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 蒋湛说想喝她炖的汤,姜暖就每天炖好,让李亚男带给何杰。 片场人多眼杂, 她很少往他跟前儿凑。 后来……后来蒋湛又说, 想要每天起床就能喝到她炖的汤。 姜暖还傻傻的说,“那我晚上炖好, 给何杰放在冰箱里。早上热一热, 可能稍微会没那么鲜……” 蒋湛直接递过一张门卡来。 于是事情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早上六点不到, 天色还未放亮,姜暖在厨房煮汤, 眉梢眼角俱是笑意。 她一向以烹饪为乐趣, 只是从未想过,为喜欢的人下厨心情会是如此……甜蜜。 蒋湛住的套房里,厨房像她住的整套房间那么大。 姜暖忙来忙去, 穿梭不停。 客厅里隐约传来说话声。 姜暖手上动作顿了下, 侧耳细听。 这几天来, 她发现蒋湛睡眠很轻,稍微有点动静就会醒来, 很难再入睡。 外面的说话声渐渐大了起来。 姜暖探头出去, 却见蒋湛还穿着睡袍,正坐在客厅沙发上, 对面书桌上电脑屏幕里坐了一圆桌的商务人士,有几个像是公司高层。 原来是在开视频会议。 姜暖又悄悄回了厨房,汤煮好了, 也没出去,她怕给屏幕对面的人看到。 虽然这几天来,两个人只是单纯的……煮汤人与喝汤人的关系。 但总归……姜暖摇摇头,不再想下去。 蒋湛结束了会议,早起与饿意令他情绪很糟糕,好在从厨房飘来的食物香气是一种及时的安抚。他寻过来,倚在门框上,看姜暖站在水池旁边清洗备料时用过的碗碟。 厨房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倒比客厅里明亮到有些刺眼的大吊灯多出了几分家常温馨之感。姜暖就站在那泛黄的灯光下,伴着轻轻的撩水声,微低着头将一只只碗碟洗刷干净。轻灵灵闪着细碎光泽的白瓷,恰如灯光下她露出的那截白腻脖颈。 不是什么小花旦,也不是什么女神,只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小姑娘,揣着甜蜜温柔的心意,为喜欢的人洗手作羹汤。 一缕长发顺着姜暖的耳朵缓缓垂落下来,遮在额前,痒痒的。她腾不出手来,只好歪了歪头抬起胳膊肘想挡回去,不想一偏头却看到蒋湛倚在门边定定望着她。 那眼神深得叫人发慌。 姜暖手上动作一顿,笑道:“会开完啦?” 蒋湛不答,目光锁定她,慢慢走上前来。 姜暖有些慌乱地错开视线,又道:“今天炖的是猴头菇鸡汤,养胃的——已经放温了,正好喝……”对方越靠越近,她无端害怕起来。 女孩脸上的紧张与忐忑,蒋湛都看在眼里,他停在她身前,伸手抚上女孩的脸颊。 贴上脸颊那一瞬间,掌中的小脸颤了颤,白净的肌肤迅速染红。 蒋湛只轻轻抚了一下,没有再过份的动作。 “早,”他望着女孩的眼睛,俯身温柔念道:“我的田螺姑娘。” 语带怜惜,若有情意。 叫姜暖才镇定下去的一颗心,又砰砰乱跳起来。 蒋湛独享佳人温柔,很快就犯了众怒。 像柳梦婕这种不知情的人,只是偶尔跟姜暖对戏的时候,会提一句,“最近怎么不见你煮粥带到片场来啦?上次你煮的南瓜蛋黄小米粥真的很好喝诶,我后来到饭店特意点的都比不上你煮的味道。” 姜暖只能微笑,说着“以后有机会的”。 其实是……她自己行程也很忙的,有限的时间,给了蒋湛——就、就没有办法分给旁人啦。 沈安意当然是属于看透内情的,时常拿这个来调侃姜暖,看小姑娘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的模样,作为枯燥拍戏生活的一点乐趣。偶尔逮到机会,她调侃起蒋湛来也不憷头。 “我说,蒋总,”沈安意跟蒋湛一场对手戏拍下来,迅速切换到了日常状态,“您吃肉,也得让我们喝点汤啊。” 蒋湛还在戏中,面色冰冷,眉心微蹙,闻言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在说什么? 沈安意扬手,指了指另一个棚里跟柳梦婕坐在一块的姜暖。 蒋湛顺着望过去,脸色缓和了,从戏中走出来。 他淡淡道:“我的人,连骨头都是我的。” 沈安意倒有些诧异,盯了他两眼,好像在问——大哥,你玩儿真的啊? 蒋湛不理会她那目光背后的意思,一脸自然,又道:“她脸皮薄,你别总逗她。” “那蒋总这么着,”沈安意骇笑,“您给个章程——准我一天逗她几回?三回还是五回?” 蒋湛冷脸瞥了她一眼,那意思分明是在说——半回都多了! 