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烟站在黄花观门口。 青年渐行渐远, 逐渐远去。 白烟的心里有点怅然若失。 “唉。”他叹了口气, 关上观门, 观门少了一边门饰。 白烟极少见客,也极少出观, 往日里,黄花观的大门都紧紧闭着。这一次,若不是听了蜘蛛精的传讯, 说遇见了一个极符合他择偶条件的男人,他也不会开启观门。 他走回院里的石桌, 缓缓坐下。 水依旧在煮着,气泡沸腾了又消散 ,茶的清香飘散在风中。 可惜, 却没有一个陪自己喝茶的人。 白烟叹了口气,手一挥,祈越和崇九用过的两只茶盏消失。 他静静地冲着茶。整个院里没有任何声音,只有树叶轻轻地落在地上的沙沙声,和水煮着的声音。 他望着关闭的观门,心里想着, 不知道又要什么时候, 才会开这扇门了。可能要等他取经回来, 再路过这里的时候。 …… 祈越和崇九走到了山脚。 山下一条小河, 水质清澈, 河边花花草草, 长的甚是繁茂。 这条河是这片山里动物们的主要水源, 有不少野鸟,虫兽都来附近喝水,一片生机勃勃。 崇九走着,突然发现身边的人没了,他回头一看,见祈越正痴痴地望着前方。 “怎么了?”崇九走回去问。 祈越目不转睛地望着河畔,嘴里念叨着:“看它那腿,看它那腰,我爱死它了。” 说谁? 崇九心里一慌,连忙顺着祈越的视线看去。 却见河边空荡荡的,人影也不见一个。 “你,你说谁?”崇九颤抖着问。 祈越擦了下口水:“我说那只兔子。” 难道这龙喜欢兔子? 崇九想起以前见过的兔子精,身娇体嫩,大眼睛又爱哭,呸,都是些什么玩意。 不过,既然他喜欢这种类型,要不自己也改改?崇九想着自己红着眼睛,哭唧唧地靠在祈越怀里…… 崇九正乱七八糟地想着,就听见祈越的肚子叫了一声。 “我好想吃它。”祈越的语气里满是饥渴,“我已经很久没吃兔肉了。” 崇九回头,见到河边一只肥硕的兔子,正回过头来,红着眼睛,哭唧唧地望着他们。 崇九:“……” 祈越对着那只兔子磨了下牙,吓得它慌不择路地滚进了河里,没想到这么胖一只,竟能灵活地游过小河,转瞬就逃的不见踪影。 不过祈越也只敢望着它发发痴,他还是没胆子吃肉,怕被佛祖知道了,赶出取经队伍。 “忍忍。”崇九同情地说。 祈越瞪了一眼河边的动物,眼里凶光不减。 “嗖”的一下,所有动物都跑关了,连河边躺着晒太阳的王八都跑得飞快。 祈越狠狠咽了几口口水。他拿起篮子,对崇九说:“我去采一点野菜菌果,你在这起灶生火。” “等一下。”崇九叫住他。 祈越问:“怎么?” 崇九红着脸,欲言又止。 “快说,我饿了。”祈越眼睛发红地说。 “那个。”崇九走到他跟前,小声地问,“你,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祈越舔舔嘴唇,说:“别太老,最好嫩一点,长的壮,肥瘦相间……” 崇九低头看看自己,不老,这年纪在九头虫里很年轻,但也不算很嫩,身形不太壮。他捏捏自己的腰,有点瘦了,也没多少肥肉。 他越想越忧伤,对自己失去了信心。 却听祈越继续说:“啃起来好啃,有嚼头,但也别太柴,而且别烤太老。” 崇九:“……” 祈越越说越饿,还没说完,就迫不及待地飞去寻觅食材。 留下心累的崇九站在原地。 祈越速度极快,驾着云,顺着河飞。 飞了一会,就听见下方传来一阵熟悉的莺莺燕燕声。 他停下身形,望了望四周,这山有点熟悉,哦,原来又飞回来这儿了。 下方的女子们笑得或放肆,或甜美,或清纯: “这位小哥,要飞去哪啊?” “飞累了不歇歇吗,来,和我们一起沐浴,洗去疲乏。” “既然停下来了,那就快下来啊~” 祈越散去身下的云,低头朝那几个搔首弄姿的女子笑道:“嘻嘻,姐姐们又出来站街了呢!” 