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二花疯疯癫癫, 反而比大花这个姐姐受待见, 最起码人家没有被人明晃晃的赶出家门, 在一个不缺吃不缺穿的地方,平平淡淡的安度晚年。 没有什么大富大贵, 也不记得那些让人伤感的前尘往事, 有些时候,疯疯癫癫的过完下半辈子, 也是一种福气。 赵家人不知道, 冯二花如果没有疯, 会不会和冯大花干同样的事情, 这已经无从得知。 反而是冯大花一个人住在大院子里,晚年就吃点土豆丝,地瓜皮, 喝点刷锅水,夏天被蚊虫咬,冬天裹着家里全部的棉被,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而和之前不同的是, 这次没有人给他煤炭,也没有人给她准备柴禾了。 她一个人在这个大房子里自己困惑, 自己不解,她怕了这样的生活, 可是她始终不解,不就是用针孔稍微扎了下丫头片子吗,有什么的啊! 她当初在家的时候, 还不是被人从小打到大的,女孩养的娇贵了,还有那个男人肯要。 然后,如今已经连骂她的人都没有了她只抱着这样的困惑,惶惶不可终日! ―― 只能说人不能太作死,否则作到冯家这种程度,成了真正的臭狗屎就得不偿失了。 另外一出的处冯小莲称得上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长寿老人。只是这样的长寿,她一点都不希望有。 沈爱国也老的不能动弹了,看着冯小莲,他竟然不知道自己当初到底为什么要娶冯小莲。 再听闻隔壁赵家的事情,沈爱国心里的后悔简直就要把自己淹没。 早点离婚,没了冯小莲一个搅屎棍,家里的五个儿女全都不用送人,大宝二宝也不用因为过分的宠溺而长歪。 从此之后,一代歪,代代歪。 可惜沈爱国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不过至少他有几个有出息的儿女,不是吗? ―― 夕阳西下,古朴的四合院里欢声一片,“爷爷奶奶,你们尝尝看,这是爸妈专门给你们带来的好吃的”稚嫩的声音传来。 里面紧接着是一老太太的声音“这是什么好吃的啊!” “是好好吃好好吃的糕点”小孩子想了半天,看着包装纸上的繁体字,实在是不认识,就说出了这样模棱两可,自以为好聪明的回答。 屋子里的老太太穿着宽大的汉服,坐在榻上“原来是好好吃的糕点啊!给奶奶拿过来一块” 阳光柔和的透过窗棂打在老太太的脸上。 榻上老太太脸上的皱纹被照的一清二楚,然而岁月却让这个人更加的有魅力,哪怕如今老了,这也是个慈祥的老太太。 “奶奶,姑奶奶过来找你了”另外一道稚嫩的声音传来这次进门的是一个穿的精神的老太太。 榻上的老人笑着把周围的孩子打发出去,去院子里玩“大姐,快坐” 来人正是大丫,大丫如今也是嫁了人,当上了好多个孩子的奶奶,一身青色衣服穿的精神抖擞“哎!” 榻上的叶语也笑着和大丫攀谈,不得不说,大丫这么多年过去了,也算是真的走出了沈家的阴影,整个人都变得阳光起来。 和这样的老太太秉烛夜谈,叶语觉得没有什么不好解释的。 更何况,前世死之前,她也不过二八年华,前世今生,如今竟让她有些分不清到底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总之,是一场让人不想醒过来的美梦罢了。 这些年,叶语只觉得,和心爱的男人慢慢变老,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情。 院子里的牵牛花开的旺盛,角落里的蔷薇更是散发缕缕幽香,池塘里的金鱼时不时的跳出水面,好一派岁月静好。 大丫和叶语又说了会话,张罗着沈淮安拎着小拐棍和周围的老头子快要回来了,这才主动提出告辞来。 叶语愉快的没有留下她来,反正大丫就住在她家隔壁,随时随地都可以再来不是。 大丫慢悠悠的走在帝都的胡同里头,心里不由得感叹,人啊,老了老了,就是爱胡思乱想。 大丫最近几天做了一个梦,在梦中,她的弟弟沈淮安,出生没几天被扔在山里的弟弟就这么死了。 沈老太太再怎么心里不乐意,也不能为了一个死了的孙子和自己的儿子闹别扭,这个家也就一直这么稀里糊涂的过的。 并没有分家。 