晚上,顾呈送沈云抒回乔家,白天腻歪了半天,两个人分开得干脆利落。 沈云抒按指纹开门,包里的手机还叮叮当当的响,她没理会,门一开,客厅两排灯全开着。 她愣了一下。 最角落的几个壁灯忽然也开了,站在落地窗前的人将手里的壁灯遥控器扔到沙发上。 “姐。”沈云抒叫了一声。 乔思似笑非笑的盯着她,目光却有些迫人。 “你是不是该跟我好好说说你和二哥到底是什么个情况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乔思:有人趁我忙把我妹妹拐走了! 顾二哥:别急,我们还是一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