七只蜘蛛精顿时停了各种媚态,没好气地瞪他: “你来干什么,不会要来和我们抢男人?” “我就疑惑,这朵云儿怎么飞的姿势这么骚气,原来是妹妹在啊。” “怎么,妹妹把那条大蛇被吸干了,又出来寻觅新欢?” 祈越挎着篮子,翘着指头从篮里捏出一朵蘑菇,嗲着声音说:“去采蘑菇呢。” 七只蜘蛛精:“……” 果然骚不过! 红衣蜘蛛问他:“你见到我们师兄了吗?一个假正经的道士,他就喜欢你这种。” 一提起白烟,祈越就很兴奋,神色飞扬起来:“见到了!” “然后呢?”蜘蛛精们一脸八卦地看着他,“你是不是主动坐上去,采他蘑菇呢?” “采倒是没采。”祈越说,“但我比较关心一个问题。” 蜘蛛精们齐声问:“啥问题?” 祈越很激动地问:“他的下面有没有长眼睛?” 七只蜘蛛精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妹妹爱各种新奇玩法,喜欢下面有各种奇奇怪怪东西的呢。” “这口味有点重了,姐姐们年纪大了,接受不了了。” “有没有眼睛,我们自然是不知道的,你去亲身实践一番才知晓。只是以妹妹这股骚劲,我家师兄绝对满足不了你。” 祈越好奇心得不到满足,顿时泄气。 蜘蛛精们安慰他:“妹妹别恼,就算我家师兄下面没眼睛,不合你口味,你也还可以找其他男人。” “姐姐们的好意我心领了。”祈越晃晃篮子,说,“但我有那条大蛇就够了,再多的,身体也吃不消。” 蜘蛛精们又跟他瞎聊了几句。 正要告辞,一只蜘蛛精很关切地问:“妹妹要去哪儿浪了?” 祈越想起孙悟空说,要去一个叫西梁的国家汇合,便说:“我要往西,听说那里有个国家,叫做西梁,我想去那看看。” “西梁?”蜘蛛精们惊讶道。 “是啊。”祈越见她们态度诡异,便问,“那儿怎么了?” 蜘蛛精们齐齐笑了起来:“若别的男子去那儿,那自然是羊入虎口,给生吞活剥,皮都不剩。但妹妹前去,却反而是如鱼得水了呢。” 祈越点点头,也没在意。 反正只是个凡人国家,就算再凶险也无所谓,管他有什么呢。 …… 祈越在河边洗好了菌菇野菜,回去之后,崇九已经生好了火。 祈越飞了一圈,满头大汗,便说:“你先弄着,我去洗个澡。” 崇九动了动鼻子闻见他身上一股胭脂味,脸色不悦地问:“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久。” “见到那几只蜘蛛,聊了一会。”祈越说完,拿着盆飞上了云端洗澡。 崇九把菜倒入锅里煮着,过了一会,却仍觉得那股刺鼻的胭脂味仍然徘徊在鼻间,弄得怪不舒服。 他仰头叫道:“你把你衣服扔下来,我帮你洗了。” 过了一会,祈越从云里探出水淋淋的上半身:“为啥?我早上才换的啊。” 崇九不耐烦地说:“脏了,一大股味儿。” 祈越说:“但我前几天换下来的衣服都还没洗,没换的了。” “穿我的。”崇九打开包裹,拿出一件自己的衣服。 “那好。”祈越挠挠脑袋,将衣服扔了下去。 崇九接住,又将自己的衣服抛给祈越,然后走去溪边,帮他清洗起来。 祈越的衣服全部是白色华袍,龙宫出品,件件精美。 崇九的则全部是紫色绸缎,衣服上用暗红的线绣出一点花纹。 崇九拿出皂角,帮祈越的衣服清洗得干干净净,不带任何味道。 他又暗戳戳地喷了一小口蛇毒上去,再把蛇毒洗去,让衣服上留下一股淡淡的毒液的香气。 崇九拿着衣服转身,正见祈越从云端下来。 崇九不由地望着他,忍不住发呆。 带着水汽的皮肤,充满了干净的气息,被紫衣衬得更加白皙清爽。长发随意地扎成一束,零乱地垂在肩畔。 两人身形相仿,崇九略高些,祈越穿上他的衣服,稍有些宽大,更显飘逸俊秀。 “看什么?”祈越问,走去锅边,用筷子翻了几下。 “挺好看的。”崇九说着,走过来拿过他手中的筷子来翻搅。 “你想夸你衣服好看就直说。”祈越拿过自己的衣服,晾在树梢上。他洗了洗鼻子,觉得衣服上似乎沾了点怪怪的味道。 带点清新,却又有点醉人的味儿,并不难闻。 “你喷了什么东西?”