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本里是她的字迹，还有《翘首以盼》的最初原稿。 “这是你的吗？”季当旿盯着她，心一直被压抑着，不敢跳，又随时都在准备为她的回答而鼓动。 早之前就已经查到她是刀木，只是一直没有拆穿。 今天算是个意外，李灿烈说出她的这个名字，李薇也提到了她。 他不希望她对自己一直若即若离，深思熟虑过后，在这样的机缘之下，挑明了给个痛快。 目光紧锁着她，等着她回答。 “是我的。”程初禾承认。 季当旿追问，“那你不承认你救了我？” “笔记本是我的，但我真的没有救过你。”程初禾耐着性子，“季少，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一句话问的季当旿脸色阴沉了下来。 认错了人？ 不，他根本不记得救他的人长什么样子。 只是凭借这个笔记本，才认定的。 那个地方，不会有什么人去的。 可，谁能百分之百肯定呢？ 那么晚，那么暗，他怎么就那么肯定是掉了笔记本的人救了他？ 一时间季当旿迟疑了。 看到他怅然若失的样子，心头划过一丝失落。 她已经明白了。 他对她这么上心，不过是因为他错把她认成了那个救命恩人。 所以，现在理清了，他也不用再缠着她了。 心头有一种失重的感觉。 好似，快有什么要消失了般。 她暗暗的舒了口气，“季少，看来只是一场误会。现在误会解除了，季少是不是……”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这句话，本该轻轻松松的说出来，可话到了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没有什么不好说的，从此以后他都不会来烦自己，不用去应付他，迁就他，挺好的。 季当旿盯着她，一言不发。 她这么肯定的否认，那就真的不是她。 “季少，别这么看着我。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家了。这个，就谢谢你了。”程初禾扬起手上的笔记本，对他说：“拜拜。” 她转身。 身后没有一点动静。 她迈开了步子。 一步。 两步。 没有手来拉住她。 也没有人叫她站住。 …… 五步。 六步。 越走越远了。 身后没有一点动静。 程初禾笑了。 心却难受。 一场误会，他那样的公子哥跟在她左右，想尽一切办法跟她在一起。 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至少不会这么快就结束。 事实却不如想象中的那般。 错误的事情，就该纠正。 走偏的轨道，就该改正到原来的那条路上。 从现在开始，她的世界里将不会再有季当旿这个人了。 紧紧的抓着笔记本，深深的吸着这让人窒息的空气，挺直了腰，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那辆车子消失在眼前，季当旿整个人才动了动。 她走了。 心空了。 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幻影。 …… 苏斐愣了。 这个喝酒自律的人怎么今天跟疯了一样，把酒当水，把肚子当鱼塘一样的猛灌？ “喂，你都喝了多少了？到底有什么事情想不开，非要这么借酒消愁？”苏斐瞅着他，一脸的担忧。 季当旿紧接着一杯再一杯的喝，直到桌上的酒都被他喝完了，才停了这么个空档。 “拿酒来。” “你不能再喝了。”苏斐叫来服务生，“泡茶。” “喝什么茶？酒！我要酒！”季当旿拍了一下桌子。 服务生吓到了。 他看了一眼苏斐，询问着到底是拿酒还是泡茶。 “酒！”季当旿突然咆哮。 服务生这一次真的是吓得腿软。季少经常来，是贵宾。以前虽然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但从来没有这么吼过这里的服务生。 这位少爷发起火来，真的不是常人所能承受的。 苏斐挥手，“拿酒拿酒。看他能喝成什么样。” 服务生赶紧出去，把酒端上来就走了。 苏斐主动给季当旿倒上酒，“我说，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这么心烦气躁？很少看见你失控。” 失控？ 季当旿的脑子里全是这两个字。 他竟然失控了？ 怎么可能！ “到底怎么了？”苏斐知道肯定有事。 季当旿喝掉酒，眼神深沉，“她不是她。” “啊？什么她不是她？”苏斐一头雾水。 “呵，我以为，她就是救我的那个人。可她说不是。”季当旿又喝了一杯。 苏斐想了想，惊异的盯着他，“你是说小禾妹妹？” 季当旿听到这个名字，心情就格外的躁动。 “你之前说过在宣阳老城被伏击，差一点死了。有个女人救了你，就是小禾妹妹？”苏斐说完又摇头，“不对。刚才你说不是小禾妹妹，那会是谁？不是，你之前怎么就那么肯定是小禾妹妹呢？” 这事，得理清楚。 季当旿第一次觉得自己没有办法理智的去理清这个事实。 “不是，我觉得你现在不是去纠结小禾妹妹是不是救你的那个女人。而是应该认识到你是不是因为以为小禾妹妹是你的救命恩人才对她生出了别样的感情，还是只是因为小禾妹妹是小禾妹妹，才对她产生了感情。” 哎哟，说这句话可真不容易，跟说绕口令一样。 季当旿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空中。 是因为救命之恩才对她产生了感情，还是只是因为是她，所以才喜欢的？ 苏斐见他认真的在冥想，也没有打扰催促。 唉，真是难得。 从来不为情所困，不为女人浪费一点脑力的季少，这会儿正为了情，为了女人失神呢。 看来，真的是英雄难过情关啊。 “怎么样？”苏斐等了半个小时，实在是憋不住了。 季当旿放下了酒杯，薄唇轻启，“最开始跟她相识，本来就不知道她是谁。只是那一次，她救了我，我才怀疑她就是那年在宣阳老城救过我的人。” “你本来对她就有不一样的感情，在知道她可能就是救过你的那个人之后，对她的感情只是越来越深了。”苏斐剖析着他的内心想法。 季当旿没有否认，“我喜欢她。” “很明显。”苏斐耸肩。 “本来的喜欢，加上以为的恩情，对她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我对她，是认真的。” “那现在你是怎么想的？能把恩情和爱情分开吗？” 季当旿抿了一口酒，“其实今天得知她没有救过我，是我认错了人后，我有点震惊的。她早就跟那个救我的人重叠了。她说，我们相识就是一个误会，误会解释清楚了，就没有必要再纠缠了。她很洒脱的就走了。” 嘴角泛着一抹苦涩的笑意。 她就那么迫不及待的想要跟他撇清关系。 就差一个完美的理由，才能跟他彻底的划清界线。 所以，她从头到尾，从来没有喜欢过自己。 “所以，她这段时间只是在应付你？”苏斐真不明白，季当旿这样的好人才，多金又帅气，是很多女人的梦想。 为什么到了小禾妹妹这儿，就变得什么也不是了呢？ “不然呢？你没有看到她有多么的急不可耐。一种终于甩开了，终于不会再跟着她的意思。”季当旿自嘲的摇头。 “或许她以为你是把她当成救命恩人所以才这么对她的呢？搞不好她心里也很不舒服。你心里一直惦记着的是那个在枫树林里救过你的女人，可见你对那个救命恩人的感情有多深。没有哪个女人愿意当另一个女人的影子的。指不定她现在也跟你一样，正喝着闷酒呢。” 苏斐无奈的摇摇头。 感情这个东西啊，真的不能太认真。 认真了不是伤身就是伤心。 风花雪月，你情我愿的只做不爱，多好。 季当旿凝眉，她会吗？ 她一直都巴不得远离他，甩开他。 现在有这么好的一个机会终于不用再面对他了，她应该是高兴的。 “喂，怎么不说话？”苏斐等了半天，他却一言不发。 季当旿放下酒杯，“我明天有个任务。” 苏斐愣了一下，“任务？” “大概会离开两天。” “所以呢？” “就用这两天好好理清一下我对她的感情。”他应该保持理智的，本不该像刚才那样失了分寸。 苏斐扬了扬眉，点头，“这样也好。” 季当旿站起来，“我走了。” “嗯。” …… 程初禾坐在台灯下，翻看着那本18岁的时候遗失的笔记本。 当初她是在宣阳老城找灵感，去了那片枫树林。 一入神就待太久了，下山的时候天就暗了。 她想要赶上最后一班车，跑的有些急。 大概是那个时候，才把这个笔记本给弄掉了。 没想到，因为这个笔记本，竟然延伸出了这么多的事。 前世，她的笔记本也是掉了。 她坐车回到临江才发现的，中途太远，就没有回去找。 也不知道前世的那本笔记本，是不是也被季当旿给捡去了。 只是，前世他们没有一点点的交集。 懦弱不懂反抗的人，总是会错过很多。 真是很狗血。 也真是巧的让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那个时间在枫树林，季当旿也在。又偏偏还有另一个女人救了季当旿，好死不死的她的笔记本又掉在了他的附近。 呵！ 难怪他后来对她的态度有那么大的转变，十成是那个时候就知道了她是刀木。 误以为她是他的救命恩人，所以才对她那么好，那样帮助自己。 原来，她只是借用了别人的名头，才得到这些额外的好处。 