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遥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被死死拽在了眼前这个人的手里。 他很害怕。 不是见到这样的凌无争害怕, 而是他要接受,是他把凌无争弄成这个样子的事实而感到害怕。 可是, 青年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想要后退的脚步停了下来。 凌无争的目光也就凌厉了那么一下, 而后又变得暗淡。 他似乎没有看到一边的景云止, 只看到了苏遥。 而后, 他目光迷离, 像是看着苏遥,又不像是看着这个人。 “我又在做梦了么。” 凌无争轻轻说了这么一句话,又接着闭上眼睛低下头去,这句话却让苏遥整个人跌入寒冰一样, 这比用刀刮他的心头血还要疼。 和凌崝分手的时候,也是这样。 苏遥满心挫败, 只是心上的疼就这样让他已经开始摇摇欲坠,神魂分离。 景云止见他如此,什么话也没说, 给苏遥再渡了一些灵气,转身就走, 这里不需要他这个多余的人。 苏遥被景云止的灵气渡过来,身子也稳了些。 他几乎是摇摇晃晃地走过去,跪在了玄冰台上, 他眼神里都是痛苦,无处发泄,一时间眼睛也模糊了, 只能够拼命睁大眼,努力看着凌无争。 他咬牙憋着,不准自己窝囊。 指尖颤抖着,想要去抚摸凌无争的脸颊。 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为什么,好好的黑发会变成白?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锁链…… 手脚被锁链锁住的地方,挣扎出来的伤口,旧的还没有愈合,新的又已经出来,流着鲜红的血,低淌下来。 凌无争脸色苍白,嘴唇都干裂…… 无争……无争…… 苏遥看着这一切,最后他快忍不住,想要抱紧凌无争,却生生忍了下来。 他颤抖着身子,将自己死死搂紧,喉咙拼命涌动,想要叫喊得发泄他所不能够承受的一切! 他就在凌无争面前,狼狈不堪地抱着自己,拼命地摇着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绝望了……彻底地绝望了。 不是这样的,剧情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啊!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就在他内心挣扎的时候,凌无争也感受到了这个梦境如此地真实,他感受到师父回来了,在他面前痛苦地挣扎,却迟迟不愿意触碰他。 他轻轻张开唇,语气温和地唤了一声。 “是师父么?” 凌无争抬起了头,却不敢睁开眼睛。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有一天林书遥会回来看他,一次又一次。 他听到过师父的声音,震惊的,心疼的,温柔的,还是不敢置信的,种种都在脑子里幻想过。 一睁开眼睛,却什么也没有。 师父的一丝一缕,都没有。 如今,他还是第一次听到了师父绝望的声音。 苏遥咬破了自己的唇,疼痛和血腥味让他稍微清醒,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凌无争的脸。 他说道:“是我,真的是我,无争,你没有做梦。” 凌无争睁开眼,他看着日思夜想的人,真正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他眼睛里只有苏遥一个人的身影。 带着满足。 “真好,你回来了。” 又一个五年。 苏遥的心脏已经疼得受不住了,以前凌无争对他百般呵护,如今随便一句话都能够让他疼得没办法呼吸。 他伸出手,捧着凌无争的头,把额头抵了上去。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无论他说多少个对不起,都是没用的。 凌无争丝脸上温情脉脉,没有任何伤感的表情,他静静蹭着苏遥抚摸他时温暖的手,和苏遥相互抵着额头时,表情也是满足的。 