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若回到医疗室, 独自坐在椅子上。 她垂着头, 缓缓握紧拳头。 失败了。 陆年的防备还是那么深, 从以前就是这样, 他永远拒绝别人的接近。 就算百般讨好,也不曾被他看在眼里。 她根本无法接近陆年, 更别提完成老祖宗的交代了。 不行,必须想个办法,一个能突破陆年的心防,让他毫无防备的方法。 与此同时,初白捏着一张纸条, 站在明月会所502室的门前。 门内,仓鼠亚种人类舒子瑟瑟发抖,那种压迫的他喘不过气来的庞大气势, 就在门外。 他不懂这是大妖怪自带的威慑, 初白没收敛,他又是具有空间天赋的亚种人类, 妖血浓厚的差一步就能一脚迈进妖族的领域。 论天资的话,他比楚天还好, 自然对初白身上的气息感知更为敏锐。 舒子瘫在沙发上,后悔答应老大约初白出来见面了。 没想到是这么恐怖的一只猫, 他觉得自己快死了,精神紧绷的一直在无声尖叫。 舒子被初白的气势拉去了全部注意, 没察觉到身旁的楚恒之脸上的异色。 楚恒之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 感知到门外的气息后, 他的眼神一会迷蒙疯狂,一会困惑清醒。 像是两个灵魂在交错挣扎,互相影响。 初白正要敲门,手机响了。 她顿了下,掏出手机点开一看,是方清发来的照片。 盯着照片上挨得极近的黎若和陆年,初白眯了眯眼。 门内,舒子抖了一会儿,眼角余光瞥见自家老板起身从另一个门离开,他惊叫了一声:“老大,你去哪?” 不惜威逼利诱让他将初白约出来,人都到门口了,楚恒之这是要去哪? 放弃想要离开? 楚恒之背对着舒子,咬牙挤出声音:“我头有点痛,先走了。” “啊?” 舒子伸手挽留都没来及,他欲哭无泪的杵在原地。 不要留下他一个人面对那只厉害的猫啊,他、他会怕啊! 楚恒之跌跌撞撞的回到自己的住处,他将门反锁,捂着头坐在沙发上。 刚才在感知到初白在门外的一瞬间,他从心底涌起的不是即将见到她的喜悦,而是一种夹杂了兴奋和渴望的情绪。 那种强烈到让他的意识都有点模糊的感觉里,甚至还有一种想要将她吞吃下腹的**。 不是渴望抱她的那种,而是真正的想要将她撕扯吃掉…… 这种情绪让他觉得可怕,想也没想的立刻从那间会所离开。 他总觉得继续待下去,见到她,会发生他所不愿意看到的事。 楚恒之扯开领带,总觉得有一种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这段日子他一直有模糊的感觉,有时候明明很早就休息了,第二天起来却依旧很累。 还有他的记忆,有些记忆总是有点模糊。 这些症状是从什么时候出现的? 楚恒之努力回想。 模糊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心底盘旋。 为什么要离开,你不想见她吗? 明明那么想要她,想要将她留在身边陪伴,那只要用尽手段留下她就行了。 来,抓住她,除掉那个碍眼的陆年。 只要陆年不在了,她就会是你的了。 别抗拒你内心的渴望…… 楚恒之眼神迷蒙,漂亮的眼逐渐失神。心底的**被无限放大,一层一层侵蚀着他的理智。 初白捞到了一只具有空间天赋的仓鼠,这让她心情很好。 虽然这只仓鼠还弱了点,但体内的妖血几乎快要靠自己的力量觉醒了,可见潜质不错。 这个叫‘舒子’的仓鼠亚种人类很谨慎,明明他已经拥有了可以短距离空间传送的能力,外界却没听到什么风声。 他小心的隐藏了实力,只在之前为了救楚恒之暴露过一次。 那一次,他将一枚射向楚恒之的子弹转移走了,这一幕刚好被和楚恒之有合作的方峥看见。 能转移走子弹,说明他可以感知到空间坐标,好好培养一下,说不定也能感知到其他空间裂隙的存在。 就是那个叫舒子的青年未免太怕她了,抖得和筛子一样,这是不是不太正常? 初白摸出手机搜了搜,盯着网上科普的关于仓鼠的各种说法,她惊讶的眨眨眼。 仓鼠喜独居,不能合笼养。 听说精神过于紧张的话,还会自己把自己吓死? 所以那个舒子那么怕她,是因为体内仓鼠习性的原因。 天赐大陆没有这个种类,这也是初白第一次见识到仓鼠这种动物。