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敢实在是个虚无缥缈的东西, 可秦愈印象中出门的那一次，却是实实在在的存在。
秦愈的话说完，客厅里安静下来。
一分钟过去了, 她没说话, 是不可以吗？还是不可以？
如果拒绝了，他要怎么带来福去做绝育？这种手术是不可以上门来做的吗？
过了会儿，晋棠棠终于从不知名的情绪中冷静下来，“如果我陪你, 你愿意去是吗？”
秦愈点头。
晋棠棠又问：“最近的宠物医院在几公里外, 你确定要去这么远的地方，不会半路回来是吧？”
秦愈继续点头。
她问他问题，说明这事还是有商量的，只要不是一口回绝就好。如果她不愿意，那他再想办法。
“只要小秦先生不当甩手掌柜，不临阵脱逃, 我当然可以。”晋棠棠明媚一笑。
他虽然抗拒出门，但不会扔下麻烦给别人。
秦愈也终于放松下来，“谢谢。”
他看着晋棠棠的笑容, 心情好上一个度。
“说什么谢谢, 我也想看来福到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她眨眼，“那选我下午没有课的时候吧。”
秦愈自然同意：“好。”
不急于一时。
晋棠棠的课程表是保存在手机里的, 翻开一看, 确定两天后就可以, “那你要准备好哦。”
秦愈嗯道：“给它多吃爱吃的。”
晋棠棠噗嗤声笑出来, 他怎么这么可爱。
来福是条贪吃狗, 但它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在两个人三言两语中被决定。
虽然它听不懂人类的大部分话，但是吃的还是可以听懂, 立刻兴奋起来，冲主人直叫。
秦愈心想，过几天来福说不定就叫不出来了。
确定好时间后，晋棠棠没有多留，现在天黑得越来越早，早点回校比较安全。
晋棠棠其实也没带宠物绝育过，去网上搜了搜，发现公狗做绝育并不难，加上麻醉大概也就一两个小时。
对秦愈来说，短时比较适合。
晋棠棠打算得很好，那天没课，可架不住生活处处有意外，辩论社活动，李文敬也在。
活动普通，时间不长。
结束时，李文敬叫住她：“棠棠学妹，上次约你吃饭也没吃上，这回不会拒绝吧？”
晋棠棠真的不想去。
“不只有你，还有罗青言她们，辩论社的大部分都在，你也不去？这有点不给面子啊。”李文敬又说。
晋棠棠思索几秒，“那什么时间？”
李文敬笑起来：“明天下午。”
晋棠棠一听，皱了皱眉，“明天下午我有事，可能不行。”
李文敬没信：“老拒绝就没意思了啊，我都说了，不止你一个，咱们这也算是聚餐了。”
“学长，我那天真有事。”
“那你说什么事。”
晋棠棠随口解释：“要带宠物去绝育。”
李文敬狐疑地看着她：“学校宿舍不准养宠物，你哪来的宠物，再说了，绝育换一天就是了。”
“约好了明天，如果回来得早，也许能赶上。”晋棠棠没有把话说死，毕竟还是学长。
李文敬盯着她看了半天，“好吧。”
还能养宠物，带去做绝育，起码也要千把块钱吧，罗青言还说她是穷人，他怎么不信呢。
晋棠棠去小超市买了日用品，回到宿舍时室友都在。
毕竟才上大一，也没什么其他事，除了白天她和关筱竹有兼职外，但关筱竹一星期也就三次。
“棠棠，你又上表白墙了。”
文h挥挥手机，“刚发的，这回边上还有个男人，可惜对方好像没打算拍那男的，不仅扭曲，还打码了脸，笑死。”
晋棠棠探身过去看，“辩论社的学长。”
“哈哈哈哈学长也有今天。”文h更乐了。
晋棠棠也觉得好笑，如果李文敬学长知道他被打码，还不知道会不会去投稿删除这表白墙。
洗完澡后，她收到罗青言的消息。
【李文敬请客，想叫你来，听说你拒绝了？】
晋棠棠回复：【对，明天正好有事。】
罗青言：【那他要三天，钱出了，人没来。】
晋棠棠：【那没办法，真有事。】
罗青言又问：【表白墙上打码的，是谁啊？】
晋棠棠想了想，没打算隐瞒：【就是学长。】
罗青言显然也没想到，发了一串哈哈哈，再没了动静，估计是嘲笑对方去了吧。
辩论队虽然有小打小闹，损来损去，但相处了两三年，实际上关系都还不错。
晋棠棠还没真正地融入其中。
带来福绝育那天是晴天。
之前秦宗送来福到别墅来是直接放车里的，没有装狗的东西，而且来福体型也大，只能牵着。
“不会咬人吧？”秦愈问。
“没事，会打麻醉的。”晋棠棠看了下时间，“走吧。”
虽然是做好了心理建设，但出门实在是件不容易的事，秦愈再度装备充分，这回戴上了口罩。
晋棠棠也戴上口罩。
秦愈看过来，晋棠棠露在外的漂亮眼睛眨了眨，“去人多的地方戴口罩比较安全。”
“确实。”秦愈同意。
“这样，我们就一样了，在外面，没人会觉得我们奇怪的。”晋棠棠又说。
秦愈心跳漏了一拍。
好像只是一句简单的话，但他却记得比上一句更深，他侧脸看女孩，晋棠棠低头去摸来福，好似压根随口说的。
可他喜欢这句话。
