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琪自上次歌手大赛后, 忠实地遵循黑到深处自然粉的原则, 摇身一变成为了一瓢粉——最坚定不移磐石无转的那种。 在三千水连着几次被卷入黑料又迅速反转后, 更是高举一瓢粉大旗毫无动摇。 作为音乐学院出身的陈琪, 相比较纷繁复杂的网络信息纷繁复杂, 更相信音乐——才是一方净土。 这天, 她早早地蹲在三千水直播间, 翘首以盼自家正主的到来。 八点半, 三千水准时打开直播间。 最近一段时间的黑粉大战导致直播间在一瞬间同时挤进四百多万人, 吃瓜群众与黑黑粉粉各占半壁江山, 界面一瞬间卡住了。 “三千水真豪杰,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是高清摄像头?” “楼上真相了。” 相比那帮美颜美得脸都快成二次元的妖艳贱货, 三千水绝壁是一缕清流。 先出现在众人眼前的, 是一张书桌,纹理都纤毫毕现,半新不旧, 看得出有些年头,桌面一盆仙人掌,几摞课本、笔记本、笔袋, 一盏落地台灯——很标准的高中生配备。 “突然刮起怀旧风。” “支配我整个青春的, 是黄冈试卷三年高考五年模拟, 可怕。” “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学生读书时, 啊啊啊……” 真是高中生无疑。 陈琪一想到女神竟然比自己小了四岁, 就忍不住情绪复杂。 “大家好。” 首先出现在视频里的, 是一双手,秀窄修长,却又丰润白皙,指甲修剪得很干净,透出粉润的光泽,看得出主人生活健康,作息规律。 众人不由屏息起来,这才想起被自己忽略掉的事实:比起那些满天飞的黑料,三千水本人颜值相当能打。 这双足以引起恋手癖狂欢的手模范本轻轻拉开椅子,挪开笔袋,一张脸蓦地冲到了镜头前。 白,白得几乎反光,这冷调的白里,那张脸漂亮得不可思议。明明生了一双春水涟涟的桃花眼,却极冷淡,瞳仁极黑。 唇瓣丰润得恰到好处,漂亮的樱花色,此时微微勾着——这是一个完全不像高中生的高中生,没有青涩,反而透着成人式的淡漠。 “这踏马是纯素颜?来个高手告诉我,是我眼睛出问题、还是高清摄像头有猫病?” “从业十三年资深化妆师告诉你,这娃绝壁没化!” “66666666.” 就在新一轮赞叹里,刚才还高冷得不可思议的三千水突然弯了弯眼睛,笑成了一弯月牙儿——那股凛然不侵犯的气质顿时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甜美邻家范儿。 “让大家久等了。” 江溪朝镜头招了招手,“之前在备考,所以一直抽不出时间来应对网上这些糟心事。毕竟——比起直播,我相信我的粉丝,更希望我能取得好成绩。” “一瓢粉们,让你们担心了。” 弹幕瞬间被无数突然冒出的一瓢粉占据,火箭大炮一溜地砸了下来。 江溪哑然:“虽然很感谢粉丝的打赏,但我希望你们的打赏,是在不影响生活尤有余力的前提下进行的动作。” 就这么一会,粗粗估计下来,分平台一半分工作室一部分后,她也能得个一千多——申市的平均月工资才三千多,比起那些勤勤恳恳哼哧哼哧的工作党,这钱实在来得太轻易。 就在一片和谐里,一个橙V问话十分显眼:“围脖所晒成绩单,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为什么与上次被爆成绩差距如此大?” 众所周知,橙V用户需要打赏额度超过五十万,才能挂上。 很尖锐很直接的问题。 所有一瓢粉心都忍不住揪了起来,生怕被挖出黑料。 屏幕中的三千水一点不见恼,微微笑了起来:“我敢放,就敢认。” “诸位如果还是不信,大可上我申市一中的官方论坛询咨询,相信能得到满意回答。” 底下有弹幕弱弱地回复,“真实身份为申市一中学生,三千水迷弟表示,三千水在这次期中考直接得了全年级第一好嘛!” “水军滚粗。” 江溪对黑黑粉粉交杂的弹幕视而不见,调整了下摄像头,直接对准桌面。 于是,整个直播间,又只剩下一双手,几摞课本和本子、笔袋了。 不论是黑、粉、还是吃瓜路人,都被三千水接下来的举动给惊呆了——她竟然当着数百万粉丝的面,堂而皇之地翻开课本,做起了作业。 整个直播间充满了迷一般的窒息——除了纸张翻页声和圆珠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别无他物。 在这一刻,大家共同回到曾经被高考支配的恐惧里。 “主播真绝色。” “主播,你再这样下去,会失去我们的。