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菱吓得半死, 飞奔过去, 伸手就要抢梁征手里的书。 梁征原本只是觉得这书的封皮有点古怪, 想看一眼,哪晓得宋菱竟然反应这么大,她越是不想让他看,他反倒来了兴趣,拿书的手往上一扬。 宋菱着急, 抓着梁征胳膊,跳起来去抢, “你给我!”梁征挑挑眉,“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么?” “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宋菱一边喊一边跳起来去抢,“你还给我!” 梁征将手举得更高, 眼底全是笑意, “大字不识一个的丫头, 居然看书?怎么,在学习吗?” “不要你管!你还给我!”梁征本能就很高,手一抬高, 宋菱压根就拽不住, 抓着梁征胳膊, 不停地往上跳。 她急得不行,满脸通红,偏偏梁征就是不肯给她。 宋菱紧张到心都快从喉咙口跳出来, 让梁征看到这个书, 她还活不活了?! 宋菱整个人攀着梁征身上, 垫着脚去够那本书,然而压根连书的边角都摸不到。 梁征比她高太多,索性由着她在下面跳,将书举高在头顶,甚是悠闲翻开页面—— “啊!不要看不要看!”宋菱见梁征开始翻页了,吓得尖叫,然而梁征压根没搭理她,径自将书翻开。 翻开书的刹那,梁征看见里面的内容,顿时傻了眼。 宋菱也完全呆住了。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霎时间凝固了似的。 梁征看了宋菱一眼,又往后翻了两页,眼底忽然露出笑意,低眸,看着宋菱,“你——” “啊!”宋菱尖叫一声,滚烫着一张脸,拔腿就朝着外面跑去。 她跑得极快,像只落荒而逃的兔子。 梁征想叫住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人已经跑到了门口,身形一晃,一溜烟就没了人影。 梁征眼角一挑,微顿了会儿。随后又低头,顺手翻了两页,最后无声笑了。啧,春宫图啊。 宋菱一辈子都没有如此丢人过,她都不知道怎么面对梁征,从院子里一路奔跑出来,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等她跑累了停下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大街上了。 因为快要过年了,京城的夜晚十分热闹,街上行人很多,摩肩擦踵。热闹的长安街上到处都是吆喝叫卖的贩子,路边有卖花灯的,有卖糖葫芦的,有捏糖人的,有吆喝着卖豆腐脑的,有吆喝卖艺的……每个摊子前都围满了人。再有几天就要过年了,京城几乎每晚都这么热闹。 宋菱来到京城这么久,还是第一次上街。 京城不愧是京城,夜市比益州热闹多了。 宋菱被周围热闹的气氛感染,脑子里的事情暂时被抛在了脑后,跟在人群里,这里望一眼,那里看一眼。 “小姑娘,来串糖葫芦吗?”宋菱走到卖糖葫芦的大叔面前,糖葫芦红艳艳的,看着很有些诱人。 宋菱打小没吃过这些,不由有些馋,但最后还是摇摇头,笑着说:“谢谢大叔,我不买。” 她现在虽然是王妃了,但其实也没有钱,只是吃穿用度不愁了而已。 谢家倒是给了她许多压箱底的嫁妆,但她觉得那是给谢小姐的东西,自己没资格拿。 她在街上转悠着,东看看西望望,路过一家卖烧鹅的铺子,里面飘出一股肉香。 宋菱摸摸肚子,忽然觉得有点饿了。 在门口站了会儿,却又转头往其他地方去了。 宋菱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逛着,时间已经不早了,但她还没想好怎么回去面对梁征。 梁征刚刚看见了那本书,也不知道会怎么想她。 都怪紫鸢,好端端的干嘛给她那种东西看。 不对,也怪她自己不好,居然会忘记把东西收起来。 想着,又长长叹了口气,心里暗暗骂自己蠢。 她垂着头,双手拢着衣袖,慢悠悠走着。 她出来得急,忘了穿斗篷,寒风簌簌,吹得她有些冷,下意识缩了下肩膀。 可转念一想,没来京城以前,她冬天穿很少很旧的衣裳也没觉得有多冷啊。 果然人一旦过了好日子,就有点娇气了。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不经意地一抬头,却见前面围着一群人。 她有些好奇,也跟着上去凑热闹。 以为是耍把式这类的江湖卖艺,结果走近了,却听得一声大骂,“臭小子!竟然敢老子的钱,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说着,一脚往脚下的少年踹去。 宋菱挤进人群,好奇问了句,“发生什么事情了?” 旁边一大娘跟她解释,“这小伙子,小小年纪不学好,竟然偷东西,再说,偷谁的不好,竟然偷张三爷的。” “可不是,这张三爷可是出了名的狠毒,这小伙子今晚怕是要把命葬送在这里了。” 衣衫褴褛的少年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几个下人打扮的人还在不停对着他拳打脚踢。 少年声音沙哑,声音很小地辩解,“我没有……没有偷钱……” 宋菱隔得近,正好听见了。她皱了皱眉,看向那个穿深蓝色的锦服的男人,“诶,他说他没有偷钱。” “放屁!老子的钱袋不见了,这小子当时离老子最近,不是他是谁!”那男人大冬天里还拿着一把折扇,在胸前一扇一扇的,凶神恶煞地怒骂。 一边说一边朝着宋菱看过来,目光打量了她几眼,“小丫头,别多管闲事啊。” “可是你们快把他打死了,就算他真的偷了钱,你们也可以把他送到官府去啊。” “官府?哈哈,知道本少爷的姑父是谁吗?” 宋菱还想说,有人悄悄拉了她一下,小声提醒,“姑娘,你别多管闲事了,这位可是兵部侍郎的侄子,惹不得啊。” 