他心里真正喜欢的人，应该是那个救了他的女人。 心脏突然狠狠一缩。 痛划过心上。 一个美丽的错误。 差一点就陷进去了。 还好，不深。 合上笔记本，把它锁在了柜子里的最下面。 日子又恢复到了没有遇见季当旿之前的样子。 也不是。 只是生活里少了一个人。 “初禾，小旿怎么这么久没有来了？”谭清莲几次都想问了，又怕女儿说她。 这都一个星期了，一次也没有来，能不让她着急吗？ 程初禾收拾着餐桌，又扫地，“妈，你就别再提他了。” “为什么？我提他不是想撮合你们，是觉得那孩子真心好。我啊，就是想给他弄点好吃的。这么久没来，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谭清莲很担心。 “妈，你真的不用担心他。他会吃好喝好穿好睡好的。”真想告诉她，季当旿就是活在她们世界之外的那种人。 谭清莲皱眉，“初禾啊，你不想跟他在一起妈不逼你，但是你真的不能对他有一点点的嫌弃。就算你们俩做不成情侣，也可以做兄妹。要是怕别人误会，我就认他做干儿子。” 程初禾：“……”她妈怕不是疯了。 认季当旿做干儿子？ 开什么国际玩笑！ 季当旿这样的人，是随随便便就能认干妈的吗？ “妈，咱们高攀不上他的。你呀，就别再异想天开了。”程初禾无奈的摇头，继续扫地。 “高攀不上？哼，他又不是什么皇亲国戚，我们怎么就高攀了？”谭清莲不认同她说的话，“菩萨都说过，众生面前，人人平等。咱们在这个世上生存，就是一样的命。” 程初禾哭笑不得。 菩萨什么时候说过众生面前，人人平等？ “妈，你还说的真不对。” “哪里不对了？他们长的不是**？还是说身体里流的不是血？或是不止一条命？”谭清莲剥着大蒜，反驳着。 程初禾真是小看了她妈，竟然有这样的好口才。 她深叹一声，“咱不说这个了。总之，他是不会再来的了。”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来了？你们俩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谭清莲越来越觉得他俩有事。 “我跟他什么都不是，会出什么事？好啦，以后啊，你就忘记这个人。”程初禾把垃圾系好，提出去丢了。 等她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店门口站着一个人。 眼神瞬间就变了。 “你怎么来了？”程初禾一遇上候悦，就没有好脸色。 “初禾。”候悦眼神闪躲，低头小心翼翼的叫着她。 谭清莲也轻蹙起了眉，停下了手上的活。 “我记得我说过，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你是把我说的话，当成耳旁风了？”程初禾语气不善。 “我没有忘。只是，我这次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候悦声音越来越小，肩膀轻颤，竟抽泣起来。 程初禾微眯着眼睛，“你别在我面前演戏了。候悦，不管你有什么事，也不管是有办法还是没办法，你都不应该出现在我们面前。给你两分钟时间，立刻从这里消失！” 候悦抬起脸，眼睛已经通红。 眼泪都溢出了眼眶，唇瓣微微颤抖。 “初禾，先听听看她到底有什么事。”谭清莲实在是不忍心看到候悦现在这个样子。 程初禾皱起了眉，“妈，你忘记我跟你说过的话了吗？” 谭清莲愁眉苦脸的看着可兮兮的候悦，心又是一软，“我记得。不过她都来了，就先听听看她到底是什么事。” “妈！” “听一听，无妨。”谭清莲带着祈求的语气让程初禾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她一直以为经历了那么多后，谭清莲不会再这么圣母，可是一面对候悦的事，她永远都是没有底线的。 到底是她高估了她。 程初禾一口气在胸口，索性背过了身，眼不见为净。 候悦见状，死死的咬着唇，眼眶里的泪水无声划落下来，楚楚可怜的让人心疼。 “小悦，你到底有什么事，你就说。”谭清莲看了一眼程初禾，最后还是主动询问候悦。 听着这话，程初禾闭上了眼睛。 真是没救了。 到底什么时候她的妈才能长长记性？ “妈……”候悦一开口就哭了。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似随时都人背过气。 这一声“妈”叫得谭清莲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