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苏妲己和曹子轩赶到钟楼时, 大钟已经被先到的和尚们包围。 “有看到什么人吗?” 众人面面相觑。 和过去的无数次一样,还是没有见到任何可疑的人,而当众人赶到时,钟又自己停了。 “大家清点一下,看看有谁不在?” 曹子轩没在钟楼发现任何线索, 怀疑可能是寺里僧人的恶作剧。 大钟的声音,宏亮浑厚。 轻轻一撞,声音就传遍了全寺。 “子轩, 你看这个!” 站在钟边, 仰头看钟,苏妲己若有所思。 吊钟的绳子是非常粗的麻绳。 苏妲己发现,绳子拴在钟顶的部分,磨损得非常严重。 那样子, 就好像是有人故意要把它拉下来,而绳子又太过坚韧,来回拽曳之下,绳子就被磨损成这样了。 “拴钟的绳子,你们用多久了?” 曹子轩也觉得不对劲。 法因寺香火很旺, 完全不会缺修缮寺庙的钱。 这样的寺庙, 定期会有人更换拴钟绳,哪里至于让它破成这样。 “半月前, 刚刚换过。” 了缘方丈回答道。 这时, 他正在清点在场僧人的人数。 据大家说, 僧人房里已经没有人, 按道理,所有的人都聚集在了钟楼。 “方丈,少了一个打扫佛殿的无尘。” 蓦地,曹子轩看见远处有个人影,一闪而过,往正殿的方向去了。 曹子轩指给众人看。 大家立刻追了上去。 乌泱泱、乱糟糟的一片人响。 许多人跑得很快,没两步,就超到了苏妲己和曹子轩前面。 “抓到了,真的是无尘!” 他们还没到正殿,就听见前面的人在雀跃地呼喊,仿佛抓到了贼一般。 “无尘!无尘!” 无尘靠坐在门槛上,眼睛闭着,头垂至了胸口。 众人唤他,方丈推他,他都没有反应。 像极了个怎都唤不醒的熟睡的人。 拨开人群,苏妲己和曹子轩走到了最前面。 “你看,这是怎么回事?” 了缘方丈担心地问。 虽然无尘极有可能是恶作剧敲钟的人,但方丈心里慈悲,第一关心的事,还是无尘的身体。 像无尘这样怎么都唤不醒,一定不正常。 “他可能是梦游,这个需要去看心理医生。” 苏妲己在书上看过梦游的病症。 睡着以后,突然爬起来进行活动,而后睡下,醒来以后,又对睡眠中的活动全然不知。 “方丈,敲钟本来是无尘负责,最近调他去打扫前殿。该不会因为这事,他变成了这样?” 有人在旁推测。 大家觉得他说得有道理,纷纷点头。 许是众人七嘴八舌的声音太吵,无尘忽的有了反应。 他抻了个懒腰,缓缓睁开了眼。 “你们,你们怎么都在?” 无尘一醒来,看见众人把他围在中间,吓了一跳。 但很快的,他发现自己身处佛殿,立时吓得比之前还要厉害。 “我,我怎么在这里?”无尘不可思议地问道。 “你还记得刚才做过什么吗?” 苏妲己提醒无尘,让他好好回想一下。 无尘一头雾水,摇了摇头,什么都想不起来。 “唉,看来明天要带这孩子去医院看看了。” 老方丈交代了一个年长的和尚,叮嘱他隔日带无尘去看病。 困扰了法因寺多日的夜半钟响,终于真相大白。 原来,不过是个被调离的敲钟岗位的小和尚,梦游所致。 众人扶了无尘回房。 殿里的人以及钟楼的人都散去了。 熙熙攘攘了一阵,寺里重又寂静下来。 “那些钟声,你也觉得是梦游的小和尚敲的?” 曹子轩觉得事有蹊跷,可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出不对劲在哪里。 “不是他,还能是谁?寺里的人都清点过,就他不在。还有人回想起来,前面几次听到钟响,好像也没见到他。只不过那时候大家没注意,就把他给遗漏了。” 累了一整天,头刚挨上枕头一会儿,苏妲己就睡去了。 虽然敲钟的事,她没有帮上忙,但方丈已经主动提出封一个红包给她。 这样的话,她也算没白跑一趟。 曹子轩睡不着。 听着墙上挂钟的滴答滴答响,他辗转难眠。 子夜还没有到,寺里的人都以为那声音再不会有了。 他们全和苏妲己一样,沉沉地睡去了。 唯有曹子轩仍在等待,等待着时针走过子夜,等待着那声真正的钟响。 咚~~~咚~~~咚~~~ 被以为不会再有的钟声,又响起来了。 曹子轩即刻冲出了客房。 在僧人们出来前,他先一步赶到了钟楼。 钟楼上有一团黑乎乎的影子。 他看见了曹子轩,立刻落荒而逃。 苏妲己也跟着曹子轩出来。 当曹子轩上钟楼时,苏妲己正好跑到楼下,与上面下来的黑影撞个正着。 “你是!” 见到真正敲钟贼的样貌,苏妲己吃了一惊。 只见他身宽体胖,脸和眼睛都是圆的,通身白毛,只耳朵、四肢和肩胯处是黑色。 最有特点的地方,要数他的两只眼睛边的绒毛。 