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梦瑶沉默了。 季末对她的好,历历在目,她忘不掉。 正如季末解释的,她不是自己的亲姐姐,而是季成林在国外的养女。 看到纪梦瑶的眼中有所动容,季末轻轻地抱住了她。 这一次,纪梦瑶没有抵抗。 “梦瑶,对不起。你可以原谅我吗?” 虽然季末对自己说了谎,但也是言不由衷的善意谎言。 更何况,如果她不是隐藏身份接近自己,往后的点点滴滴也就不可能发生了。 鼓起勇气般,纪梦瑶点了点头。 她愿意原谅这个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给予自己亲情和友情的好闺蜜,好姐姐。 季末轻笑,抚摸着纪梦瑶柔软的发丝。 “那,我们一起去一眼看望爸爸,好吗?” “我拒绝。” 擦干眼泪起身,纪梦瑶坚定地拒绝了季末的要求,没有任何扭转的余地。 “为什么?” 女人惨淡轻笑,目光却透着一股寒意。 “我去看望他也可以,除非让我妈活过来。” 让死人复活。 这种无理取闹的要求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但是季末知道,纪梦瑶是认真的。 她是发自内心地怨恨着这个,多年来让母亲纪紫宸苦苦等候,直到郁结而死也没有等到的男人。 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了。 季末苦笑着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那,我先去医院了。” 宸宸呆呆地看着眼圈通红的季末含泪离开,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想上前去慰问,但直觉告诉他,这样做,妈咪会生气。 “等等。” 纪梦瑶迟疑片刻,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季末穿鞋的动作停在了半空。 等待着纪梦瑶的发落。 此时此刻,在场每一个的内心,都是忐忑和沉重的。 纠结了许久,纪梦瑶的眉毛都拧成了一个结。 “我虽然不认同他是我的父亲,但他毕竟是宸宸的姥爷,如果他想要见孙子,我无权干涉。” 一口气说完,纪梦瑶好像用尽了身体里所有的能量,转身摔门进了房间。 宸宸诧异地看着江凌峰。 “爸比,姥爷是什么?” 江凌峰抱起儿子,心情有些沉重,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 梦瑶不认这个父亲,他没办法说,那是你妈咪的爸爸。 “姥爷就是,一个会很喜欢宸宸你的长辈,他白发苍苍,和蔼可亲,会陪你玩,给你买好吃的和好玩儿的,并且很想见见宸宸。你想去吗?” 终归是个小孩子。 一听到好吃的,好玩儿的,宸宸离开雀跃起来。 “我要去,我要去!我也想见见姥爷!爸比,那我们不带着妈咪一起过去吗?” 纪梦瑶在卧室里听着,紧握着拳头若有所思。 江凌峰按住欢呼雀跃的宸宸,睨着紧闭的卧室门。 “我们先去,妈咪随后会过来的。” 不知怎么的,听了江凌峰的话,纪梦瑶心底平添了一丝愧疚。 不行,她不能这样心软。 不能去医院看望。 坚决不能! 傍晚,医院的VIP病房。 纪梦瑶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来了。 “您好,请问您是哪位病人家属?” 护士看见她站在走廊踌躇不前,有些质疑这个人的身份。 “没,没什么。” 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中,摇着头匆忙离去。 但是走到一半,还是忍不住心中的担忧,纪梦瑶又转身拉住了刚刚那个护士。 “我想看望……季……”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小,护士根本听不清季后面的字是什么。 “女士,您能大点儿声吗?” “她要看望季成林。” 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纪梦瑶猛地回头,正对上江凌峰微微含笑的眼神。 “江先生是吗?您认识这位女士吗?” “我太太。” 拉着纪梦瑶避开小护士花痴的表情,径直走进了病房区。 “你怎么在这里?宸宸呢?” 她分明看见江凌峰抱着宸宸,和季末一起走出医院上车了呀? 男人轻笑瞥了她一眼。 “就知道你会来,所以不放心,在这里等你。” 纪梦瑶脸上的表情越发局促。 “谁说我要来!” 被戳中了心思,女人本能地想要逃离,却被死死擒住,只能顺着男人的步伐往前走。 “别嘴硬了,你也担心季老的情况,不是吗?” “我才不!他那么对待我妈,凭什么关心他?有什么好值得关心的?” “那你在电梯附近躲躲藏藏地观察我们的动向是要干什么?” 江凌峰眯着眼看她,看得她越发局促不安。 想要辩解,却被男人逼问得无法辩解,只能住口。 “在乎就说出来,不丢人的。” “这有什么丢不丢人的!丢人的是他那个负心汉。” 纪梦瑶皱着眉头,有些烦躁。 江凌峰知道,她对季成林,还是有很大误解的。 “他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他有自己的苦衷。” 这一次,纪梦瑶没有抵抗或者反驳。 记忆里充斥着母亲生前时,独自望着窗外叹气,落寞的背影。 她的心又痛了几分。 如果这个男人真的爱妈妈,又怎么舍得,让她等了一辈子,也等不到再重逢的日子呢? 病房里,季成林静静地躺在白色的病床上。 点滴,呼吸机,心电监护仪,无一不落地按在他的身上。 他看起来脆弱得不堪一击,仿佛随时都会这样安详的离去。 纪梦瑶的心突然抽痛了一下。 如果是母亲的离开让她后半生充斥着没能尽孝的忏悔和遗憾,那么眼下,自己是不是要这样对待自己的生父? 她迟疑片刻,轻轻地抚摸着老人粗犷沧桑的面庞。 岁月在这个男人身上留下了太多的痕迹。 鬓角短发,是不是被思念染白的? 眉间的褶皱,是不是被分别之痛割伤的? 脆弱的心脏,是不是因为舍不得那个女人的离去,而备受煎熬? 她不知道。 纪梦瑶的眼睛里只有母亲对这场莫名分别之爱的虔诚信仰,她希望这个男人,也是用同样的态度,度过了这沧桑的二十年。 想着,眼泪夺眶而出,滴在季成林胸前的衣襟上。 江凌峰在后面紧紧把着纪梦瑶的肩膀。 “别担心,已经无大碍了。这是睡着的。” 女人合上眼,松了一口气。 “看够了,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