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冷静一点, ”麻仓好清了清嗓子, “你在搞什么?不就是个, ”他深吸一口气, 把笑容憋了回去,“发型上的小问题而已吗?” 但是没有用, 声音能入醍醐京弥的耳, 却不能送达他的脑部处理器, 所有外界信号堆积在前端, 得不到任何反馈。 星轨默默注视着这一切,虽然这个发展不符合它的预期,可在事情发生前,它也不会主动阻止。 但是…… 地球精灵在哭。 刚刚萌发的小小本能还没有自我意识, 却对生死存亡十分敏感。她被世界的震动吵醒了, 正在大发脾气。 麻仓好已经和地球精灵完成了分割,但他们毕竟曾经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共同体状态, 他总能准确地感知到地球精灵的状态。 比如她正在嚎啕大哭这件事。 吵闹不休的地球精灵令麻仓好心烦意乱, 也让他再度鲁莽了一把。他直接伸出手, 去够位于灵素风暴中的醍醐京弥—— 下一刻,灵素风暴直接对麻仓好造成冲击,他的灵魂竟一片片碎裂开来! 仿若碎掉的宝石—— “啊,”受到这一幕的冲击,醍醐京弥如梦方醒, “好!” “笨蛋京弥!”麻仓好又羞又气, “你在发什么呆啦!”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审神者下意识的攻击打散! 就算变强了, 突破了,他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抱歉!”醍醐京弥双手合十,“但你现在这样很危险——” “不用你来说!” 麻仓好留下一个愤怒的目光,化作一段金色的流光,直接投入了醍醐京弥的身体。 “你要负起责任来,”他的声音十分虚弱,“我要在你身体里养魂——不许打扰,不许窥探!” 醍醐京弥抹一把冷汗:“是,是。” 他差一点亲手把麻仓好干掉吔! “都是你……”麻仓好的声音越来越低,“把霉运传染给我了……” 然后,他依偎着醍醐京弥的灵魂,完全沉寂下来。 “刚才是怎么回事?”鹤丸国永扶着地面,还没缓过来,“主人,我……” 话音未落,他就见眼前爆起一片血雾—— 鲜红的血,从醍醐京弥细密的血管向外……喷了出来! 鹤丸国永瞳孔紧缩,声音都变了调: “京弥?!” 手腕、脸颊、脖颈……强大的力量像泛滥的河流一样,从他身上涌出。 他全身的血液也像河流一样涌出。 “不、咳、不好意思,”醍醐京弥闭上眼睛,“过载了……咳、咳……控制……不了……” 这股力量在伤害审神者身体的同时,又在修复他的身体组织。他的造血能力和再生能力被丰沛的灵力推到了极致,伤口才刚愈合,就又再次绽开,然后不断重复这个过程。 白色的付丧神被溅了一头一脸的血迹,看上去,果然: “像鹤一样呢,”醍醐京弥竟然还有心开玩笑,“咳咳……就是表情……” 太难看了。 这句话还没说完,醍醐京弥就彻底失去了意识,一头栽在鹤丸国永的怀里。 乱藤四郎尖叫:“主人!” “怎么回事?”大家再也笑不出来了,“为什么突然会这样?” “如同大将所说,”药研藤四郎碰了碰审神者最大的伤口,试图进行处理,被上面附着的狂暴灵力灼伤了指尖,“灵力过载……如果说大将的身体是个容器,这个容器已经快被撑破了。” 石切丸眉头紧锁:“这不是病。” 在场的刀剑根本没法治。 “三日月!”鹤丸国永抱紧醍醐京弥,“想想办法!” 这种时候,所有争执都被抛到了一边。 三日月宗近的瞳孔中有金色的流光跃动,一扇门在他背后打开。他身上的衣装发生了微妙的改变,只变动了一些细节而已,却让他看上去和之前大不一样。 更加的……神圣,和强大。 “把他交给我。” 真神的声音沉稳而自信。 “我带他上高天原。” …… “听说了吗?” “什么呀?” “那位三日月大人带了人类上高天原吔。” “神隐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每隔段时间不都有那么几个人类被神明看重。” “但是三日月大人很少会对人类出手……” “原来如此,嫉妒吗?” “乱讲!” “原来你真的在嫉妒……可是,你不是一向看不起这些被神隐的人类吗?” “都说了没有在嫉妒啦!” “那你怎么这么纠结?” “我只是、只是,哎呀,算了!” “怎、怎么了吗?” “你觉得我光头会好看吗?” “……你要转专业,去修佛?!不要想不开啊喂!” “不是啦,就是换个发型!” “……你是不是被污秽污染掉了理性?” “可是,三日月大人这次带上来的人类,就是个,就是个,秃子!” “哎?!” “你说,三日月大人是不是比较欣赏这种发型?” “……不管他欣不欣赏,反正你是绝对不适合这种发型的啦!” 