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的确就在我们的手上, 聪明如你, 你会明白, 他为什么在我们手上的。”那边的女人想了很久,语气中有些犹豫。 也许, 她也不知道, 究竟苏裕雪会不会相信。 电话那边听不到呼吸的声音, 似乎电话那边的苏裕雪,一点都不紧张。只有,沉静地, 清晰的滴答声。 苏裕雪的脑海中一直回荡着盛央瀚的声音——等我回来。 什么都不要相信。 他是否早已预料到了一切呢? 一瞬间, 她仿佛都感觉不到自己的心在跳动, 遥远的那一头,传来了“砰”地一声。 她的一生很少面对过那些黑暗的事情, 也绝不想与那些事情有关系,但是她仍然清楚地记得, 她与傅城在美国某街头的与黑帮的恶战。 响起的枪声,如此熟悉, 她感觉此刻自己冰冷的脸上,像是有子弹急速地擦过一样,火辣辣地疼痛。 那声音,像是打在了她的心上。 她伸出右手,慢慢地,慢慢地掩住了眼眸,泪水在她的手中肆意地流淌, 但她却忍住了,不让自己出一声。 电话的那头感到了一丝丝地满足,她定是害怕了,长久地沉默,苏裕雪的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呢? “杀了他。”苏裕雪的声音听起来,无比地平静。 “什么?” “我说,杀了他!”苏裕雪平静的声音下隐藏着暴怒,她大吼了一声,“杀了他!” 她抬起手,眼下再无泪水,她说完,挂断了电话。 她将灯熄灭了,示意别人不要再来打扰她。坐在窗户前面,远方的夜色浓重得如同墨水,仿佛能吞下一切,留下的,只有恐惧。 苏裕雪看着窗户下面,那是夜色下的陷阱。下面有一个声音响起,苏裕雪,下来,我在这里接着你。 三层的楼,可此刻,下面深不见底。 她不害怕困难不害怕敌人对手,可此刻,她对自己说,我好害怕。 害怕那些不存在的东西。 她听到下面那个诱人的声音,仿佛下去了就是安全。回过头,她看到了桌子上的那瓶安眠药上的标签。 她知道,自己要疯了。这一切都是假的,都不存在。 深夜里静悄悄,不知道什么会出现。她披着睡衣站在窗户外的阳台上,双手抓紧了栏杆,仿佛下一秒就会掉下去一样。 看向远方的群山,群山之后会有日出。她在等她的日出。 一个人拿着高脚杯,里面斟满了葡萄酒,依靠在栏杆上,等待着希望。 她一杯一杯地喝着,告诉自己忘记这一切,过了今晚,一切都会过去的。 同时又盯着远方的远方,等待着日出,不要在日出前醉倒。 恍然间,她看见了。群山之上一点点被金色的光晕笼罩住,一点一点的,像是点燃起的万家灯火,温暖而令人向往。 那光点越来越大,将河谷点亮,将山头罩住,将一望无际的森林都覆盖了。 她看见有车驶入了别墅的大院,那个身姿挺拔的男人从车里出来,转动着手中的车钥匙,苏裕雪看到他,又惊又喜,“央瀚!” 苏裕雪扔掉了手中的酒杯,冲出了阳台,蹬蹬蹬地跑下楼梯,惊到了正在楼下喝茶的Jack和Ken。 盛央瀚已然快到了玄关处,看到苏裕雪一副醉醺醺又惊喜地样子,快步走上去,边走边说,“苏裕雪,我现在真想好好教训教训你。” “啊?”苏裕雪怔住,只见他将上衣外套脱下将苏裕雪裹住,又把她的浴袍地衣领紧了紧,“你以为你是在赤道上居住吗?” 苏裕雪被他揽住,整夜的紧张情绪都得到了舒缓,她想说她多么多么地想念他,一个人的挣扎与痛苦,但此刻却踮起脚,让他凑过来点。 苏裕雪没穿高跟鞋,加上盛央瀚挺拔的身姿,他若不想让他碰到,她很难够到他的脸。 他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似是惩罚的她的过错,苏裕雪有点尴尬,又羞又气,“你过来!” 盛央瀚非但不理她,反而放开了揽住她的手,兀自地拿着资料向前走。 看来,盛央瀚是真的生气了。 他生气的时候,一句话都不会说的。苏裕雪心中有点小委屈,小难受,眼眶湿了是,却不愿让外人看到两人的不合。 “我在楼上等你,早点休息。”她手挡在浴袍的胸前,避开了他们诧异的眼神,极力忍着伤心,上了楼。 盛央瀚没有说话,Ken看出了两个人之间微妙的关系,示意盛央瀚赶快上楼,盛央瀚却全当没看到。 拿着资料进了书房,两个人紧紧跟在后面。 盛央瀚和他们没有说太久,因为他知道,苏裕雪那个小女人肯定在楼上难过的睡不着觉。 他只是做个样子,当然不忍心让她难过太久了。 换了衣服,洗了澡,回了房间。 房间里没有人,窗帘有条缝,盛央瀚拉开窗帘,看到苏裕雪在阳台上,手撑着栏杆,极目眺望着远方,脚边是空了或是没有空的酒瓶。 他站在她的身边,将她揽到了怀里,破晓时的这个温度并不温暖,但是他的怀抱,让她舍不得离开。 苏裕雪偏过头,发现他也在眺望着远方。 忍不住道,“你在看什么?” “我在想,是什么吸引了我太太……”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长久的凝望?” 苏裕雪收回目光,“我们回屋。” 