晋棠棠摸够了，直起身来，笑眯眯道：“走吧，回来时来福可没这个精神了。”
秦愈嗯了声。
晋棠棠察觉他好像声音不对，但以为是即将出门导致的紧张，并没有在意。
小区里路上没有人，和上次一样。
明明上次才出门，秦愈却总有种自己已经好几个月没出门的错觉，空气也和家里的不一样。
来福大摇大摆地走在最前面，今天是他牵着的。
快要拐弯到小区门口，秦愈忽然想起很重要的问题。
“……走路去吗？”
――三公里的距离，走路过去，岂不是要碰见很多人！
秦愈刚才还庆幸的脸就绷住了，脚步一停：“晋小姐，等等……”
“司机不在，只能走路。”晋棠棠问。
“……我问问。”秦愈纠结。
司机下午一点离开别墅，要去送秦宗去公司，现在才两点，起码要三点才能回来。
他忘了时间！这么重要的事居然忘了！
秦愈发微信给司机。
司机这时正在开车，瞄了眼，看向后视镜：“秦总，小少爷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问他要干什么。”秦宗头也不抬。
晋棠棠上午才去过的，下午最早也要傍晚才过去，不可能刚吃过饭就去那里。
司机委婉地问了下。
秦愈自然没隐瞒：【带来福去医院。】
得知这个答案，秦宗立刻抬头，“这么说是要自己去了，你现在去也不是不行――他一个人？”
司机摇头，“不知道。”
不过可以问，秦愈自然说了还有晋棠棠。
有人陪着那就行，秦宗眉宇松开，轻松道：“你就说要送我，没空，让他打车。”
他虽然担忧，但也得狠下心来，出门是一步，适应这个社会也是重要的一步。
秦愈只是社恐，不是笨蛋，也不是傻子。
秦宗手点在文件上，上次秦愈就说了来福绝育的事，他拒绝了，他还想秦愈怎么去，没想到让晋棠棠陪着。
陪着也行，只要出门就行，比以前好太多了。
司机只能原话告诉秦愈。
秦愈瞅着那行“送秦总在路上，一时回不来，您可能要自己打车”，心像放进冰箱那么凉。
不仅如此，司机还贴心告诉他：“打车直接用app就行，小少爷年轻人肯定会用。”
“……”他没笨到这种程度。
晋棠棠瞅见他的表情，“不行？”
秦愈低低嗯了声，又试探性开口：“……傍晚去？”
晋棠棠假模假样说：“虽然是小手术，可也需要时间呢，而且我们去说不定还要排队等。”
排队？
那岂不是要在医院待很久？
秦愈的天平立刻偏向了打车，并且已经找好了理由。
打车只需要和司机交流，甚至也许不用，在医院排队，那可是来来往往的人。
“打车！”他立刻决定。
晋棠棠被他加重的语气逗乐，主动要求打车，调侃：“小秦先生要记得报销。”
秦愈点头：“好。”
晋棠棠开玩笑的，三公里的车程，也就几块钱，这点钱她还是出得起的。
上车后，司机询问尾号，晋棠棠应声后再没说话声，明显身旁的男人松了口气。
打车好像也很方便……
来福一条大狗，挤在两人中间，头一会扭过去看主人，一会看晋棠棠，十分乖巧。
路上车来车往，行人匆匆。
秦愈没怎么看外面，但余光总会瞥见，坐车不像走路，外出带来的紧迫感渐渐消失。
装备和身边有熟人带来的安全感很足。
一分钟后，车停在路边。
司机已经接了下一单，两人一狗没法多停留，秦愈只能下了车，站在路边树下深呼吸。
面前就是宠物医院，不说人来人往，也没停过出入。
周围有路过的人，有的会看过来，有的不会。
晋棠棠站在他边上，显得很娇小，得仰着头看他：“秦老板，走咯？”
秦老板？
为什么突然叫这个？
秦愈的注意力被转移，跟着她往前走，来福对于医院没什么记忆，很新奇地往里冲。
快到门口时，秦愈停了下来。
晋棠棠转身，和他面对面，鼓励道：“没事，进去就好，我可以跟医生交流，你告诉我就行。”
秦愈摇头，这倒像来福是她的狗。
他轻声道：“我……可以。”
晋棠棠弯了弯眼睛，“好。”
她模样认真，一点也没怀疑，像是完全信服了他的话一般，让秦愈一怔。
他微低头，伸手推开了门。
晋棠棠在他侧后方，重重地松了口气，她还真怕秦愈跨不过这一关，那只会更锁住自己。
两人站在门口太久，柜台边的护士走过来，“您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和他说话？
秦愈不自在地压了压帽舌，声音很低：“绝育……”
“抱歉，我没听清……”
“我们是来给狗做绝育的。”晋棠棠主动开口，“这里可以的吗？需要等吗？”
“可以的，这会儿正好有时间。”护士笑道：“费用目录在这边可以看，公狗比较便宜，母狗比较贵，我们先去里面。”
她熟练地说出各种费用。
秦愈沉默地跟在晋棠棠边上，眼见着她走快了，立刻大步一跨，又贴近了她。
在车上他想着要自力更生，不麻烦晋棠棠，这会儿只有一个想法。
――大家都不要和他说话就好。
念头刚出，护士回头：“先生，您去交费，女朋友带狗狗在这里等着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