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夜晚, 走廊里只有应急灯悠悠的亮着。 食堂也是如此。 灯光照亮雪白冰冷的墙壁, 方方正正的桌子在阴影中沉默的立着,干净整洁透着冷意。 少女背对入口坐着, 面对黑暗, 不知道在想什么。 罗曼硬着头皮走进去,把托盘放下来, 坐在她对面,感觉发冷的椅子刺的他全身都不舒服,双手握住散发着热量的杯子才舒服点。 “想要和我说什么?”八神真昼问。 听她这么问,罗曼又想自己打自己了。他都不知道他哪来的勇气拉住她,并且提出要谈一谈的要求的。 说出来的话自然不能收回去,他只能绞尽脑汁的想理由, 而不是真正想要说的话。 有时人们说的不是心里想的。 他想到了很多理由,一抬头,对上她的眼睛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少女的姿态格外优雅, 静止不动坐姿不会让人以为是在走神, 因为她的眼神专注认真,哪怕陷入尴尬的气氛里,也彬彬有礼把握分寸。 这恐怕就是名门八神的修养气度了。 然而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会毫不留情的嘲讽,或是勾的人脸红心跳的调笑,怎么出格怎么来。 那些曾让他很是苦恼, 过于亲密的距离是危险的, 不可控制, 一不小心就容易行差踏错。 可当真正拉开距离时,那种被冷落的失落感简直无法形容。 偶尔在走廊里看到她和立香玩笑,他一来,她自动收敛笑容,他离开了,她又恢复如初。 他们之间仿佛一个牢不可破的小圈子,把他隔绝在外。 “真昼桑。” “嗯?” “我有什么地方惹到你了吗?” 八神真昼垂下睫毛,伸手去拿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才问:“为什么这么问?” 罗曼的表情很是纠结,“你很久,呃。很久都……” 八神真昼勾了勾唇:“很久都没有开你玩笑,不,用调戏来形容更恰当?” 调戏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连空气都升温了不少。 事实证明那只是错觉。 下一秒,八神真昼端正神色,“所以,你觉得我是遭遇了什么事,才会发生这么大变化。” “……嗯。” 他想起了达芬奇那句“好奇必然是爱情的开端吗”,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问:“难道是喜欢上什么人了?” 所以做事随心所欲的的魔女小姐才会突然良家妇女了起来。 八神真昼一怔,摇了摇头,“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言行,太过轻浮的对待年长者是我的过失,也对你造成困扰……” “我没困扰。” 这句话几乎脱口而出。 罗曼干咳一声,右手食指无意识的搔着脸颊,不与她目光相对,“我的意思是,我虽然年长你和立香几岁,但是我可以做你们的朋友,在我面前不用拘谨,我喜欢随意一点。” 他没抬头,只是隐约听到她似乎轻笑了一声,椅子被推开的轻微声音响起,然后他低垂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白色的靴子。 “怎么随意?” 头顶响起她淡淡的声音,没等他回答,一只手贴上了他的侧脸,温热干燥,那触感一路滑到下巴,没有用多少力道就让他抬起头。 他的瞳孔一缩。 因为她弯下腰来,暖棕色的眼睛仿佛黑夜中燃烧着的火,嘴唇一张一合几乎要贴上他。 “这么随意的可以接受吗?”说完,她又靠近了一点,声音轻的仿佛呢喃,纤细茂密的睫毛扫过他的眼睑,“藤丸君说的没错,你真的越来越好看了。” 罗曼退无可退,只能盯着她越来越近。 “你看看你,和俎上鱼肉有什么区别?” 调戏有了,嘲讽也有了。 罗曼又被她吓跑了。 空无一人的深夜食堂,大小姐伸了个懒腰。 真弱。 她如此想着。 然后看着挑他下巴的手,另一只手合拢成掌,做刀状一下一下的砍那只手。 ——让你手欠让你手欠让你手欠。 不过,若非他主动送上门来,她也不至于…… “主公?” 少年好听的声音突然响起,八神真昼的身体一下子僵住。 “物吉,你怎么还没走?” 