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静然在李小勇五年级开学的之前, 再次接到了他班主任的电话。 对方电话里面, 孜孜不倦的劝说她同意把人送去学短跑。 好像她如果不这么做, 就是耽误人前途。 李志杰知道了，笑着说这班主任也忒尽责了。 左右李小勇的确不是什么读书的材料，不过李志杰还是觉得不应该送人去学体育。 本来这小子就莽头莽脑，去了体校没人管着, 还不放飞自我。 陆静然觉得这班主任, 有些态度过激了。 反常即有妖，她希望只是自己多想了。 哪怕只是和她住在一起的孩子，现在也到了操心的年纪。 周美美有些省心的过头了，至于另外一个, 那是小错不断大错不犯。 不过她一直也没怎么认真管，是半放养状态，不要太过分就行。 这会儿小学没有上不完的补习班。 她只要求基本的是非观明确，把学校教的东西搞懂，这个年龄段的任务，也就差不多完成了。 到了开学这天，陆静然开车送她家的小姑娘去初中报道。 对方要读的中学是省城最后的几所之一，私立中学。 录取分数线很高，如果要择校, 需要交一大笔钱。 所以读的学生里面, 有相当一部分家境非常不错。 恰逢开学日, 学校外面的道路被家长的车堵得乱七八糟。 这阵仗可比大学开学厉害多了。 陆静然好不容易好找到停车位。 两个人从车上下来, 就朝着教学楼走出。 学校的环境还是不错, 绿化覆盖率高，而且居然有自己的图书馆和实验楼。 陆静然去报名，还碰到了熟人。 彭怡今天特地和家里的那口子，来送女儿读书。 初中第一个学期，自然格外的重要，要争取能和班主任搞好关系。 她老公开了家效益不错的公司，因为这样，她在这一群人里面还算有分量，很多人主动来搭话。 彭怡本来正在和人说话，看到走进来的两人，她怔了下。 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快步的朝着人走过去。 彭怡认识陆静然的，从前见过两次，只是没机会打招呼。 她热情的说：“陆总你怎么也来了。” 话音一顿，看了眼周美美，“这小姑娘是谁？长得可真漂亮。” 陆静然虽然不认识人，却也笑着接过了话，手放在周美美肩膀上，说是自己的一个妹妹。 彭怡：“陆总你对你妹妹可真好，明明工作那么忙，还亲自送人过来。” 彭怡和她老公，本来在一年级的家长里被众星捧月。 众人看到他们对陆静然这么看重，都有好奇，这小姑娘是谁啊。 “陆总？想不到你这么年轻就接受了家里的公司，算是很能干了。”有位家长笑着问。 大概是哪家的大小姐，她心里想。 彭怡笑了下：“不是接手家里公司，东汉科技投资公司的陆总啊，我们省的优秀企业家。” 她这么一说，其他人恍然大悟。 不认识人，但是大家都听过，那家很赚钱的公司。 陆静然虽然从前上过报纸，但是并不是每个人都有阅读报纸的习惯。 现在网络不发达，大家的资讯了解渠道有限。 自然也没人把她照片PO到网上，所以不认识是很正常的。 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一群家长，纷纷的和人问好，言语中全是溢美之词。 没想到陆总的妹妹，也在这个班啊。 陆静然都笑着回礼。 学校是社会的缩影，面对不同的人，社交圈自然会有不同的倾向。 她不介意稍微高调点，这样能给周美美一层保护伞。 周美美也被家长拉着各种夸，她一直保持面瘫脸，时不时回一句‘谢谢阿姨’，不至于显得太冷漠没礼貌。 现在已经有新同学，看她的眼神带着打量。 周美美心里叹了口气，她马上就要有新朋友了。 在陆静然没有出现之前，那对只管生不管养的夫妻不见踪迹，周石跑长途车，家里常常只是周美美一个人。 谁说小孩子天真无邪，天真的恶意才最让人毛骨悚然，因为全凭自己喜好，不会考虑后果。 周美美有父母和没有一样。 没有父母的孩子，成长自然会比较艰难点。 特别是小女孩。 在学校里面被排挤的原因，可能仅仅是因为‘你爸妈离婚了，你没有爸爸，我们都有’。 又或者是‘我们有爸妈，你没有’。 就是这么可笑。 周美美被排挤过，但是她没有告诉周石，因为她不想让每天开车就已经很累的大哥，再为自己的事分神。 