她将身上披着的她的外套扔在了沙发上,蓦然听到他冷冷的声音说,“以后不要穿那么少。” 他的话,是肯定。没有商量的余地。 苏裕雪想了很久他生气的原因,大概是办事回来虽然看到自己的太太很高兴,但她不知为何穿那么少,或是关心,或是吃醋,惹得他不高兴。 她拉开衣柜,找法兰绒的睡衣,要换上,他走了过来,拉开了她的浴袍,然后将她抵在了墙上。 “不用换了。” 她看着他的眼神,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扯出了一抹笑容,踮起脚想要吻他,他先是高冷地不肯低下头,忽然低下了头,攫住了她的唇。 不想往常一样温柔,像是有很多很多的事情想要说,想要发泄。 苏裕雪想要推开他,可她犹豫了…… 那晚,他没有过多的前戏,他一次一次地在她的身体中释放,仿佛觉得这一切都不够。 他们在所有的地方都做了,却唯独不在床上,最后,两个人在床上沉沉睡去,第一次没有洗澡。 大概是受了不好的事情影响,苏裕雪的睡眠很少,几个小时便醒了,她看着手表上的日期,心中唉声叹气。 浑身都很难受,她想起床,再也不想看见盛央瀚。 起身的时候,盛央瀚也睁开了眼睛,大概是两个人都很狼狈地没有穿衣服,苏裕雪无奈地捂住额头,“别动,我去洗个澡。” “我动也不碍你洗澡,”他看她害羞地样子,笑了,“一起啊。” 苏裕雪飞快地下床拿睡衣,却觉得腿一软,差点没摔在地上,盛央瀚赶紧扶住她,“我不放心你。” 她很生气,“都是你!”咬牙切齿。昨晚,不,凌晨的盛央瀚像是不知满足的野兽一样,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盛央瀚,也是舒服久了,第一次感觉到温柔人骨子里隐藏的凶残。 他把浴衣松松垮垮地换上,揽着苏裕雪去浴室。 他锁上门,忽然俯下身,吓了苏裕雪一跳,以为他又要乱来呢,结果他却侧过头,温热地呼吸洒在她的脖子上,他说,“昨晚辛苦你了。” 很轻地吻落在了她的脸颊上,像是风吹过湖面一样。 苏裕雪又气又怒,不知道自己怎么生气的时候就这么懦弱,声音中哽咽着颤抖着,“盛央瀚!我要是怀孕了……” 他想了一下日期好像是很危险,没想到唯一一次的放纵,还碰上了危险期。 “算我的。”他笑了,但心中有点难受,虽然两个人暂时都不想要baby,但她就这么讨厌有个他的孩子吗? “当然算你的!不然还能算谁的!”苏裕雪转过身,眼泪像豆子似的就掉下来了。 盛央瀚看着她哭,突然觉得自己是个混蛋。作为一个医生,他不想让她吃药,所以一直都是他克制着自己,昨晚放纵了一次,没想到惹来了心上人的眼泪。 他俯下点身子,将苏裕雪揽住,“哎呀……别哭了……你一哭我心里都好难受。” “我是个混蛋,嗯?可以打我骂我不能哭和不理我哼……?哭什么,有孩子我养不算你的……” “那如果有孩子我们就把他扔了,我还是你的啊……哎……Shirley我的灵魂好痛……” 他对于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小女人,总要做出让步。大丈夫能屈能伸。 苏裕雪接受了这个事实,她不会怀孕的。一次而已,没事的。 两个人洗完了澡,盛央瀚又去给苏裕雪准备早餐去了。 毕竟心怀愧疚。 苏裕雪在屋子里翻箱倒柜的找到了放在药箱子里的避孕药,看了说明,吃了一片。 吃完了之后,她感觉安心了很多,心平气和了。 饭后,盛央瀚把自己查到的资料都交给了苏裕雪,并且告诉她,也许她不相信,他还在正在搜索着线索。 资料里有院长签名的诊断书,证明傅城在去世之前确实在这里还来看过病,也被医师怀疑为还是有问题的。 盛央瀚没有把苏昊风不是苏裕雪亲兄长的事情告诉她。 苏裕雪将资料合上,“盛央瀚,你知道昨天晚上,电话里的人跟我说什么了吗?” 他怔了怔,“你哥在他们手上?” 看来苏父下狠手了。 苏裕雪将目光移向窗外的远方,“我告诉他们,杀了他。” 眼神的深处,是彻骨的寒冷。 盛央瀚终于明白,她望向的远方是什么了。 他竟然,漏掉了这一条。 他没有说话,苏裕雪也没有说话,两个人仿佛一瞬间都明白了什么。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深夜,苏裕雪在书房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写论文,完成剩下没有完成的事情。 她翻开资料,一句话跃入了她的眼中—— 上帝的磨盘一直在转动,只是磨得很细、很细。 手机忽然亮了起来,她知道,只有一个人会在第二个夜晚依旧给她打电话,她接了电话,然后将这句话读给了那个人听。 那边的人像是受到了惊吓,许久没有说话。 她将书中加了一页纸合上,扭灭了台灯,留给了书房一片寂静。 还有一个人在床上等着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