祈越总觉得这味儿在哪闻过,他把鼻子埋在衣服上又嗅了几下,说,“味道不错。” 崇九一笑:“你喜欢的话,那以后我都帮你喷一点。” “好啊。”祈越应道,走回来坐在他的身边。 祈越吃饱就想睡,睡的时候,他半梦半醒间,闻见崇九身上,也有一种淡淡的香味。 原来这是小九身上的味儿啊,难怪这么熟悉呢。祈越迷迷糊糊地想着,把头埋进崇九颈间嗅了几下。 崇九被颈间传来的热气弄醒,他睁开眼,看了一眼祈越,将他抱在怀中,又继续睡着。 …… 祈越骑着大蛇,继续上路。 路途平静,一路无事。 这一日,他们到了一条河边。 河边一块石碑上,写了“西梁”两个大字。 石碑已经有好些年头了,底座上长满了苔痕,上面的字斑驳褪色。 “过了河,便是西梁了。”崇九说。 祈越站在河边眺望。 河水不宽,不急,不深,但就是有种莫名的古怪。 但又不像有妖精的样子。 祈越蹲下身,细细打量。 崇九不像龙族对水这么敏感,见到祈越的模样,便谨慎了起来。他警惕地四处望望,问:“怎么,这儿有哪里不对吗?” “小九。”祈越说,“你有没有觉得这河水不对劲?” 崇九闻言,掏出钢叉,盯着河水望了一会,摇摇头:“我没发现,你发现什么了?” 祈越蹲下身,拿出小金盆,舀了一盆水,凑近了观察,还伸手进去搅了两下。 但和正常水一样,不管是外观,触感,都看没出任何特殊的地方。 莫非是自己的直觉出错了? 祈越正在疑惑,就听崇九说:“船来了。” 祈越起身,见到河面上一叶扁舟过来。 驾船的是个年纪不小的妇人。 女人撑船,这极不寻常。 祈越和崇九皱起眉头,望了许久。他们相对一视,微微摇了摇头,表示这船和这妇人都没有异样。 妇人持着长篙,在水中一点,小舟就轻飘飘地往他们而来。看得出,这妇人驶船的经验极老道,比河上的一般男人还要强些。 小船驶来了他们跟前。 祈越郎声道:“艄婆,去西梁吗?” 见到两人,她有些惊讶:“两位要去西梁?” 祈越察觉到妇人的惊讶,便问:“怎么,西梁难道去不得?” “去得,去得!”妇人笑得非常热情,甚至热情得过了头。 比盘丝洞那几只蜘蛛看见男人时还要热情。 两人都觉得有古怪。 妇人整张老脸都笑开了花:“二位快请上船。” 虽然古怪,但两人又不可能怕,反倒多了几分好奇。 如果这妇人想谋财害命,那自己就把她的船掀翻了。如果这妇人是个妖怪,那两个人不管如何也打的过她。祈越想着,在水中,自己实力更强,还真不怂了谁。 他拉着崇九上了小船,站在船头。 妇人驾船极平稳,甚至让人感觉不到晃动,她的速度极快,没一会儿,就带着两人到了河心。 “艄婆。”祈越问,“艄公呢?怎么你一个女人前来做这种事?” 妇人点着长篙,连连摇头:“没男人,没男人。” 祈越以为妇人说自己家里没了男人,想来,是这妇人的男人死了,他点了下头,不再说话。 他蹲在舟前,望着下方的河水。 来到河心,他心里的不安也越来越强。 他忍不住又伸手,舀起一盆水来。 那妇人百忙中抽空望了一眼,惊了一下,忙说:“客官,这河水喝不得,喝不得!” “我知道。”祈越说,他当然知道这水不对劲。 他望着盆中的水,心里越发疑惑。 这水到底有什么古怪,竟连掌管水域的龙族也看不出来? 他把水凑到鼻间嗅嗅,有一股怪怪的气息。 不是水有怪味,而是水中有什么说不清楚的法则力量。 一种原始的,不灭的气息。 祈越将水凑到嘴边,伸出舌尖,轻点了一下。 凡间的毒毒不倒这龙,崇九望着祈越的动作,也不担心,只是有点好奇地问:“什么味儿?” 水中的那点气息,喝进去后,马上消散在四肢百骸,再也寻觅不到。 祈越细细喝了一口,咂咂嘴巴:“就是普通的水味儿,水也正常。看来,是我看错了。” 说完,他端起小盆,仰起头,将盆中残余的最后那点水,一饮而尽。 撑船的妇女没看见他这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