没错,为了保持一致性,醍醐京弥干脆让乱藤四郎帮忙把头发剃光了,成了个秃子。 当然,他自己是不承认的。光头是一种发型,秃头是一种疾病,他才没有这种、这种病! “……呐,”三日月宗近居高临下,“今天感觉怎么样?” 他眼前的醍醐京弥全身缠满绷带,偶尔还会飙点血出来,但已经比最初好很多了。 虽然看着挺吓人,但实际上,醍醐京弥真的无甚大碍,甚至逐渐习惯了那种尖锐的痛苦。 倒是那股超出寻常的力量被按回去之后,他身上的大部分伤口进入愈合期,产生的麻痒令人难以忍受。 但是,这都不是重点—— “还好,”醍醐京弥的声音低沉,脑袋靠着窗棱,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越来越好了。” 话音刚落,他的手背又默默射出一道血线。 三日月宗近:“……” 醍醐京弥:“……” “好啦,别这么消沉,”三日月宗近看醍醐京弥实在生无可恋,交给他一个盒子,“这个送给你。” 醍醐京弥拆来一看,里面放了一顶假发! “哦哦,”醍醐京弥眼睛一亮,“真是太感谢了!” 与此同时,他眼睛附近的毛细血管破裂,开始渗血,血红一片,颇为吓人。 “……不要激动!”三日月宗近扶额,“发型有那么重要吗?” “那当然,”醍醐京弥不顾一片鲜红的视角,喜滋滋地把假发带到头上,“你不知道吗?人间有句话叫做,头可断,发型不可乱!” “……” 的确,这是个差点因为发型乱了就把自己搞死的家伙,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点。 但三日月宗近不知道的是,连整个世界都差点为了这种无厘头的事情陪葬……虽然醍醐京弥自己也不知道。 “啧,梨花头,”醍醐京弥对着镜子整理假发,“还是齐刘海。” 醍醐京弥原本的发型是蓬松微卷的平刘海,稍微撸一下就可以变成三七分,看上去比较青春,能压住他那张常年面无表情地脸。换成秃头,不对,光头之后,他给人的观感就一下子从贵公子变成了黑帮大佬。 这完全不利于他坑蒙拐骗,不是,以理服人嘛! 有假发遮掩,他的贵公子气质算是回来了点。不过,他现在这个发型还是太乖了些,中短直的鬓发在脖颈的位置内收,让他看起来就像个没毕业的中学生,有点像塔矢亮。 “你好像一点也不紧张哎?”三日月宗近歪了歪头,“明明被我带到了高天原。” “比起担心神隐的事情,”醍醐京弥按住脑袋,语气沉痛,“我更担心头发长不出来!” 三日月宗近再度无语。 神隐并不是简单的被神明带离人间藏起来,而是受到神明控制,从心灵到肉|体通通变成神明的所有物。大部分人类被神隐后,都会受到神明神力的冲击,陷入一种浑浑噩噩状态,人格被纠正到符合神明的希望。 也就是说,这些人往往会变得“不再是自己”了。 但是把人类变成自己的傀儡却往往并不是神明的愿望,神明想要傀儡的话,自己做一个出来比神隐人类来的方便得多。 神明神隐人类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出于喜爱和珍视。 至于讨厌的话,当然是直接干掉送到地狱了,不然留在身边碍眼吗?偶尔看一眼就罢了,天天看绝对是爱恨交加…… 大部分人一旦被神隐,都会和过去发生割裂,产生或多或少的改变。这对于实力不足又自我意识过剩、或者不愿意向神明靠拢的人类来说,是件足以被视为洪水猛兽的灾难。 然而,醍醐京弥更愿意称之为“风险”。 只不过,这个风险太大,根本没多少人愿意尝试和了解。 神明想要靠近人类很容易,人类想要靠近神明却要付出非一般的代价。然而不管这代价再大,算起来依旧是等价交换。 举个好点的例子,源博雅就是先被安倍晴明神隐,再成为他的神使,然后独立出来、获得神位,一步一步走到现在雅乐之神、围棋之神这个位置的。这过程不可能一帆风顺,其中遇到的重重困难都很容易让人产生自我怀疑,不必赘述。 “倒是你,”醍醐京弥有了假发,变得精神许多,也就有了谈性,“好像在高天原混的很不错哎?” “当然啦,”三日月宗近颇为自得,“我好歹是天下五剑之一。”然后,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接下来,就得谢谢这张脸了。” “……果然,不管到哪里,大家都要看脸。” 神明之间也是分派系的,例如属性相冲的神明一般很难处好,天津神和国津神对立,等等。再比如说,先天神明一向看不上后天神明。但其中,武器化神却是例外。 因为他们往往很强。超出寻常的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