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邵寻觉得方汝心变了,以前她难过或者受了挫折, 会苦着脸黏过来求安慰。他只要让她在自己怀里窝一会儿就好了。但现在, 她成熟了却也变得沉默, 坐在副驾上一声不吭。 “没事?”邵寻问。 方汝心答非所问, “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淡定吗?” “你说哪部分?是唐宁被折腾, 还是后来见到警察?” “都有。” “前一个我就不多说了, 相信你也见得多, 至于后一个,这不是我第一次在公共场合见到警察。” “你之前也有吗?为了什么事?” “我先前经历的,可比今晚这回严重多了。” 他又开始讲自己的故事给她听, “我当时的秘书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资深女士,她年轻时就是我爸的秘书,后来有一天她突发心脏病, 当时我在里面开会, 不知道发生了这件事。” “出去后我就把客户资料让她拿去复印,你知道的, 我从来都是往桌上一扔, 然后说话也很快速, 我当时根本没留意到她已经死了。” 听到这里, 方汝心直起腰, 看了他一眼。 “直到六点下班,看到她还趴在那里没走,才意识到……” “可我当时还在忙, 是其他人把她抬走的。送到医院,已经确认死亡,她从公司直接到停尸间。” “那天晚上,警察来找了我。” 方汝心突然感到紧张,“那你没事?” 他淡然一笑,“当然没事,否则也没有现在的我。” “我真的很歉疚,但却没有办法,人死不能复生。她没什么亲人在这边,早跟丈夫离看婚,想给赔偿都没有人接。几个下属把她送到殡仪馆火葬,填死因的时候,他们写了两个字。” 方汝心问:“什么?” “邵寻。” 死因那栏居然填他的名字,可以说是相当讽刺。他听到肯定会很难过?太伤人心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给她的任务太多,让她太累才导致心脏病突发。人事部立刻聘了个很年轻的秘书,刚大学毕业。我无意中听到他们议论,打赌这个新人能撑到什么时候,到时候的病因会是什么,心脏病,心肌梗塞,还是癌症。” “他们太过分,嘴巴这么刻薄,”方汝心皱眉,“这又不是你的错,你的工作量比所有人都大呢。” “汝心,你知道吗?其实我当初并不如你,我很自负,总是矫枉过正,人缘一度很差,而且那时候,我也不像现在这样有原则。遇到过危机,陷入困难,并不会考虑那么多,后来公司蒸蒸日上,手里的资产越来越多,才开始装模作样地整原则。” 她轻轻笑了下,“可我还是难以想象,你不讲原则的样子。是不择手段吗?” 他好不容易把她哄得稍微好点,当然要继续。 “差不多,你想看的话,我可以现在重现给你。” “好啊。”她眨眨眼,一副很期待的样子。 丁字路口碰到红灯,他缓缓停在斑马线之前。 他伸出空着的右手,亲昵地摸了摸她脸颊,“你给一句,让我好开始。” 方汝心想了想,“邵总,好几家厂商都取消合作,你们银座没东西卖了,接下来要怎么办?我可是要如实披露的。” “客户一拨拨地换,我已经习惯,无非再去挖新的。但我难以忍受自己也被否决。方小姐,你能帮我一个忙吗?这件事暂时别说,等我们度过危机,你再……” 方汝心打断,“邵总,我的工作就是跟投资者汇报事实,要是买方对你们不满意,并且因此收回投资,那不是我的错。” “投资方已经开始不满?” “拜托,买方一贯都是挑刺的。” “比如哪家基金?” 方汝心诧异地看他一眼,“你在跟我开玩笑?” “没跟你开玩笑,我是真想知道。”他还反问,“不行吗?方研究员,你看到了,银座在做垂死挣扎,我希望你帮我,我可以给你酬劳。” “但你知道我不能那样做!”方汝心被他说得生气,“这是违背职业道德的。” “如果买方真的开始对银座不满,你帮我约见他们,我好好跟他们谈谈,劝不要收回投资,这样有何不可?如果你不愿意当这个中间人,告诉我是哪些基金就行,我可以亲自去约。” “邵寻,我说了,我不会这么做。” “你可以!”他固执地劝她,“又有谁会知道?” “职业道德是一个人私下里守着的底线,我承认,我曾经也做过一些不太光彩的事,但投资者雇我效力,我不能欺骗他们。” “你没有欺骗,我只是让你告诉我,谁有收回投资的意愿,然后我亲自去谈,仅此而已。某种程度上,这么做对你的客户来说其实是有利的。” “邵寻,你太自大了,难道要我牺牲自己的业务,来帮你走出困境?银座越来越糟糕是事实!” “方汝心,这不是你的业务,只是私募的。我现在孤注一掷,在乞求你的帮助。” 这句话最令她不满,几乎有些愠怒。 “你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如果你需要安慰,没问题,我可以给。