然而冯小莲还是那个冯小莲,坑完女儿坑婆家,最后沈老太太还是分家了,至于家产,都被运到了冯家。 在那个梦里,因为爸妈的缘故,她和大房的几个人根本就没有交集,也不会什么刺绣,更不会找工作赚钱,初中毕业就在家里干活,二十岁的时候嫁给了一个远近闻名的酒鬼换来了五万彩礼。 再然后就是家暴流产离婚出轨,大丫想到这里,不由得暗叹,她还真不是个好人。 那个梦里二丫也被草草嫁给了一个二流子,干的牛的活,起的比鸡早,成天还要受婆家的搓磨,而这点,那个村子里的村民竟然眼不见为净。 只因为,二丫和自己一样,是婆家花钱买回去的,买回去的媳妇,和正儿八经嫁过去的媳妇,怎么可能有什么好下场呢? 大丫想着梦的后续,嫁人之后婆家不喜,娘家回不去,在隔壁村一个混混的勾搭下,大丫从了,带着混混把婆家那些人打了一顿,跟着那个人跑了。 任由这家人跑去找沈爱国和冯小莲的麻烦。 再然后,没过几年,暮去朝来,容颜易老,混混厌倦了,给了大丫比钱,大丫拿着钱,毕竟她找上混混也不是因为爱,而是走投无路,哪怕是死,也要拉上婆家垫背。 如今得了自由,回到村子里找二丫,才知道她被婆家人活活打死了,只留下一个瘦骨嶙峋的孩子。 大丫趁着人不在的时候,把这个孩子带在身边,搬到了一处远方的小城市,在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养大孩子,平平淡淡的过完了一辈子。 阳光刺的大丫一阵恍惚,她眼角含笑,佝偻的背影慢吞吞的移动,老了老了,就爱做这些奇奇怪怪的梦。 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可是她不由得怀疑,如果没有沈淮安,那个梦,八成就是她所经历的现状! 好在如今,一切都好了,好了。 ―― 沈淮安推开木头所制的房门,见到的就是叶语穿着汉服的模样,这样的叶语,每看一次,都会让沈淮安有一种自己再次回到了古代的错觉。 “今儿下象棋又输给公园那个老头啦!”叶语一脸笑容的望着沈淮安。 沈淮安脸上的笑容仿佛被定格,嘴角也有点僵“你怎么又知道了。” “我猜的”叶语笑着说道,沈淮安老了老了,在公园里竟然还和人下起了象棋,而叶语说的那句话当然不是猜的,只是沈淮安自从和一帮老头玩了之后,就从来没有赢过的时候。 这话,叶语就不准备告诉沈淮安。 沈淮安不知道叶语心中所想,看着榻上今天又换了一件古装的叶语“你就这么喜欢这样的衣服” 叶语点头“那当然了,年轻那会没机会穿,如今老了,还不得穿个够,对了你去把这件衣服换上” 沈淮安看着手里大红色的新郎服,笑到“咱们都这么大年纪了,还穿这个干什么” “快点去换”叶语坐在榻上,对沈淮安道。 沈淮安拿着衣服“好,我这就换”说着出去换衣服了。 叶语白了沈淮安一眼,都老夫老妻的了,换衣服还躲什么人啊! 然而,叶语也没有开口要留沈淮安的意思,她都是当奶奶的人了,可不能让家里小辈知道,自己这个当奶奶的,色色的。 沈淮安出去了。叶语也把自己的嫁衣拿出来穿在身上,大红色的嫁衣,实在不像老太太能穿出去的。 沈淮安进门的时候愣了下“这是……” 叶语拉着沈淮安出去,反正大门关的严严实实的,也没人看她们。 “拜天地啊!”叶语理所当然的说道。 虽然年轻那会家里也办过酒席,可是这没拜过天地,她总是觉得缺点什么,之前忙活了半辈子,没功夫想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如今老了,闲的无聊的时候想了起来。 可万万不能让自己的人生,有了什么遗憾。 沈淮安被叶语拉着,走到四合院的中间,空气最好,太阳最足的地方,跪在两个蒲团之前。 一拜,二拜,然后夫妻对拜。 阳光照在喜服上,喜服表面,散发着波光粼粼的黄色条纹,和那一片片的红相得益彰,两个人拜过天地,叶语癫癫的把两个蒲团放回观音面前。 老了老了,有些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叶语日日给观音上香跪拜,还想着观音菩萨看自己这么虔诚的份上,那天大发慈悲,在给她和沈淮安一世姻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