手里的仓鼠图片显得很可爱,又软又萌,小小的一团,黑豆豆一样的眼睛水汪汪的,看起来的确是很不经吓的样子。 想到这,初白将自己身为大妖怪的气息收敛了起来。 那磅礴厚重的气势隐去,再也感知不到一丝一毫,让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人类。 那只仓鼠那么胆小,吓死就不好了,她还指望他能找到空间缝隙呢。 初白寻思着要怎么用舒子的天赋能力,推开公寓的门,看见面无表情端坐在屋内的陆年。 陆年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逆着光有些看不清脸孔。 屋内有淡淡的烟味,这让她有些诧异:“你抽烟了?” 陆年很少抽烟,只有偶尔特别烦心时才会抽一根。 “怎么了?” 初白被他看得发毛。 “你去见楚恒之了?”陆年忽然问。 “不是楚恒之,是他手底下的一个人,叫舒子的亚种人类。” 初白随口解释了句,她本来也以为会碰到楚恒之,但让人意外的,只看到了舒子一个人。 瞅了一眼陆年的神色,她弯唇凑近,“生气了?” 陆年:“……” 初白坐在他身边,挨着他蹭了蹭:“别闹别扭,我找那个舒子有正事,和楚恒之无关。” 陆年依旧不吭声,似乎压抑着什么。 见他这样,初白懒的哄了,她起身要走,却被陆年拉住。 高大的男人从背后抱住她,将头埋在她的脖颈处,低低的道:“别走,我没生气。” “那你今晚是怎么回事?” 陆年突然问:“你找那个舒子是打算做什么?” 初白顿了下,若无其事的道:“……就好奇看看,仓鼠亚种人类,我还没见过呢。” 陆年抱着她的手猛然收紧,沉默半响后,他放开她,拎着外套往外走。 “要回去了?” 陆年拧开门,背对着她道:“我就那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到了现在,依旧用谎话来敷衍他。 初白怔楞。 这还是陆年第一次直白的说出来,以往无论她编的借口有多离谱,他都不会拆穿。 没得到她的回应,陆年眼里闪过失落,淡淡的道:“我回去了,回见。” 直到门被阖上,初白都没回神。 陆年他是真的生气了,虽然他没有表现出来,那张脸还是一贯的淡漠,但她莫名的就是知道。 可是为什么生气? 想不通他在气什么,初白挠了挠头。 算了,他跟她总是不会气很久,改天哄哄他就好了。 作为和初白走的最近的家族,在黎家倒台,初白崭露锋芒之后,陆家几乎成了圈内艳羡的对象。 虽然楚天和初白走的也近,但楚家还是楚父做主,有楚父和楚严在,楚家和初白的关系显得就很普通了。 除非楚天上位成为家主,彻底掌控楚家的大权,这局面可能才会有改善。 而到那时,陆家早就不知道从初白手里获得多少好处了。 圈子内的其他势力羡慕着陆家,感慨陆家主这只老狐狸到是个贼精的,在当初流言传的最激烈最不堪时,都没棒打鸳鸯,不准陆年和初白来往。 现在好了,让他们抱上金大腿了。 不过,谁也没想到是,这种羡慕还没持续几天,陆家主就出事了。 这天深夜,陆家主应酬完毕驱车回陆家大宅,结果走到半路,一辆拉土车失控撞上陆家主的车,不但将陆家主的车撞毁,甚至因为撞击的太厉害,车祸不久后整个车子起火爆炸。 陆家主和司机的尸体甚至因为爆炸都四散零落,连具完整的尸身都没有留下。 而且炸开的残肢又被大火烧毁,面目全非的甚至可能都无法做DNA鉴定。 陆年接到消息,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大火扑灭后,车子被烧的只剩下骨架,车内零散的散落着几团黑乎乎的东西,都没了人形,几乎全部烧成了焦炭。 现场的人无人敢去看陆年的神色,面对这种惨状,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陆大少。 圈内人都清楚,陆大少性子虽然淡,却很重视父母,和父母感情也很好。现在陆家主死的这么惨,陆年怕是要疯。 陆年站在被烧毁的车子前,面无表情的俯身检视着里面的尸体。 陆墨彰跟在他身边,忍不住拉了拉他:“陆年,别看了,让专家来收敛鉴定。” 陆年没理会他,依旧盯着那些烧炭一般的残肢。他的眼神很冷静,只是墨黑的眼里没有光,深不见底的如同将所有情绪和动摇都掩藏在里面。 