但你为了摆脱窘境,就把我往火坑里推,我跟你说,没门!” “方小姐,如果你跟我的处境互换,我会为你这么做。” “可是邵寻,我根本不会向你开口!我绝对不会这样利用你,让你突破底线。私人感情和职业道德绝不能混为一谈,亏你还是银座的邵总!” 抵达了,车子缓缓停下。 方汝心深吸一口气,“天哪……你当初真的跟研究员提过这种无理要求?” 邵寻自嘲又坦然,“可不是么,我当时不择手段,求人亦是。” “刚刚那些话我真的都说过,原封不动一字未改。” 方汝心惋惜极了,“我要是大你几岁多好,就能看到你求我的场景。” 邵寻笑了笑,拔下车钥匙。 他把方汝心从车里拉出来,顺势抱了抱她,“怎么样,现在开心了吗?” “我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被人骂,被人嫌弃。每个人都有,又不止你一个。” “嗯……”她顿时又娇起来,声线变得很软很软。 她回抱住他,不愿松开。 邵寻爱惜地抚摸着她,从她的长发一直到她的脊背。 “过去是怎样并不重要,因为都过去,真正重要的是现在,你跟我在一起,你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只要结果是好的,何必管过程如何曲折?” 他在抚慰自己,她知道。 她双手从他腰侧绕过,搂住他的背。 “邵寻,我爱你……” “嗯,我知道,一直都知道。” 他吻住了她,将她柔软如蜜的唇瓣含在自己嘴里。 他嘴里呼出的气息弄得她发热发麻。 回到家已经是夜里十二点,方爸方妈早已睡下,里面黑黢黢的,只有月光透进来。俩人很默契地都没有开灯。 他紧紧搂着她的腰,迫切地亲吻着。她丝毫不闪躲、不害怕,只是浑身上下都微微发抖——激烈的情绪一上来就是这样,四肢会不受控制地打颤。 她的目光早已软化,柔的像秋水一样。 “邵寻,我想问你,当初……” 他强硬地堵住她的唇,“不要说话。” 她用力张着嘴,迎接他暴风骤雨般的吻。 她一声声喘息般的低叹,同时情不自禁地牢牢攀附着他,楚楚可怜之态,又纯净真诚之极,令他心醉痴迷,愈发疯狂地搂紧她,几乎将她的骨头拧得咯咯作响。 他突然把她打横抱起,她紧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唯恐惊动客房那边。 其实她知道,爸妈或许没有睡着,尤其是老爸,那么担心她,没见他们回来肯定难以入睡。 被邵寻压在墙上亲吻时,她隐约看到客房的房门动了一下,那一刻,她心脏猛然绞紧了。但父亲终究没有出来,亦没有出声打扰。 卧室的门锁上了。 方汝心意识到,自己以前奢望过无数次的,那种跟他一起疯狂的事,竟然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降临,以她意想不到的方式。 邵寻没有再采取任何安全措施,肆意而纵情,甚至铁了心要在那片肥沃的土壤上,埋下旺盛的种子。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不好,可容不得她给出反应,邵寻就已经无可抗拒地压了下来。 她的思绪乱成一锅粥,全是混沌迷乱的,绞来绞去。此刻她所能做的,也只有紧紧抱着他,无意识地叫着他的名字。 她感到自己正剧烈地起伏着,头晕目眩,上上下下每一处,都如同如一张绷到极致的弓,好像下一刻就会直接断掉。但绷紧的后来,骤然放松,又变得格外轻盈,像一朵朵娇嫩的蒲公英,被风那样一吹,悠悠地飘向不知名的远方。 像是浮在高高的云层上。 她闭上双眼,将羞愧和惴惴不安都抛到脑后。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痴迷与狂野。对女人而言,仿佛矜持才是正常的合理的,所以起初,她会有点羞愧和难以启齿。但现在她完全不会。 方汝心又喘了一会儿气,才逐渐稳定,同时也定下神。 疲惫的困意立刻袭来,像潮水一样,将软而无力的她打翻。 她如同一只新生的狐狸崽,湿漉漉的带着汗味儿,糯糯地窝进他怀里,蜷着。 他抬手轻抚她面颊,那手感像抚摸浸在水里的绸缎,光滑得不可思议。 她说不出一句话,甚至一根指头都抬不动,安谧地闭上眼睛。 她很快就睡着,枕在他身上。 他沉沉地呼出一口气,此刻才是真正放松下来。半边肩膀被她压得发麻,已然失去知觉,但他仍旧一动不动,甚至唯恐惊醒了她。 一种陌生但又滚烫的甜蜜席卷了他,他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柔情满溢,好像只要看她一眼,心脏就会迅速柔软下来。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近期却略显频繁地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