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人病房里,昏黄的顶灯, 在叶明堂和唐瑶的头上, 忽明忽暗。 在给唐瑶做过了电击治疗后, 医生们又给她穿上了束身衣, 绑缚了她的双手, 让她不能随意动弹。 众人退去。 叶明堂坚持留下来陪唐瑶一会儿。 整间病房里,转眼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我不信, 难道他真的忍心关你一辈子” 叶明堂不忍唐瑶的悲惨处境。 在门外,一直有叶绍辉的人看守。 若要唐瑶能离开疯人院,除非有叶绍辉的指示不可。 “你不了解你的舅舅。他这个人, 没有感情。对他而言, ”唐瑶神色哀婉,唇角轻轻一扬,浮出了一抹冷笑, “凡事只求利益。为了他自己,为了家族, 没什么是他不能牺牲的。” “难道就一点办法也没有?” 叶明堂不甘心。 精神病人的喊声,歇斯底里地回荡在疯人院中的各个角落。 这声音, 瘆得叶明堂浑身发寒。 他难以想象, 唐瑶将如何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下去。 “除非你能取代叶绍辉。否则,我永远也没法从这里出去。” 一道狠戾的光芒, 携着杀气, 倏地掠过叶明堂的眼眸。 “杀了他?” 很显然, 叶明堂对唐瑶的感情, 远胜于对叶绍辉这个亲舅舅的感情。 他不是不知道唐瑶对自己的利用。 但在唐瑶勾引他的刹那间,他还是义无反顾地陷了进去。 他对她有迷恋。 这迷恋的程度,莫名的很深,深到他甘愿为她做任何事。 哪怕,是杀了他的亲舅舅,也在所不惜。 “你杀不了他,”唐瑶轻叹,“他那个人疑心太重。除非你能找到他的弱点……” “弱点?” “也就是他真正在乎的事物。只是,”她不禁苦笑道:“只是像他那样的人,能会在乎什么?” 众所周知,叶绍辉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他总是沉着冷静。 无论遇见再危急的事情,他都能处变不惊。 从没有什么特别的人或物,能牵动他的情绪。 在回家的路上,叶明堂反复思量唐瑶的话。 “她说的没错,”叶明堂心里暗想道,“他不在乎任何人,不在乎任何事。他只根据利益的得失,来决定该做出什么决定。这样的人,太恐怖了,他没有弱点,永远也不会因为冲动而犯错。” 尽管车前的天色渐亮,但叶明堂眼前的希望,却是越来越暗。 前思后想,他寻不到半点胜过叶绍辉的办法。 直到…… 天刚刚亮,苏妲己回来了。 她蹲于叶明堂的跟前,柔声地关心他道:“出什么事了?” 叶明堂伸手轻抚苏妲己的脸庞。 蓦地,他的视线停留在苏妲己的衣领处。 在那里,有一块再明显不过的殷红吻痕。 叶明堂略蹙了下眉。 只有匆匆一秒,便就恢复了常态。 他对苏妲己的出轨,并不是全无感觉。 在看见别的男人留在她颈上吻痕的刹那,他的喉口不由得紧了一刻。 他的胸中有怒火,挟裹着铺天盖地的醋意。 正当他要发作之际,冷不防地,他想起了过去数小时内,他无意中得知的琐碎事情。 他陪唐瑶、叶明丽去了疯人院后,曾电话苏妲己。 苏妲己没有接电话。 接着,他又电话叶绍辉,叶绍辉同样没有接电话。 家里的佣人告诉他,叶绍辉和苏妲己不在家,他们驶一辆车子出去,不知是去哪儿。 “苏樱,我们结婚!” 把所有的事情联系在一起,叶明堂不难猜出,苏妲己与叶绍辉应是发生了什么。 他的唇角,溢出了抹淡淡的笑。 忽的,他自以为找到了合理留在叶绍辉身边的契机。 若是叶绍辉真对苏妲己有兴趣,那么叶明堂与苏妲己结婚,就无异于给了叶绍辉接近苏妲己的更多机会。 “我想留下来,学着帮你打理家里的生意。” 对叶绍辉说了结婚的想法后,叶明堂又提出请求道。 “你不是一向没兴趣吗?” 叶绍辉奇怪叶明堂怎么突然转了性。 一下子,竟就从吊儿郎当的浪荡子,转变成又顾家又有上进心的模范男人了。 “我想,为了苏樱,我也该安定下来了。” 叶明堂轻笑地回应,诚意十足。 实际在他的心里,另有一番言不由衷。 “那好,等你度完蜜月,就来我这里报道。” 叶绍辉不介意叶明堂参与家族生意。 对于他而言,若能有个绝对信得过的帮手在身边,他求之不得。 另外,他不得不考虑到另外一件事。 叶明堂留在了他身边,那不就等于将苏妲己也留在身边了吗? 于是,叶明堂和叶绍辉的心里,各有所图。 对于他们而言,似乎也各自如愿了。 新婚之夜,叶明堂故意装醉。 苏妲己裸穿着吊带睡衣,奔下了楼。 他站在窗前,眼睁睁地看着原该属于他的新娘,扑进了另一个男人的怀里。 