这样的陆年,让陆墨彰不忍心看。 “年年。” 陆夫人也赶来了,她站在陆年身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年回头,扶住她。扫了一眼陆夫人身后的司机和李姐,眼里是无声的叱责。 李姐和司机无奈。 陆家主出事了,这事来的太突然也太猛烈,消息根本瞒不住。陆夫人知道后非要来现场,陆年不在,陆家谁也拦不住。 “妈,你回去。” 陆年扶着陆夫人,将她往回推,不想让她看见车内的惨状。 “让我看看,他是我的丈夫,他要是出事了,怎么能不让我看看。” 陆夫人推开儿子的手,坚定的往前走,站在被烧毁的车子前,脊背挺得笔直。 周遭其他人无人敢说话,甚至都放轻了呼吸,怕打扰到陆夫人。 半响后,陆年上前揽住陆夫人的肩头,低声道:“妈,可以了。” 陆夫人颤了下,双手交握在身前,握的死紧。 “我不相信他死了,他那么牵挂陆家,之前还说过你还太年轻,现在将陆家交给你,他不放心。他怎么可能舍得抛开陆家就死了……还有他还说过要陪着我长命百岁,不会就这样丢下我就走了的。” 说到最后,陆夫人的声音里夹杂着细碎的哽咽,犹如喃喃自语:“陆军华,别开玩笑了,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陆年扣住陆夫人的肩,强制性的将她带离车祸现场,让李姐和司机送她回去。 做完这一切,陆年返回那被烧毁的车子前,伸手将里面烧成焦炭的残肢收敛起来。 陆墨彰问:“送去做DNA鉴定?” 虽然以这个烧毁的程度,也许鉴定不出来,但总要试试。 陆年将残肢分成两部分,一部分让拿去做鉴定,另一部分他自己收了起来。 然后转身冲陆墨彰道:“回陆家,召集所有人,开会。” 陆家主出事后,陆家所有人几乎都没合眼。 陆二爷第一时间就招来陆莫,满脸的兴奋。 陆军华死了,家主的位置空出来,他死的太过于突然,陆年那边肯定也还没准备好。这个时机可谓是千载不遇,想要夺取家主位置,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陆二爷兴奋的说了一堆,说完见陆莫只是站在一旁,一句话都没接。 陆莫这样子让陆二爷发热的大脑冷了下来,他眯眼:“陆莫,难道你不赞同?” 陆莫抿唇,思考着怎么开口。 虽然方卉失去了记忆,犹如新生,但他并不打算对初白毁约。 察觉到自己的感情后,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像以前一样做陆二爷的棋子。陆家家主的位置依旧很诱人,但如果是用生命中的一切去换,似乎也就没那么大的吸引力了。 陆二爷察觉到不对,他厉声呵斥:“陆莫,回话!” 陆莫抬眼,苦笑了下:“抱歉,二爷,我要退出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都走到这一步了,你说要退出!?陆家家主的位置不是你从小就渴求的吗?你想要一辈子被陆年踩在脚下,一辈子对他低头吗!?” 陆二爷勃然大怒,一连串的咒骂。 被陆二爷这样骂,尤其是专挑他在意的痛点,陆莫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是放弃了和陆年抢那个位子,但依旧对陆年喜欢不起来。万年老二坐久了,就算放弃了和陆年争,听到要一辈子被压着,也挺不爽的。 “你吃错药了?还是陆年许诺给你了什么好处?我听说之前你还跑去找过初白,是不是她在你身上动了手脚?” 陆二爷边骂边问,绞尽脑汁的想要打消陆莫的念头。 陆莫要是撂挑子不干了,他还怎么争陆家最顶端的那个位子! 陆莫摇头,淡淡的回了一句:“二爷,我只是想开了罢了,那个位置不值得我用一切去换。您想要那个位子,可以自己动手,我不会阻拦您,也不会去跟陆年告密。” 他说完,鞠了个躬,转身往外走。 陆二爷愤怒的砸了茶盏,怒喝:“陆莫,你敢走!我在你身上费了那么多心血,你今天敢撂挑子背叛我,以后就别怪我无情!” 陆莫点头,沉声道:“二爷,我有这个心理准备。您想做什么,冲着我来就好,别动我的家人。” “好、好你个陆莫,翅膀硬了!真以为都姓陆,我就不敢动你了!?” 