就仿佛,只要师父出现,他所受地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 只要师父还在他的身边。 “我很听师父的话。” 苏遥说让他留在太乙宫,他便留在太乙宫。 说让他等他回来,他便等。 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他没有做好罢了。 他和林书遥头抵着头,说道:“我好想你。” “我知道。”苏遥每说一句话,都是极其困难。 他哆哆嗦嗦地,“那些玉简,我都听了……” 只是,迟了五年。 凌无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眼前颤抖着厉害的人,声音依旧是温和地说道。 “师父,抱紧我。” 苏遥二话不说就抱紧了凌无争,他把自己的头埋在了凌无争的颈项里,依旧没办法控制自己的颤抖。 凌无争因为苏遥抱紧他的动作,身体稍微一僵,苏遥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你身后是什么?!” 他几乎是撑起身子,立马便凌无争的身后看去,可是之前一眼,他便红了一双眼。 这些畜生!! 他看到凌无争背上一片狰狞的伤痕,肩胛骨更是生生被锁链扣穿了,那冰冷的铁链竟然是直接镶嵌在凌无争的身体里!! 那伤口不知道是因为刚刚穿上的,还是没办法愈合,一直在流血。 要不是身下的玄冰台支撑着凌无争,恐怕凌无争早已经是个死人。 “我给你解开,我给你解开,不疼的,无争,不疼的。” 苏遥疯魔地想要去卸下凌无争身上的一切枷锁,可是他这具身体还没有灵力,他没有钥匙,他起身把景云止喊过来把凌无争放出来。 凌无争却因为苏遥离开他的动作猛的心神一震,他的瞳孔猛缩,声音急切道。 “师父,别走!” “我去把师兄喊过来,让他放了你!” “别走!” 苏遥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凌无争突然不顾自己的身体,用力拉扯着锁链,锁链被震得铃铛作响,他陷入了癫狂,想要把苏遥搂紧,却因为锁链的桎梏而生生被打断。 他疯了一样,拼命挣扎起来,身上的伤口顿时裂了开来,更加惨烈万分!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苏遥,恨不能把苏遥一口吞下,不准他离开! “不准离开!” 苏遥没想到凌无争反应这么大,他立马又抱紧了凌无争,努力安抚着躁动的凌无争,又自责又心疼。 “我不走,我不走……” 他感受着凌无争身体因为极致的痛在颤抖着,却因为他的安抚努力控制下平静下来,更加是心疼地说不出话。 他就这样搂着凌无争搂了好一会,才缓缓拉开了些距离,手没敢缩回来,依旧放在凌无争身上。 “师父,你别走。” 凌无争经过刚刚那一番挣扎,身体又受了很重的伤,虚弱之极,苏遥只顾着先安抚凌无争,拼命点头。 凌无争有些不满意苏遥不搂紧他的行为,自己想凑过去蹭着苏遥的颈项,可是锁链并不是很长,苏遥担心他又拉扯伤口,主动地凑过去,任凌无争埋在他的颈项上,呼出热热的气息。 “师父,很乖。” 凌无争眯起了眼睛,苏遥的动作取悦了他,但是他还是不能够原谅刚刚苏遥想要离开他的举动,太过于在乎,让凌无争在癫狂的状态里并没有出来。 他闻着苏遥身上好闻的干净气息,突然张开嘴,狠狠在苏遥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苏遥疼得差点就叫了出来,却死死撑住了。 而后,凌无争也觉得自己做的过分了,又舔了舔他刚刚咬下的伤口。 苏遥被那舌头舔得有些发抖,毕竟才咬上的伤口,沾水就疼。 可是他不敢违背凌无争,因为刚刚的闹剧,凌无争现在的气场和刚刚进来的已经不一样了,充满着暴虐。 是心魔入体的征兆。 凌无争抬头皱眉,似乎发觉了苏遥的身体不对劲,眼睛的红光一闪一闪地看着苏遥。 苏遥害怕他又生气,连忙伸出手抚摸着凌无争的头发,雪白的银丝垂在凌无争身边的两侧,还有一些沾染了凌无争背后的血液。 他动作极其轻柔地抚摸着,眼神里又只有凌无争一个人,凌无争虽然抿紧了唇,最后还是迷失在苏遥的安抚里。 他很喜欢这样一心一意都放在他身上的师父。 很喜欢。 “师父,亲我。” 他低着头,眼神暗沉地凝视着苏遥。 