她只有一个大哥了，所以很珍贵。 周美美比陆静然想得其实还要早慧和成熟。 她知道这些人对自己另眼相看，是因为陆静然的光环。 周美美觉的很讽刺，不过在新同学笑着来打招呼的时候，还是微笑的回应了。 她需要正常的社交。 陆静然报完名，拿了回执单和发票，松了口气，转头找到了和同学在说话的周美美，她笑着问：“你是要现在和我回去，还是和同学在聊天，等一会儿自己回去？” 周美美说：“我和你回去。” 顿了下，又转头对另外两个女生说：“那我先回去了，下次见。” “下次见。” “下次见。” 陆静然边开车边问：“看来你和同学聊的不错？” 她还害怕这个孩子不够开朗，面对新学校会不适应。 周美美点了下头：“是啊。” 脱离了从前那个环境，她终于可以重新开始了。 虽然她其实不喜欢和她们聊天。 周美美看向窗外倒退的风景，从很久之前她就想快点长大。 直到有一天，陆静然站在了她的面前。 然后接下来，一切都变得不同了起来。 很久之前她在心里埋了一颗种子，希望有天自己能像陆静然那么有力量。 ——— 陆静然送完了周美美，隔天又去送李小勇。 家里的小奶狗一直围着转，也想跟着出去玩，带着狗不方便，陆静然狠心的把留在了家里。 李志杰表示自己可以，但陆静然不放心，总觉得亲自过去会好点。 陆静然又见到了李小勇的班主任。 对方穿着白衬衫和长裤，头发一丝不苟的全梳起来，鼻梁上驾着一副眼镜。 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会觉得这个人应该很很保守的类型。 黄玉英推了下眼镜，抬头看了人一眼，皱眉问：“怎么每次都是你来帮人报名的，李小勇的父母呢？这都一年了都没见过。” 陆静然：“他们父母忙，所以叫我过来了。” 黄玉英有些不满，小声地嘀咕道：“这按规矩讲，其实不太合适，毕竟你和他没有亲属关系。” 陆静然没有搭话，因为她实在是无话可说。 现在这个问题，两个人之前就讨论过，不欢而散。 小学一年换一个班主任，陆静然本来以为这学期开学，就能换一个人。 没想到这个老师，突然被吊到了五年级，还是带这个班。 李小勇之前的两个班主任，倒是没有那么多事情，都很好沟通说话。 黄玉英那里也有李小勇父母的电话，她打过去几次，很严重的和两个人分析了李小勇的前途。 没想到对方用地方口音很重的普通话，告诉她一切事情都陆静然做主。 到头来，自己说了那么多，都成了白费口舌。 黄玉英觉着这家人，未免也自大了。 李小勇上课集中力很差的，成绩也是吊尾车。 虽然班上也有比他更皮的，但是别人那是省城户口，是家里有底子的。 李小勇完全不同，他是外地户口，而且户籍所在地是个小镇。 开学老师为了统计班上的状况，发了表格让每个人填写父母的工作信息。 其他人都是填‘个体户’、‘公司职员’、‘警察’，唯独李小勇不同。 李小勇一笔一划的填了‘农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当。 茶农也是农民啊，而且他不觉得父母工作有什么不好说的。 黄玉英现在觉得这家人，非常的一言难尽。 就知道赚钱不管孩子的父母，还有这个冒出来的姐姐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 最后就是凭着自己教了这么多年书的经验，一眼就可以认定以后没什么前途的李小勇。 黄玉英在体校老师面前夸下了海口，说这个孩子家庭条件不好，成绩又差。 体校学费低，一定会答应的。 体校负责招生的老师对李小勇评价很高，拜托她一定劝服人。 本来以为百分之百不会出错的事，没想到现在很尴尬。 不太抬举。 陆静然去卫生间的时候，黄玉英招手，让李小勇到自己身边。 她不能再这么放任人下去。 左右自己都是为人好，一片苦心，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李小勇问：“老师有什么事情吗？” 黄玉英说：“你的那个姐姐，非亲非故，我觉得她未必是为你好，你好好想想，你家里情况不好，父母也不这么管你，除了老师管你，还有其他人吗？” 李小勇说：“我静然姐管我的。” 