趴在地上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宋溪,迷迷糊糊仿佛听见了姐姐的声音,他很艰难地抬起头来,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许是姐弟间的心灵感应,在宋溪抬头的瞬间,宋菱也下意识朝他看去。 四目相对,宋菱看着满脸血迹的宋溪,心脏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她惊慌失措,大喊,“阿溪!” “姐——” 宋菱眼睛一红,朝着宋溪跑过去,蹲在地上,将他扶起来,“阿溪,阿溪你怎么来了?” 宋溪到京城已经有两天了,去了宋菱之前说她做工的绣坊找她,可对方却说没有这个人。他在京城漫无目的地找姐姐,身上的盘缠用光了,又冷又饿,刚刚在路上走着,却突然被几个抓住,说他偷了他们的钱袋。 他们要搜身,宋溪是个硬骨头,觉得搜他身是对他人格的侮辱,不让,于是就被几个人按在地上拳打脚踢,没一会儿,浑身都挂了彩。 这会儿见了姐姐,激动得连痛都忘记了,“姐!你到底在哪里啊!我找了你好多天,你急死我了!” 宋菱扶着他站起来,压着声音道:“不是让你在家照顾爹爹吗?你怎么一个人跑来了?” 宋溪道:“爹爹已经好多了,就是爹爹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外面,让我来找你的。” 他上下看了宋菱一眼,见她一身绫罗绸缎,不由惊奇,“姐,你怎么变这样了?我之前去你说的那个绣坊找你,没找到,你究竟住在什么地方啊?” 街头人多事多,宋菱又身份敏感,不好在街上说什么,压低声音叮嘱宋溪,“我一会儿再跟你说,先离开这里。” 说着,扶着宋溪就要走。 “站住!”身后传来一声怒喝。 宋菱皱了皱,回头,那穿蓝袍的男子吊儿郎当地走上来,“小姑娘,你不会就想这么把人带走?” 宋菱迎上她的目光,“他说了,他没有偷你的东西。” “他说没偷就没偷吗!” “他不会撒谎!他说没偷,就是没偷!” 那男人哈哈大笑,“听你这口气,还真想把人就这么带走?” 宋菱紧紧皱眉,“你想做什么?” 那男人上下打量宋菱一会儿,脸上突然露出猥琐的笑意,“这样,你回去给本少爷做个小妾,本少爷可以考虑放过他。” “你放屁!你算个什么东西!你这种垃圾,给我姐提鞋都不配!”宋溪最是护着她姐姐,也不顾自己的伤,立刻把宋菱护到身后,眼睛死死瞪着张三。 张三被宋溪碎了一口,抹了把脸,气急败坏,“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不想活了的人,是你。”人群中,一道低沉的男声传来,光是声音都透着一股强势的压迫感。 宋菱听见这熟悉的声音,身体猛地一僵。 梁征从人群里走出来,一身黑衣,身后跟着四名带刀的青衣侍卫。 他身形笔挺,浑身散发着高高在上的气场。 张三的姑父是兵部侍郎,梁征的下属,是以得见过梁征。这会儿见了人,吓得舌头都捋不直了,“王……王爷……” 梁征在外面站了很久,从宋菱冲出去,到那少年喊宋菱姐姐,全部看得一清二楚。 如果没有弄错,谢知府就只有一个千金,没有儿子。 梁征看了眼在一旁僵住的宋菱和满脸血的宋溪,随后视线又落到张三的身上,“本王的小舅子偷了你的钱包,嗯?” 声音微微上扬,却带着一股恐怖的气势。 张三吓得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王……王爷,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您饶了小人!” 说着,竟是一巴掌扇在了自己脸上。 梁征垂着眸,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半晌,嘴角忽然勾起一丝冷笑,“你胆子不小,竟敢让本王的王妃给你做妾?” 张三一听,吓得几乎尿裤子,“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他吓得不停往地上磕头,一下一下,发出‘砰砰砰’的声响。怕诚意不够,脑袋使劲往地上砸,没一会儿就砸出血来了,浑身抖似筛糠,和刚刚那不可一世的凶恶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身后几个下人也跟着‘咚咚咚’地磕头,一个个浑身发抖,就怕王爷一声令下,小命不保。 谁都没想到,刚刚路上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子居然会是王爷的小舅子。 王爷的小舅子怎么会这么穷?? 梁征冷目扫他们一言,没让起来。随后,侧目,看向宋菱。 宋菱也正看着他,脸色苍白如纸。见梁征看向她,嘴唇颤了两下,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发不出声音来。 梁征给身侧的侍卫使了眼色,一名青衣侍卫上前,扶住了宋溪。 宋菱直直站在那儿,“王爷……” 梁征看她一眼,面上没有丁点表情。随后便转身,径直往人群外走去。 宋菱心惊胆战,急忙跟上去。 梁征脚步很快,宋菱小跑着跟在后面,也不敢喊他,浑身都在冒冷汗。 她跟得急,梁征往前走了一会儿却突然停了下来,她脑袋顿时撞他后背上。 后背坚硬,撞得她鼻子一痛,捂着鼻子,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梁征猛地回头,眼神凌厉地盯着她,“你打算怎么跟本王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