黑颜色的一个圈,围在他圆圆的两只眼睛边上。 敲钟贼力气很大,一下子就撞开了苏妲己,朝着寺院外跑去。 “是只熊猫!” 曹子轩从钟楼探出了头,苏妲己仰望他说道。 这个时候,寺里的僧人们陆续都赶到了。 苏妲己指出了熊猫逃走的方向。 僧人们跟在曹子轩的后面,一起追了上去。 熊猫好不容易攀上了院墙,但因为体胖笨拙,没能翻过去,竟直挺挺地挂在了墙上。 因为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大家都不敢对熊猫动粗。 几个高大强壮的和尚上前,和曹子轩一起把熊猫拖回了院内。 “为什么要这样做?” 曹子轩指了指钟楼里的钟。 刚才,他见到钟楼里拴钟的绳子,几近断裂,恐怕再来个几次,那钟非被它拽下来不可。 “我是山上另一个寺庙里的主持,庙里缺口钟。所以,我就想……” 熊猫悔恨不该起了贪念,以至于现在丢人地被当场抓到,悔恨不已。 了缘方丈慈悲心肠,一点没有责怪熊猫。 “既然这样,那口钟就送你了。只是,以后可别再半夜来我们寺敲钟了。” 说罢,方丈让人把钟取下来,送给熊猫。 熊猫感谢方丈,连忙跪地,对着方丈重磕了好几个头。 背着方丈送的钟,熊猫回到山上去了。 “这回总该没事了?” 望着熊猫离去的背影,苏妲己联想到片刻前,大家也曾坚信问题解决了。 “应该没事了。” 熊猫不慎掉下了一块玉的碎片,曹子轩上前捡了起来。 “这块玉是什么?” 苏妲己问曹子轩。 看着地上捡起来的玉,曹子轩有些失神。 “这个东西,可以把妖怪变成普通人。或许,将来会有用。” 曹子轩轻笑道。 说这话时,他的声音不大。 苏妲己没有听清,让他再讲一遍,他就不愿意了。 “不说就算了,反正我也不稀罕。” 苏妲己嗔笑地走开。 望着她的背影,曹子轩若有所思。 但很快的,他就回过了神,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跟了她去。 第二天一早,苏妲己和曹子轩离开了法因寺。 方丈送他们到山门。 一封不薄不厚的红包,被方丈交到了苏妲己手上。 掂量了下其中的分量,苏妲己满意地笑道:“方丈,就不用送了。以后要是还有问题,可以再来找我。” 这样大方的主顾,苏妲己很乐意能多来几次。 为了维护熊猫方丈的颜面,偷钟贼的真相,方丈没有告诉陈翠萍。 他只告诉了她,问题已经解决,多谢她介绍的两个人。 陈翠萍还以为又是苏妲己一力解决。 由此,她又介绍了几单业务给苏妲己。 在曹子轩的帮助下,苏妲己的生意越来越旺。 没过多久,她就用赚来的钱,买了一辆轿跑。 祖传代步的自行车,光荣退休。 不只这样,就连楼下的招牌也被擦亮了。 这块招牌,自从苏妲己的母亲死后,就再没擦过。 上面落满了灰尘,白底上的红漆字早被厚厚的尘土遮掩。 从它下面经过的行人,从来没有看出它竟是块“灵异工作室”的招牌。 “还记得那个住在寡妇鼠家楼下的石奶奶吗?” 有一天,苏妲己接了一个电话后,问曹子轩道。 “记得。寡妇鼠搬走后,她家不是没事了吗?” “刚才她打来电话。真是太巧了!在卖房子的时候,她认识了一个不错的老人。两人相处了一段时间后,觉得彼此都挺合适的。现在,他们已经不卖那个房子了,打算用它来做婚房。” “他们要结婚?” “是啊,她请我们去参加婚礼。说起来,人生真说不准。谁能想到她居然比儿子先一步找到结婚对象。” 和苏妲己恰好相反,对于石奶奶突如其来的姻缘,曹子轩一点也不奇怪。 他活的时间太长,长到已经看遍了任何的出人预料与意想不到。 活到他这个岁数,已经没有任何东西会让他吃惊了。 “苏樱,这个怎么样?” 曹子轩轻笑,变成了一个古罗马时期的军人形象。 身穿环甲,手持盾牌,英挺威武。 苏妲己嫌弃地摇头:“总觉得那时候的人,脏兮兮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那……这个怎么样?” 曹子轩又变成了身着亚麻布长袍的古希腊人。 俊朗地如同画上的阿波罗神,与日同辉。 苏妲己提不起兴趣,又摇了摇头。 曹子轩苦思了一会儿。 倏地,他眼睛一亮。 眨眼的功夫,曹子轩再换了全新的样子。 他戴十二旒冕,穿九龙黄袍,身躯凛凛、相貌堂堂。 “这个怎么样?” 曹子轩迫不及待地要听苏妲己的看法。 这可是他今晚最满意的一次变装。 “嗯……” 苏妲己的嘴角轻扬起来。 “这个嘛,好像还挺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