远近亲疏他还是能分出来的，陆静然在他心里比老师分量多了。 黄玉英说：“你还小，看到不到事情的真相，老师总不会故意害你，我还是希望你好的，以后能有大前途。” 李小勇：“……” 他有些迷惑，不知道对方什么意思。 黄玉英又说：“你家庭条件困难，父母供你读书不容易，你应该也为他们想想，今年开始有企业赞助我们学校贫困生，每个学期有一百五十块，你要是去体校，我就帮你申请名额。” 李小勇：“我不可以要！” 陆静然的公司，今年秋季以后，会向省城的很多学校捐钱捐物。 慈善就是最好的广告，而且又能切实的帮到人，何乐不为。 李小勇心里嘀咕，这钱是他静然姐的，自己怎么能要。 黄玉英愣了下，开口问：“你为什么不要？” 要知道其他家长，知道这学期开始有了受助名额，已经好几个来自己这里哭穷了。 李小勇：“反正我不要！老师你给其他人。” 黄玉英因为对方这句话，彻底气乐了。 她都这么为人考虑，这孩子还的态度，明显一个家人脑袋都有问题。 黄玉英说：“你这是什么态度？” 话音一顿，她又严厉地说：“我上次就说了，你姐姐和你非亲非故，她给你报名不符合规定，我今天话放在这里了，你必须父母叫来，不然我不能让你报名。” 有站在旁边的家长，听老师大声地呵斥人，开口问什么事情。 黄玉英开始诉苦，说从来没有看过那么不靠谱的家长，真是什么人都敢乱托付。 而且那个姑娘那么年轻，能知道什么？还不是随着自己意愿来，什么时候毁了人的前途都不知道。 这个年代老师还是很受尊重的，大部分家长都想和子女的老师搞好关系，特别是班主任。 这样能在排位子的时候，子女往前面坐两排，离黑板近一点。 这次班上两个贫困生的名额，也牵动了不少家长的心，这一学期一百多块呢。 虽然说是选贫困生，但是谁贫困谁不贫困，还不是老师最后拍板决定。 所以他们更要和人搞好关系。 一个人开了头，另外两个人也就开腔了。 李小勇脸憋得通红，他当然听明白了，这些成年人都在挑剔陆静然的不是。 还有人一脸严肃的说，人心隔肚皮，只要不是父母，哪怕是表亲之间也是不能完全放心的。 何况是个完全没关系的人。 父母这也太不负责了。 学校要求穿校服的，陆静然给李小勇买的鞋子倒是有不少贵的，不过对方也就能好好穿几天。 之后磨损的就像是地摊上十块一双买回来的。 要是别人骂自己，李小勇能跳起来和人对骂，但是骂的是他静然姐，他就不知道怎么反击了。 倒是被逼的极大声地吼了一声：“我不准你们这么说！你们这群坏蛋。” 几个家长皱起了眉头，这个孩子怎么这样啊，一点礼貌都没有。 没有父母管，果然就是不成才了。 黄玉英皱着眉说：“这是和老师说话的态度，你要是这样，那我们班不要你了，我是教不好了的。” ——— 陆静然对教室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她从女卫生间出来，就碰到了小学的教导主任。 公司给学校捐款，就是这个教导主任负责对接的。 所以他一眼认出了陆静然。 教导主任对陆静然印象很好，毕竟学校里，的确有家庭交通特别困难的学生。 他十分热情地邀请陆静然到自己办公室喝茶。 聊天的时候，知道陆静然是来送孩子报名，于是又问了几句。 陆静然犹豫了下，把李小勇班主任强烈推荐去体校的事告诉了教导主任。 那个女人让她觉得，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类型。 这个教导主任一句话，自然比什么都有用。 教导主任听完怔了怔，这家长都明确表示没兴趣，这还反复的推荐有些过了。 不过当着外人，又是这次的捐赠学校的老板，自然是要端着才行，还是得帮老师说话的。 “黄老师人还是很负责，可能方式有些不对，不要紧的，我去走一趟，这一点小误会嘛，说开了就好。” 陆静然：“那就麻烦了。” 她和人提起，也就是有这个意思。 两个人走到门口，就看到报名的教室围了几个人。 好像在说什么。 陆静然怔了下，这自己才去了多久，怎么听着李小勇的声音的带着哭腔？ 她有些头痛，这怎么就吵上了。 那位班主任，比她想象的不理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