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廷辉先生, 诱导他人自杀,一样要付出法律责任。你知道吗?” 警察周明宇负责程丽欣自杀一案。 他是第一个发现程丽欣的死有问题的人。 凌晨时分, 有人报警说某高档住宅内,有一女子从22楼轻生。 这一女子, 就是程丽欣。 程丽欣跳楼时,家中的房门反锁。 屋子整齐, 没有任何打斗过的凌乱痕迹。 因此, 这该是一桩再普通不过的自杀案了,没有一点谋杀的可能。 周明宇赶到现场时, 程丽欣的尸体已经被蒙上了白布抬走。 按照惯例, 警察需要整理自杀者的遗物。 在找出其身份信息后, 他们会立刻通知死者的家人。 而周明宇,就是在程丽欣的遗物里发现了问题。 程丽欣的电话通话记录里, 有一个没有名字的手机号码。 它被拨打的次数最多。 真是太奇怪了, 一个来电与接电同样显示最多的手机号,为什么会没有名字。 周明宇认为,这一定是程丽欣无意为之。 她不想让人知道来电的人是谁。 而这个人与她一定很熟, 熟到无需名字, 她也知道是谁。 他不知道, 其实这是苏妲己刻意为之。 她从来没有告诉程丽欣自己的名字,只为把焦点模糊, 让所有人都往朗廷辉身上联想。 一种直觉告诉周明宇, 程丽欣的死, 并不简单。 周明宇指着这个电话号码, 问朗廷辉:“我们已经查过,这个手机号码注册的名字是你。在程丽欣自杀的三小时前,你和她还通过电话。你们说什么了?” 朗廷辉扫了眼纸上的几个数字。 那串号码,他闻所未闻。 “这不是我的手机号码,我也从来没有用过这个手机号码。” 朗廷辉斩钉截铁地否认道。 眼下的事情,简直将他的脑子搅得一团雾水。 他先是猝不及防地听到了程丽欣自杀的消息。 程丽欣自杀? 这怎么可能! 事先全无预兆。 白天在杂志社的时候,她与几个同事还心情很好地相约一起出外旅游。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自杀了? 紧接着,警察又忽然把他列为了重点嫌疑人。 非说他与程丽欣的死有关。 这更是莫名其妙。 他与程丽欣到底是桩你情我愿的交易,大家各取所需,无论如何,程丽欣都不会有为他自杀的可能。 “如果这个手机和你无关。那你怎么解释它注册的名字是你?” 对朗廷辉,周明宇穷追不舍。 他紧紧地盯着朗廷辉,不放过他脸上的表情。 他等着朗廷辉脸上出现慌张、惊恐、愧疚等一系列情绪,然后,他好再针对这些弱点,对朗廷辉继续穷追猛打下去。 “这一点,我确实无法解释。但是,单凭这些通话记录,好像也并不能说明什么。再换句话说,我是程丽欣的直属上司。为了工作与她通电话,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朗廷辉远比周明宇想得镇静,也更聪明。 面对周明宇的质问,朗廷辉的表情总是波澜不惊,嘴角上,挂着淡淡而礼貌的笑。 周明宇对他无可奈何。 “你们只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但是,从我们调查出的种种迹象……” 忽的,朗廷辉打断了周明宇的话,抢白道:“没错,她还是我的情妇。刚才我否认,是因为我的太太也在,我不想让她知道。” 朗廷辉深谙一个道理。 包养情妇,只会在道德上受到谴责。 而刻意隐瞒真相,那么只会增加警察对自己的怀疑。 孰轻孰重,他分得很清楚。 朗廷辉的突然坦白,周明宇完全没有想到。 但很快的,他回过了神来,继续问朗廷辉:“程丽欣逼你离婚,你不同意。于是,她便一直纠缠你。而你呢?为了不影响和妻子的感情,所以逼她自杀?” 朗廷辉轻笑:“警官,你说这些话,有证据吗?还是,都只是你凭空的猜测?” 又是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即刻就把周明宇打回了原形。 是啊! 所有的一切,都是猜测,半点证据都没有。 尽管周明宇认定了朗廷辉有问题,但苦于没有证据,最终还是不得不放走了他。 “我不会这样罢休,你等着,”周明宇警告朗廷辉道,“我一定会找到证据。” 朗廷辉嘴角轻扬,勾勒出一抹轻蔑的笑。 且不说程丽欣的死确实与他无关。 就算真是他所为,周明宇想找出其中的证据来,也绝非轻易的事情。 朗廷辉走出警局时,苏妲己等他在外面。 坐上了副驾驶座,朗廷辉先看向苏妲己。 “苏樱,我和那个程丽欣……” “行了,”苏妲己打断了朗廷辉的无谓解释,“我都知道了。” 说着,苏妲己扔了手机到朗廷辉身上。 朗廷辉打开手机。 手机的页面正显示着一个新闻页面。 页面的标题写着:黑心财经主编狠心逼死情妇,教唆人自杀难道不算杀人犯? “世上的事总是这样,坏的消息比好的消息传得快,假的新闻又比真的新闻更引起轰动。” 说到这里,朗廷辉不禁苦笑。 “你所指的假新闻,是说你们的情人关系是假?还是你逼死她的事是假?” 苏妲己自然是知道真相的。 朗廷辉和程丽欣虽然是情人关系,但朗廷辉绝没有教唆程丽欣自杀。 所有的假新闻,全是她透露给了各个新闻媒体。 苏妲己巧妙地把各种狗血的情节夹在爆料中,务必要让新闻出来时,立刻引起轰动。 “现在,我是不是说什么都没用了?” 