陆莫没在回应,拉开门离开了。 陆二爷在陆莫走后,气得将室内不少东西都砸了。 帮佣在外面听到动静,害怕的不敢进门。 等到里面的响动稍微弱了点,帮佣才抬手敲了敲门,小声道:“二爷,陆年先生那边通知所有人开会。” 陆二爷哼了声:“知道了。” 陆年那小子动作倒是快,他爹才死多久就开会,怎么不多哭一会装装孝子呢。 陆家大宅,天还没亮的光景,大半夜的难得人这么齐。 陆家几支基本都到齐了。 陆二爷算是来的最晚的,一进门,就看到陆年坐在主位上。 他冷哼:“军华才出事,怎么就有人迫不及待的坐上去了,要是军华还活着,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么惦念他的位子,还不知道要有多寒心。” 陆年冷着脸,面对陆二爷的嘲讽,他只是敲了敲桌面,冷声道:“二爷,入座。” 陆二爷正要发火数落他不敬长辈,对上陆年的眼,却无端打了个寒颤,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六爷看见陆二爷那怂样,要不是场合不对,他真的想笑出来。 以前耀武耀威的,一直蹦跶的和陆年作对。陆年懒的理他,他蹦跶的更凶。现在陆年不耐烦了,稍稍杀气外放了一点,怎么就蔫了呢。 就这熊样,还指望爬上家主的位置,想什么呢。 其他人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陆莫。 陆莫没和陆二爷一起来,见陆二爷被陆年落了面子,也没站出来力挺二爷,反而今天对上陆年到是少有的安静。 这是咋了?陆莫和陆二爷崩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们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呢。 作为中立派的几家觉得崩了最好。 陆年以前还有体弱这个毛病,现在身体好了,力量强大,智商在线,这么完美的继承人摆在那里,陆家根本不需要备胎。 少了陆莫支持,陆二爷也蹦跶不出什么。在这个关头,陆家的稳定最重要。 陆墨彰推门而入,手里拿着紧急调查出来的报告。 他简单的将陆家主遭遇车祸的现场汇报了一遍,总结道:“从现场一切来看,像是普通意外。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是一起谋杀。针对家主的谋杀,也是针对我们陆家来的。” 陆夫人眼角微红,坐在陆年身旁,轻轻开口:“军华今晚走的不是平时惯有的路线,因为前天家宴上我提了句想吃小贝壳的烤海鲜,从路线上来看,他应该是应酬完专门拐去那边买的。这事没多少人知道,家宴参与的人都是陆家人,看来是出了内鬼。” 陆夫人这话一落,众人的视线不由自主的往陆二爷飘去。 前几天的家宴,陆二爷可是也参加的了。 陆二爷被众人一看,怒道:“看我做什么,我就算在想要那个位子,也不至于就这样对军华下手!” 众人想想,也对。 陆二爷要是有这个本事,早就下手了,怎么也不会拖到都老了的今天。陆家主是嫡支,力量虽然不及陆年,但也很可观。 要是能被陆二爷弄死,那可真成了笑话。 那么,这个内鬼就很可能是其他势力打入陆家的钉子。虽然陆家主每年都会清扫钉子,但有会有漏网之鱼。 这钉子会是哪家派来的? 天师道?黎家的余孽?还是其他什么人? 陆家的仇人不少,最近又特别乍眼,难免会有人想要借机打消陆家的气焰。 但是从各方面来判断的话,能下手这么狠厉还没有丝毫犹豫的,像是有深仇大恨一般,最有嫌疑的好像就是黎家了。 但黎家都倒了,黎若受到龙组管控,每天的行程基本上算是透明的。黎家其他人查证之后很少有彻底的清白的,基本都进去了,判的年限不同罢了。 黎家现在还能有这么大的力量,能做到这一步? “无论是谁……” 陆年缓缓开口,墨黑的眼里似乎闪过血光。 “无论是谁,我都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既然敢对他父亲出手,那就拿命来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