而那个男人,是他最亲的亲人,亦是他最恨的仇人。 望着车子远去,叶明堂眼底里的清光,渐渐黯淡了。 半是对叶绍辉的敬,半是对苏妲己的爱,于这一刻,全消散了干净。 “你胆子也太大了。新郎还在楼上,你就这样奔下来?” 叶绍辉吮吻苏妲己的香颈,调笑地问。 苏妲己的肌肤,柔滑地同丝绸段子一般。 叶绍辉的手,爱抚过苏妲己的腰背。 一时间,他竟分不清哪里是睡裙,哪里是又是她的身体。 最后,他唯有将其掀了起来。 顷刻间,一切都不重要了。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么晚了,你来看什么?” 苏妲己肩上的细吊带,被叶绍辉轻拂了下去。 转眼间,整条的吊带绸裙便被踩于了两人脚下。 “……我不过是路过而已……” 叶绍辉俯身向苏妲己。 他粗喘着回应了苏妲己。 他违心地遮掩了专程来看苏妲己的真心。 苏妲己看得出他的口是心非。 她不拆穿他。 只在与叶绍辉深吻的同时,她坏心地撩拨起了他的种种敏感来。 发出粗喘低吼的双唇,棱角分明的脸庞,略扬起来的好看的下巴…… 苏妲己自有千百种方法,让叶绍辉显出最不管不顾的本相来。 她非要他卸下了那白天对人的冷酷面庞。 诱得他即便遮掩了对苏妲己的渴望,却还是隐忍不了口中溢满了情/欲的粗喘沉吟。 眼看着叶绍辉愈发意乱情迷,苏妲己得意地娇笑道:“……承认……你想我……想要我……” 叶绍辉心里翻腾得厉害。 他嘴上不愿承认苏妲己的话,却不断地用一次次更激情的冲撞回应。 “……苏樱……我不会爱你……也没法爱你……” 结束后,叶绍辉又一次对苏妲己说道。 这句话,他对苏妲己说了许多次。 但在苏妲己看来,同时他心里也清楚,这话,并非是说给苏妲己听,而是他不断对自己的敬告。 他不愿,亦不敢爱苏妲己。 于他来说,爱一个人就好似万丈深渊一般,会让他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恐惧爱一个人。 对此,他对有可能产生爱的一切,皆避之不及。 “你不爱我,但却想要我,离不开我,不是么?” 苏妲己枕在叶绍辉的胸口,亲昵地回笑道。 叶绍辉苦笑。 是啊! 他不得不承认,苏妲己说得没错。 他抑制住了心底的些许爱,却不曾想,竟跌进了无限情/欲的深坑里。 当天刚刚亮,叶绍辉才送了苏妲己回家。 苏妲己躺回叶明堂的身边。 叶明堂翻了个身,拥苏妲己在怀里。 他轻吻她的脸颊,又继续沉沉地睡去。 一切,就如常态。 仿若苏妲己不曾离开。 又仿若叶明堂并不知道苏妲己的离去。 就这样,苏妲己和叶明堂的婚姻,在谎言中开始了。 叶明堂忙于为叶绍辉做事。 一点一点地,他揽了越来越多的权力在手中。 他冷落了妻子苏妲己在一旁,一心只想着疯人院里的唐瑶。 苏妲己倒乐得清净。 而叶绍辉得了叶明堂这一好助手后,终于也有了清闲的空。 于是,他与苏妲己的私会,愈发得频繁,也愈发得肆无忌惮。 有一次,苏妲己陪叶明堂到公司。 叶明堂忙着开会事宜。 苏妲己无所事事,游逛到了叶绍辉的办公室前。 她轻笑地叩开了门。 叶绍辉看她进来,与她相视而笑。 叶明堂带高管进了办公室,找叶绍辉商量事情。 明明秘书说董事长就在办公室里,可大家进来后,却都不见叶绍辉的身影。 每个人都觉得奇怪。 他们哪里知道,其实就在隔了一扇门的暗间里,叶绍辉与苏妲己正激战正酣…… “病人唐瑶?她正在做隔离治疗。她的家人说,等这一疗程过后,就要接她出院。” 一日,叶明堂又去探望唐瑶。 未承想,护士将他拦在门外,怎么都不许他进去。 “出院?她的病好了?” 叶明堂可不相信叶绍辉会好心放了唐瑶。 “这不是你该问的!你走!已经有人交代过,外人来,一律都不让见。包括那个叶明丽,也是一样的情况。” 叶明堂不解。 他只好转身离去。 看守唐瑶的人,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多了。 他们连叶明堂的面子都不给,只遵循叶绍辉的指令。 叶明堂担心唐瑶的安慰。 他浑浑噩噩地离开。 当他走出疯人院的大门时,倏地,他恍然大悟了叶绍辉的意思。 “难道,”叶明堂喃喃道,“他是不想让她们活,要一次性解决了她们。” 叶明堂知道,他没法再等下去了。 眼下的情势,让他不得不将对叶绍辉的计划,全提早上来。 尽管,他现在还并不具备做这事的能力。 可为了唐瑶,他还是要试一试。 哪怕这个尝试,有可能让他死于叶绍辉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