苏妲己的平静,出乎朗廷辉的意料,也让他不安。 他想到了离婚。 虽然并不情愿,但这似乎是解决两人的唯一办法了。 “那倒不是,”苏妲己轻笑,“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再纠结过去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倏地,从苏妲己的话里,朗廷辉听见了希望。 不再纠结过去?那就是有转圜的余地? “你是说?” 朗廷辉虽然欣喜,却也不敢向苏妲己确认。 他生怕会得到另一个他不想要的答案。 “唉,”苏妲己长叹了口气,“算了,这件事,以后别再提了。” 如同黑暗之中,突现了光明。 朗廷辉没想到自己就这样被原谅了。 他心里泛起对苏妲己的愧疚,但很快的,另一阵侥幸过关的幸福感盖过了这一愧疚。 他欣喜地倾身拥向苏妲己。 即便隔着手刹,他还是将苏妲己揽入了怀里。 “苏樱,我保证……” 种种信誓旦旦的话,朗廷辉张口就来。 苏妲己嗔笑地推开他:“你保证什么?保证永不再犯?还是保证好好补偿我?” “但凡你想要,我都能给你!” 朗廷辉不再像刚上车时那样紧张了。 绵绵的动听情话,他毫不吝啬地对苏妲己讲起来。 苏妲己虽不回应他,但也淡淡地笑着,发动了引擎。 朗廷辉以为雨过天晴,殊不知,真正让他难过的事还等在后面。 “朗廷辉,这段时间,你还是别来上班了。刚好,你可以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一下。” 刚到家不久,朗廷辉就接到了杂志社老板的电话。 没等朗廷辉回应,老板又为难地继续说道,“程丽欣的父母刚刚来过。他们要向你讨个公道,说你该为他们女儿的死负责。” “现在公司里什么情况?” 朗廷辉没料到被程丽欣的事影响了工作。 他苦恼地扶额,胸口不禁郁结了一口闷气。 “都在讨论你们的事。你也知道,程丽欣也是杂志社的人,又是你的下属。现在传出了这种新闻。不光是对你,就连杂志社的名声也被影响了。” 就这样,朗廷辉被停了职。 起初,他以为最多不过半个月,便可以复职回去。 可没成想,随着程丽欣死的新闻一点点地发酵出来。 不但没有在半月后平息下来,反倒越闹越凶。 而之所以会这样,全因有神秘人不断爆料给媒体。 一会儿,是朗廷辉挪用公款包养程丽欣的新闻。 一会儿,又是朗廷辉利用职务的便利给程丽欣升职。 又一会儿,再来了一波朗廷辉厌弃了程丽欣,冷落她,又将她活活逼死的传闻。 无论哪一条,朗廷辉都百口莫辩。 就因为,他花钱给程丽欣租房的传闻是真,利用职务给她升职也是真…… 种种这些,使得人们也自然而然地相信了其他假的传言。 比如朗廷辉后来厌弃了程丽欣。 其实真相是程丽欣总是主动推掉与朗廷辉的约会。 再比如,所有人都说程丽欣所拨打的最后一通电话,是给朗廷辉的。 这简直是朗廷辉逼迫程丽欣自杀的铁证。 朗廷辉没法为自己辩白,因为那个手机号码的注册人还真是他。 而为什么是自己,朗廷辉就不明白了。 闹到后来,所有的媒体都在讨伐朗廷辉这个渣男。 网上将他骂得狗血喷头的热心人,更是数不胜数。 后来,他们不甘心于在网上的虚拟世界诛讨他。 这些人的恶气,一波又一波地从网上涌了出来。 无数的人,堵在朗廷辉家门口,堵在他工作的杂志社外。 日日夜夜的,他们的叫嚣斥骂声,不绝于耳。 不出一个月,朗廷辉彻底成了过街老鼠。 他的工作,自然是没了。 因为丑闻闹得太大,他在找工作时,竟没有一家公司肯要他。 即便是风波平息了后,这样的情形,也一直没有好起来。 “我真是想不明白。” 有一天,朗廷辉又不禁落寞地感慨。 “这有什么想不明白。难道你没想过,或许,是那个程丽欣安排了一切?” 苏妲己轻笑。 现在,朗廷辉如了她的愿。 每天,他哪儿都去不了,只能天天老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等着出外工作的苏妲己回来。 “你是说?” 经苏妲己提醒,朗廷辉忽然想到了头绪。 “你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她想偷偷用一下你的身份证,并不是难事。然后,她伪造你的手机号码,假装你们通过电话,留下种种指向你的线索。为的就是要你身败名裂。你不娶她,她就用这种方法报复你。” 苏妲己随口编了两句,白的就变成黑的了。 “竟有这样狠心的笨女人。” 朗廷辉哭笑不得。 比起怨恨程丽欣的报复,他更感慨程丽欣的不聪明。 为了一个人,搭上自己的性命,实在不值。 想到这里,朗廷辉再看苏妲己。 近日来,苏妲己对他各种的善解人意。 回忆起这些,他由衷地感慨道:“果然,还是家里的老婆好!” 清晨,明媚的日光尚未撕开云层,天还是灰蒙蒙的一片。 邮递员往苏妲己和朗廷辉家的邮箱里塞了一个信封。 信封里有一张赠品购物券和确认购买手机号码的账单。 这是电信公司的新规定。 每一个新购手机号码的人,都有机会收到这样一份赠品。 对于苏妲己来说,这是她万不想要的运气。 而对于朗廷辉来说,只要看一眼信里的内容,他便知道一切倒霉事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