物吉贞宗说他在等她,又问:“您刚才是在……?”自己打自己? 八神真昼几大步到他的面前,高跟鞋发出的声响格外有气势,吓得物吉贞宗稍稍后退。 “物吉,忘了你刚才看到的。” 物吉只能点头,“是,我什么都没看到。” 深夜抽卡再加上调戏医生的后果就是出去太久被韦伯老师发现了,举着巨石罚跪了半个小时。 每天都要挥剑两万次持续半个月的鹤丸国永和菊一文字则宗:“……” 原来主公的老师才是boss吗? 长谷部有些受不了这种惩罚,就算是主公的老师,也不能这么做,他叫主公一声御主,又和诸葛孔明又很深的渊源,难道不该更懂得为臣之道吗? 八神真昼问他,“长谷部,你觉得对于一个本丸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当然是您,是审神者。”他不假思索的回答。 她说:“我提供魔力,不是我,无生命的机器也可以。” 长谷部当然是不赞同的,“我不懂。” “我认为,本丸运行不能缺少的是法和规则,任何人都必须遵守,犯错必定要受罚,既然我在这个体系,那就没有任何特权。” “可您是主公!” “如果主公受罚,能让本丸的更多付丧神重视规则,那不是很值得的吗?”八神真昼说,“长谷部你也可以轻松一点。” 不用到处抓走廊里追跑打闹的,不用盯梢一样看着内番…… 长谷部想了想,恭敬的说:“我会将您的意思传达给每一个刀剑男士的。” 并非是想要轻松什么的,而是,若这是主公期待的,他长谷部就会无条件得为她做到。 “去。” 他一关上门,八神真昼就甩了甩酸软的手走进起居室,躺了下来。 她呆呆的看着天花板。 不知为何,一向只专注于眼前的她,最近总在思考战争结束做些什么。 她的本丸会走向何方?迦勒底的人们又会何去何从? 明明还早得很,她还不知道历史修正主义者的真身,特异点的修正也只进行到第三个…… 她坐起来看了一眼表。 这个时间了,阿拉什应该把迦尔纳他们带回来了啊。 正想着,通讯手环发出滴滴滴的响声,她按下了接通。 “达芬奇,有什么事吗?” “出大事了!!真昼,快带着大卫过来!!!” 在此之前,她从不知道达芬奇的声音可以这么焦急急迫,她连忙带上大卫前往迦勒底。 “你说的非常重要的事……” 八神真昼声音平静,掌心却酝酿着概念之火。 “就是来抽鬼牌?!?!” 一个不大不小的屋子,一张不大不小的桌子,迦勒底的核心成员却都坐在桌子边上。 还有昨天她召唤来的英灵,以及月神和阿塔兰忒。 “哎呀,别这么生气嘛,不要迁怒他们哦,都是我的主意,近期迦勒底新来了这么多英灵,战斗却迫在眉睫,没有了解磨合的时间,正好今天大家都有空,聚在一起玩玩游戏聊聊天沟通一下感情好了。”达芬奇笑着说。 八神真昼:“没什么可聊的。” 阿周那突然说:“我渴望永远的孤独,不要靠近我。” 迦尔纳:“……”不想说话。 罗摩对这样的活动持可有可无的的态度,芬恩看着有那么多美女一起,自然乐得参加,大卫寻了个位置坐下,对于罗曼暗搓搓坐过来的行为视而不见。 至于赫拉克勒斯……他说什么都对。 藤丸立香起身,走到八神真昼和阿周那身前,悄悄和他们说:“这是我在学校里的游戏,叫真心话大冒险,抽到鬼牌的人要回答一个问题,不想回答就选择大冒险……你们先别瞪我,八神君和阿周那先生都这么厉害,肯定有办法抽不中鬼牌,到时候看别人回答真心话不就行了吗?” 八神真昼:“……” 阿周那:“……” 似乎有点道理。 他们坐上了空位子,迦尔纳追随八神真昼,自然也坐了过去。 于是排位就是达芬奇,往左数是玛修、藤丸立香、月神、阿塔兰忒、大卫、罗曼、赫拉克勒斯、罗摩、迦尔纳、八神真昼、阿周那、芬恩。 一切准备就绪,这时门又被推开,走进来穿着蓝色宫廷裙的少女。 “阿尔托莉雅?”八神真昼惊讶于她的到来,视线下移,落在她手中的牌上。 “终于来了,”达芬奇说,“虽然是游戏,也是要追求公平的,所以我请了迦勒底里最公正的裁判过来。” 阿尔托莉雅一本正经的说:“没错,我接受了达芬奇的邀请成为游戏的仲裁,无论是谁,想要作弊我绝不会饶恕。” 说罢,手中出现了不可视之剑,解开了风王结界,剑锋铿然入地,除了破开的部分,其他砖石完好无损,只是轻轻震颤就恢复安静。 想了至少一百种方式偷牌换牌的八神真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