姜暖远远看了两眼,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总有种……他们说的事情跟自己有关的直觉。她知道沈安意爱调侃自己,可千万不要跟蒋老师也……乱开玩笑啊。 柳梦婕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见是蒋湛和沈安意在说话——沈安意笑得还挺开心的样子。她看了看坐在自己旁边眼巴巴望着的姜暖,心生怜悯,“别看啦。” 姜暖收回视线,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前阵子姜暖和蒋湛的机场照片闹得沸沸扬扬,柳梦婕已经觉得姜暖迟早要遭遇自己曾经的不幸了。不过不同的是,姜暖好像真的有点喜欢蒋湛。 柳梦婕小声道:“蒋湛……离我们太远啦。”她嘀咕着,“连剧组给他准备的酒店房间楼层,都要有卡才能刷上去。” 蒋湛房间的门卡,此刻就安静地躺在她的钱包夹层里。 姜暖忽得又想起,早上在厨房里,蒋湛抚着她的脸,唤她“我的田螺姑娘”时的模样来……好害羞。 柳梦婕见姜暖又是脸红又是出神的样子,有点不高兴,娇嗔道:“你有没有在听啦?人家好心跟你讲……” “额……”姜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笑道:“我帮你对下面的戏。” 蒋湛拍戏的状态越来越好,人的状态却越来越糟。 姜暖每天早上都跟他一起,平时也留意他,自然察觉了。 像电视剧的拍摄,其实更像打卡上班。连演员的演技都是有制式的,像姜暖这样的科班出身,大学四年练的就是这个,收放自如,出戏入戏像有个开关,啪一按,就切换过去。 镜头里表现出的演技,也不需要到百分之百,能有八十分,就是一部很不错的作品了。 但是蒋湛显然不是这样的。他并不是学表演出身,斩获各大奖项凭的既是灵气也有心血。更何况从前拍的都是大荧幕作品,整个剧组有的是时间耐心给他入戏的环境。电视剧却不是这么拍的。 急速缩减的单位拍摄时间内,他还要保持百分百的浸入,肯定是要出问题的。 原著里的太子殿下最后可是英年早逝了…… 这两天蒋湛话越来越少,早上的汤也只喝小半碗;有时候姜暖早上去他房间,会发现他自己坐在阳台上,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像是熬了一夜没睡的样子。 叫人担心。 这天,据姜暖观察,蒋湛好像没怎么吃东西。 深夜太子临终前几场戏拍下来,蒋湛脸色冰冷,墨镜遮着眼睛匆匆离场。 姜暖不放心到了极点,追上去几步,“蒋……”她的话没能说完。 蒋湛径直掠过她,像一阵阴冷的风。 柳梦婕看着姜暖,有几分幸灾乐祸,又有几分同病相怜,嗑着瓜子道:“早跟你说了,他离我们太远了……即使是一个公司又怎么样?” 姜暖倒没往心里去,她还在担心蒋湛的状态。 她去跟一个拿过奖项大满贯的影帝,建议怎么拍戏,会不会……很奇怪? 柳梦婕还在说话,“其实我当年跟蒋湛合作的时候,同校好多女生都托我帮忙要签名,连如今就在你们公司的……”她忽然不说话了——她看到蒋湛的经纪人何杰一头汗水跑过来。 “姜姜,”何杰的语气很热切,“蒋总叫我带你过去。” 姜暖答应着跟上去。 柳梦婕捏着瓜子的手定格在半空中。 到了这阵子颇为熟悉的房间门口。 姜暖忽然有些踌躇。 她好像还从来没有……在晚上来蒋湛房间过。 她站在门口发起呆来,突然手机铃声响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一个“他”字,是蒋湛。 姜暖心中一惊,还没接起电话来,就听面前门咔哒一声开了。 蒋湛穿着睡袍开了门,黑发湿漉漉的,似乎刚冲过澡,脸色依旧冰冷。 “进来。”他的声音有点疲惫,言简意赅。 姜暖一抬头,就看见他微敞的睡袍下的……胸口。她站着没动。 蒋湛已经转身向内走去,走了两步,又拧着眉头回头看她。 “怎么?” 姜暖一咬牙,跟了进去。 她站到蒋湛跟前,忽然感觉不知该从何说起——我很担心你的状态? 蒋湛见她不说话,低头打量了她两眼。 这是怎么了?刚才情绪没抽离出来——生气了? 蒋湛拖着疲累的身体倚在玄关墙上,松松牵住她的手,用了最大的耐心,找了个还算轻松的话题。 “汤都不给别人喝了。”他在哄她,“喜欢我,就只对我一个人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