苏遥愣了愣,吻在了凌无争的额头上。 “不对,眼睛也要。” 苏遥吻在了凌无争闭上的眼睛上。 “鼻子。” 凌无争依旧是看着苏遥,语气温和。 苏遥吻在了凌无争的鼻子上。 最后,凌无争指着自己干燥的嘴唇,像要糖果的小孩,说道: “师父,还有这里。” 苏遥看着凌无争深邃的眼睛,最后沉默地轻轻吻了凌无争的薄唇。 凌无争的嘴唇很干燥,甚至因为不进水有些干裂脱皮。 苏遥垂下眸子,碰上去就撤了回来。 他声音有些喑哑,故作镇静地说:“我给你倒杯水,你的嘴唇太干了。” 凌无争看着苏遥低下的眸子,也不再提什么要求。 半响后,他才回了一句:“好。” 苏遥试探着起身,凌无争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而后苏遥松了一口气,转过身去。 玄冰台不远处就有一个茶座,上面有茶壶和杯子,里面盛的是上等的灵液,和以前他醒过来的情景差不多。 他知道身后凌无争的目光如炬地放在他身上,只要他稍微就流露出一丝一毫想要离开的迹象,凌无争绝对会不顾自己的手脚被铁链锁着,也会挣脱出来。 那场景太过于恐怖,苏遥不敢想,也不会去做。 他倒了一杯水后,就往回走,想要喂给凌无争喝。 凌无争则摇了摇头,示意他不想这么喝。 他淡淡道:“师父,亲自喂我。” 和刚刚要求的语气别无二致,眼神里却多了一丝试探。 苏遥一愣,送过去的杯子被这样猛的握在了手心里。 亲自? 他突然有些害怕,凌无争的心魔是…… 他低下头,用嘴喝下那杯灵液,然后含在嘴里,给凌无争渡过去。 凌无争也没做什么逾越的动作,只是和苏遥双唇紧贴,喝着苏遥渡过来的灵液。 他喝得有些急,苏遥为了赶上他的速度,用舌头把嘴里的灵液给送过去。 凌无争不小心碰到苏遥的舌头后,开始肆意亲吻着苏遥,他咬着苏遥的舌头,生怕苏遥不愿意接受他的吻。 苏遥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任凌无争肆意侵占着他口腔里的空间,和他缠绵悱恻地吻着。 他一边抬起的手,始终也没有对着凌无争挥下去。 他几乎是用尽所有耐力,容忍着凌无争的举动。 他没有任何回应,凌无争也不恼,亲吻完后,还亲昵地咬了下苏遥的嘴唇。 他恋恋不舍,痴迷不悟地说道:“师父,我爱你。” 这句迟来五年的告白,终于在这一刻再度开启。 他看着眼前人垂眸不语,亲昵地靠过去,再次含住了他刚刚品尝过的,柔软的唇。 “师父,我爱你。” 苏遥听到这句话,只想狠狠一个耳光把凌无争打醒。 他想质问凌无争,到底看清楚了没? 他是他师父,不是其他人…… 他怎么就爱上了他? 一定是……有什么搞错了。 他们是师徒,他把凌无争当徒弟,没有人说过凌无争会爱上林书遥,他身为作者也没有说过。 只有林书遥爱凌无争爱得死去活来。 凌无争根本就不会爱上林书遥…… 他设定的赎罪,怎么本末倒置了。 苏遥想笑,最后却在凌无争柔情蜜意的亲吻中落下了泪。 他至始至终,还是那么一句话。 对不起…… 以至于,此刻凌无争的吻,太过于能够安慰他惶恐不安的心情。 苏遥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搂住了凌无争,他凑了过去,和凌无争紧密地吻在了一起。 而凌无争得到了苏遥的回应,吞噬般地和苏遥亲吻在一块,两个人抵死缠绵,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人,口舌交缠,不分彼此。 “师父,你爱我么?” 最后凌无争靠着苏遥,轻轻啄吻着苏遥有些红肿的嘴。 苏遥至始至终都垂着眼眸,没有躲开凌无争亲热的动作,也没有回答凌无争的问题。 他嗓子有些沙哑,最后他抬起头笑了笑,宠溺地看着凌无争,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将人溺死于此,深处却是一片薄凉,满目荒芜茜。 “爱。” 你的心魔是情爱。 恰好,我也是。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这群读者老是让我写虐,可把我气坏了!我可是一个正经的甜文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