—_—” “一瓢粉表示:哇地一声哭出来!” 一些没耐性地直接跳出直播间,可更多的人选择开着网页一边刷视频一边做别的,偶尔来瞥上两眼,毕竟,光这手,也挺赏心悦目的。 渐渐,有人看出些不同来。 “难道只有我感觉主播刷题贼溜吗?” “楼上 1。” “翻页也溜,太快了……hmmmmm” “难度接近奥赛的一道数列题,亲眼看着水水用了不到十秒解出,学渣给跪。” 粉丝和一部分路人表示纷纷献上膝盖,但网络从来不乏质疑和阴阳怪气者。 “说不定是三千水预先做过一遍,又来做一遍忽悠人的?” “瞧这翻书的速度,一遍就能记住?太假。” “楼上真相了。” 一个表示自家蒸煮学神附体,做嘛嘛成;一个表示主播招摇撞骗,学霸人设迟早得崩。 就在粉粉黑黑因为主播刷题太快掐成一团之时,江溪突然抬头了。 陈琪就眼看着屏幕上的三千水笑得调皮又可爱,眼里仿佛落满了星星:“做人嘛,少一点揣测,多一点信任,不好吗?” “还有人不信的话,我随机抽三道题来做,说好了哦,不能超纲,主播我才高二~~~” 话音刚落,刚才出现过一次的橙v迅速出了一道数学题,高高挂在屏幕正中,字体加红加粗,让人忽略都难。 陈琪瞥一眼就知道这橙V是有意为难:与水水的限定条件不同,这题,超纲了。 常见的微积分题,大学才开始学。 正想上去辩驳,却见自家蒸煮只瞥了一眼,就好像记住了题目,闷头演算起来。还不到两分钟,写了满满一页纸,终于停了笔。 江溪将纸头按在摄像头下,声音清脆:“怎么样?对不对?” 这橙V名为“买买车”,是个名副其实的富二代大学生,向来看不惯只会撒娇卖嗲的女主播,偏爱打赏那些游戏玩得溜的男主播。 原本也没注意到三千水,直到胸大无脑“学渣”主播居然敢晒成绩,钓上了热搜小尾巴,自认火眼金睛要替天行道的富二代就将最近课堂难住过他的一道题搬了上来。 女主播如果不选,他势必要嘲讽她假大空装腔作势;如果选了,肯定做不出,那他还能再嘲笑其学霸人设徒有其表。 谁料—— 三千水做出来了! “怎么可能?” 买买车对了对答案,竟然正确,仔细看解题过程,思路清楚,三千水绕开了微积分,选择现有知识体系,竟也将题给七弯八绕地解开来了,虽说过程繁琐了些,可也足见其知识的扎实。 买买车一脸懵逼。 正发着愣,弹幕已经被一堆“666666”给占领了:“坐视买买车大脸着地!肿了。” “下一题。” 江溪不以为意,就在买买车不信的反复里,她又迅速解决了一道物理变量题,一道化学题。 “三题已过。” 等买买车反应过来,立刻连刷十只航空母舰,顿时,满屏都炸开了花。 一只航空母舰一万,就这么几秒里,十万刷空了。 “主播!求罩。” 买买车跪下了狗腿。 作为从小到大没站起来过的正宗学渣,买买车表示:三千水真学神。 被一通人民币砸懵的三千水笑得越发甜美:“多谢壕哥打赏。” 正在众人沉浸在主播甜笑里不可自拔时,江溪突然将笑一收,郑重起来,“其实我一直不太明白一件事。” “为什么在我们社会,总习惯将成绩与一个人的品德挂钩?我为什么要费劲啦地试图证明我是学霸?” “当然,我现在证明了一半,不过就这一半,也够我说想说的了——很可笑,这话如果在我期中考考得很差时说出,只怕会直接定行成失败者的自我辩驳。” “我考得不好,所以我就该被人黑出翔?以成绩论好坏,是否太过片面?有人擅长学习,必然有人不擅长。许多科学家是生活白痴,比尔盖茨、马克扎克伯格,他们厉害吗?一个成立了微软,一个成立了Facebook,可他们都大学肄业——各人有各人天赋,而大众却试图用统一的标准去鉴定对方是否足够优秀。” 江溪难得说这么长一段话,她抿了抿嘴,喝了口水,顿了杯子,气势十足: “说这一串,其实就是想说,就算我是差生,那、又、如、何?” 没有人该被恶意对待,就算她不足够优秀。 就像丑的、胖的、弱小的,也不该被随意践踏,江溪曾经太过弱小而被践踏,太清楚其中的痛苦。 所有人都呆了。 在被黑料牵着鼻子走时,没有人试图清醒过来想一想:成绩好坏又如何?难道每一个人都是生活中的强者? 并不是。 恰恰大多数人只是庸人,可这些庸人却躲在网络的遮羞布里,成了肆意挞伐同类的主力军。 一瓢粉们早已泪眼汪汪:水水赛高! 路人沉默,连黑子也似乎被气势所镇,一时说不出话来。 江溪抿了抿唇,笑了起来:“直播结束。” “啪嗒——” 直播关了。 而就在此时,天涯论坛,某乎、虎扑等论坛,另一个澄清贴,以火势席卷了开来。 无数人点开,对比三千水方才的一番发言,纷纷心情复杂地“挖槽”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