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逸峰是你的父亲?” 夜晚, 客栈打烊之后,苏妲己和季常青正式坐下来谈客栈的股权问题。 “没错,他和我母亲十年前就离婚了。两人各拥有这家客栈的一半股权。我母亲去世了以后, 我就继承了她的部分。那个人, 欠你钱?” 自从苏逸峰离开家后,苏妲己就再没有过他的音讯。 苏逸峰嗜赌如命, 不光输光了家产, 差点连“青山客栈”也输了去。 为了不被他拖累, 也为了苏妲己的将来,苏妲己的母亲毅然决然地与他离婚。 她认为,至少,能保下客栈的一半给女儿。 “七年前, 我在泰国的云顶碰到他。” “你也赌?” “不,我是陪客户去谈生意。当时你父亲输了很多钱, 赌场放债的人要求他一次性偿清。我了解他们, 如果不做到, 下场会非常惨。所以, 我就把这笔债务买了下来。你父亲就改欠我钱了。” 苏妲己苦笑,原来多年之后, 那个男人依旧赌性不改。 “所以, 他把客栈的股权抵给了你?” “我倒没有向他要求。可他当时执意先还我一部分,也就是用这个客栈的股权。我想, 他大概是怕我追债!股权手续办好后, 他连夜走了, 后来我再没见过他。” 其实,原来这事,也渐渐地被季常青遗忘了。 因缘巧合,他被捕那天,穿的是dg的黑色西服套装。 这套西服,他从泰国回来后,就再没穿过。 后来,他入狱,过了五年,他从狱中出来,换回了被捕时的西服。 西服的口袋里有一张拮据。 季常青摊开一看,拮据正是当年苏逸峰所写。 他这才想起来,原来自己并非一无所有。 在遥远的春田镇,他还拥有半个“青山客栈”。 “实话对你说,这个客栈只是看起来生意好。其实每年赚的钱,也就那么回事,不过刚够养活几口人罢了。也就是说,”苏妲己轻笑,“我根本给不出价值股权一半的钱。” 苏妲己的声音,冷冷清清,虽然含着笑,却是不卑不亢,大有一副就是没钱给季常青,随便他怎样的架势。 季常青回笑:“你们这客栈,人手够吗?” “这个,”苏妲己偏了下头,“你问这个做什么?” 季常青的话,问的没头没脑,让苏妲己猝不及防,闹不清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季常青站起了身,环视店内四周:“我来的时候,看到你们忙得不可开交,很明显人手不够。是在招人吗?” “我还缺个跑堂。怎么?你有兴趣?” 季常青若是来要债,苏妲己不欢迎。 可他若是自愿做跑堂,苏妲己就欢迎至极了。 “我不要那笔钱了。只要你能让我留下,每月赚的钱,你看样子分我点,再供我吃住就行。” 从进店起,季常青就发现自己很喜欢“青山客栈”。 莫名的,走到了这里,让他有了一种归属感。 就好像一个长途跋涉的旅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地方可以歇脚。 疲惫的心总算有了着落,它再也不想离开了。 “没问题,客栈的后面有个小屋。我住在那里,里面有空房。你不嫌弃的话,可以住在里面。” 苏妲己财迷又抠门。 只要不拿钱出来,她怎么都愿意。 她没有对季常青说实话。 客栈里每天的营业额很大,现金流不断,别说让她兑出半个客栈股权的钱,其实,哪怕是全部,她都付得出来。 “那就这样说定了,老板娘!以后,还请多关照。” 季常青站起身,对苏妲己礼貌地伸出手。 季常青知道苏妲己在说谎,但他不在乎。 本来,他来“青山客栈”要那笔钱,也是想用其另择个地方,过些清净悠闲的日子。 在那样的日子里,他渴望能忘却所有的不快。 而既然,“青山客栈”就能满足他的这一愿望,他又何必再远足去寻他处! 苏妲己站起身,亦礼貌地握了下季常青伸来的手。 “对了,到我这里前,你做什么工作?”苏妲己领季常青往后走时,不经意地问,“你既然能借给那个人钱,那你该是个有钱人才对,怎么愿意跑到我这里做跑堂呢?” 常听说有钱人有各种癖好,八成,这又是一个来体验生活的人! “来之前,我刚坐了五牢。” 季常青没有丝毫隐瞒,开诚布公地对苏妲己说。 可能今后会在一起很长时间,季常青不希望和苏妲己的友谊建立在谎言上。 “坐牢?”苏妲己驻足了脚步,回头问道,“因为什么?” 苏妲己惊讶,并非因为季常青坐牢的身份,而全是因为她觉得季常青万不像个会作奸犯科的人。 “涉嫌内幕交易、诈骗、偷缴税款。” 实际情况,是法院判的这些罪名里,季常青没做过一样。 苏妲己噗嗤一声,轻笑了出来。 她的笑声,清甜而不腻,由于一阵柔柔的春风,瞬时就暖了季常青几乎冰冷的心。 “想不到,你犯的法还挺全面。” 苏妲己玩笑地回道。 她完全没把季常青犯法的事当回事。 如同一开始的态度,她笑笑地领着季常青向后走。 走进小屋,苏妲己打开了一个房间的灯。 “以后你就住这里。每天8点起床,做到晚上12点,一个星期休息一天。有问题吗?” 小屋里的家具,虽然陈旧,但打扫的非常干净。 无论是桌面地面,还是床铺椅子,全部一尘不染。 季常青满意地点了下头:“没问题。” 苏妲己交了房间的钥匙到季常青手中。 之后,她款款地走出房间。 走到门前,她回身看了眼季常青,季常青亦在看她。 两人相视而笑。 在他们心里,不约而同地恍惚出了一个预感。 今后的很长日子里,恐怕都会与眼前的这个人纠缠不清了。 而至于是往好的地方纠缠,抑或是差的地方,又有谁知道呢? 就这样,季常青留在了“青山客栈”。 平日里,苏妲己依然风火利落地打理客栈。 季常青除了跑堂以外,客栈里需要帮忙的地方,他也会尽量出手。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竟培养出了一种亲密无间的默契感。 每晚打烊之后,季常青和苏妲己都会一起吃饭。 有时在客栈门前的小木桌上,他们开几瓶啤酒,吃三两盘小菜,头顶有繁星,放眼望去,举目的青山秀水。 若是下了雨,他们便回小屋吃饭。 围着烧旺的炉子,涮锅股,吃烧烤,亦是有同样的乐趣。 季常青从不提过去的事,苏妲己亦尊重他,从不好奇地问。 有一天,一个新来的客人退房时,无意地说了一句:“老板,你真是好福气,娶到那样漂亮又能干的老板娘!” 倏地,苏妲己和季常青全尴尬地停下了手里的活。 “你搞错了,我们不是夫妻。”苏妲己轻笑地解释。 “是啊,”季常青附和道,“我哪里有那样的好福气。” “那,”客人被搞糊涂了,不禁挠头苦恼道,“你们不是夫妻,又是什么关系呢?” 这个问题,不光客人觉得糊涂,就连当事人苏妲己和季常青也都糊涂。 是啊! 说是夫妻,那肯定不是。 说是合伙人,两人的关系似乎又更近了些。 说是亲人,他们根本就没血缘关系。 一经提醒,季常青和苏妲己不约而同地想起了这个问题。 这样的他们,到底算什么不明不白的关系? 如同一张绷紧了的弓,他们的关系张到了某一程度,忽的停了下来。 既不能松手,又不敢再往下拉,生怕弓折弦断。 后来,直到一个女人的到来,才打破了这一僵局。 “我想开一间客房。” “青山客栈”的收银员刘秀华抬头,惊见收银台前站了一个大美人。 长长的头发,乌黑亮丽,随意地被束在后面。 相貌秀丽清雅,身材高挑纤细,着一身背包客的利落打扮。 “季常青,快带这位小姐去205号房。” 刘秀华的高声呼喊,引得女人猛地回头,朝传来脚步声的方向看去。 季常青走到一半,惊愕地停下了脚步。 “庆铃!”季常青脱口而出道。 同一时间,何庆铃也脱口而出道:“常青,你怎么在这里?” 顷刻间,季常青那颗死了许久的心,又激荡了起来。 季常青尴尬地笑了一笑,默不作声,领着何庆铃上楼。 季常青和何庆铃神色上的异常,全被刘秀华看在眼里。 “发什么呆?” 苏妲己从后厨出来,看见刘秀华愣愣地望着楼上,失了神。 “老板娘,”刘秀华一见苏妲己,即神神秘秘地说道,“刚才来了个女人,认识季常青。他们一起往楼上去了。” 刘秀华有些八卦,又有些多事。 季常青领何庆铃上楼,被她有意无意地说成了一起上楼。 只改了两字,意义大有不同。 言下的意思,就好像季常青与何庆铃赶着进房间去做什么似的。 “哦?是么?” 苏妲己完全没有刘秀华所想的紧张。 好似平常一样,她只随口应了一声。 “他们上去多久了?”苏妲己随口问。 “刚刚上去。” 这一句,刘秀华倒是实话实说。 不过紧接着,她又添油加醋了一句:“恐怕,要过一段时间才下来!” 刘秀华话音刚落,蓦地,楼上响起了开关门声。 紧接着,一阵脚步声由上而下,苏妲己和刘秀华同时抬头去看。 什么嘛! 刚刚上去了的季常青,这不是又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