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前的整整三天,云深都没出现。 没见到他, 比见到, 更加煎熬。 程一一直以为这不过是她生活中的一个插曲, 那些感情,几天就会消退的干干净净。 她一直活的冷静又麻木。 可这次, 不一样。 三天, 她的心一天比一天乱, 一天比一天不安。 一切烦恼并没有随着云深的消失而消失。 就像是一汪被搅乱的湖水,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平静。 老师在上面讲错题, 那些声音落在她耳边却像是罩了一层纱,拢了一层雾, 怎么也听不清楚。 根本就不进脑袋。 她单手托着腮, 余光里身侧是一片空荡荡的阳光。 那个因为她打着呵欠也要认真听课的男生,已经很久都没有出现过。 又或者, 不会再出现了。 云深, 不会再出现了。 这个念头一旦在脑海生根, 就迅速的疯长, 等程一回神的时候,心已经慌到极致。 盛夏的阳光里,她抹了一把额角, 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 离开。 如果他离开...... 程一用力的掐了掐手掌。 不能。 为什么不能, 她不知道。 只是想到这个人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世界,心里就难过的要命。 云深在她心里的地位,比她想象中要重要的多。 见不到的时候, 她才明白,原来小说里说的那些想念,不是骗人的。 她真的,想他想到一想了个开头,眼睛就忍不住泛红。 这些日子,他就像是融进了她的生活,她的呼吸。 乍然抽离,感觉整个世界都空了。 程一缓缓趴在桌上,看着桌面上星星点点的光斑,心里开始后悔,如果那天,没拒绝他就好了。 不拒绝害怕,拒绝了,却又放不下。 这种失去什么的感觉,远远比在一起可能会有的后果更让她害怕。 如果他走了,又重新回到那片沼泽,那么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甚至致命。 见过阳光的人还怎么继续忍受黑暗? 他会再一次抑郁吗? 程一手指在光斑上抖了抖。 恐惧一下一下的往上涌。 好半天,她眨了下眼睛。 她得去找他。 就算不在一起,有些事,也得说清楚。 不然,她就是个罪人。 程一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老师和全班同学都看向她。 她听到孙丽萍的声音:“程一,你有什么问题?” 程一茫然的看了她一眼。 前面,宋韵扭过头来拽了拽她的手,压低声音:“你干什么?” 程一回神。 她看向孙丽萍:“老师,我肚子疼。” 现在还在上课,暑假作业也还没布置,可她等不了了,一秒钟都等不了了。 甚至没等孙丽萍回答,她就拔腿从后门跑出教室。 有人又说了什么,她没听到。 只听到耳边的风声和自己的心跳。 震耳欲聋。 一路从学校跑到云深的公寓,中途没有半刻的停顿,参加学校运动会她都没这么用心过。 感觉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直到站在台阶下,盯着那扇门,弯下腰手压在膝盖上大口喘气时,程一才发觉腿软的站都要站不住。 嗓子眼里有股子血腥气一阵一阵往上钻,有种想吐的感觉。 眼前都发黑了。 垂下头,她看到有汗滴顺着下巴砸在地面。 缓了足足有一分钟,才喘的上气来。 她闭了下眼睛,走上台阶,敲了门。 等了有多久她不知道,可能只是短短几秒,但程一已经心慌到不行。 生怕,没有人再来开门。 生怕,这扇门后,已经再也没有那个人。 她咬着唇,手抖着从兜里摸出钥匙,却怎么都插不进去。 这一瞬,她才明白,那天插不进钥匙去的云深内心有多激动。 他怀着满腔的欢喜把一颗心捧到她面前。 可她转手踩了个稀碎。 程一抹了把眼睛,睫毛擦在掌心湿漉漉的,她深呼吸一下,才把钥匙插进去。 还没来得及拧,门从里面打开了。 楚辞单手放在手把上,身后站着的是云深。 午后,房间一片漆黑,楚辞从云深的房间里出来。 他们好像一对金童玉女,而她微微发红的眼睛和湿漉漉的睫毛,看起来狼狈的像是一个小丑。 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 也许,云深根本没那么喜欢她。 程一愣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很想哭。 可她不能哭。 已经很丢人了。 她紧紧抿着唇。 云深站在黑暗里,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她听到他的声音越过空气传来,淡漠又疏离:“你来干什么?” 程一用力的压了一下,才压下哽咽,强装镇定:“没什么,我走了。” 她转过身。 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下来。 身后,却传来楚辞的声音:“等等。” 楚辞把手收了,视线从程一微微颤抖的肩上移到云深全是红血丝的眼睛上。 顿了下,她后退,手缠上云深的手臂,脑袋亲昵的靠在他肩上。 云深皱了下眉,立刻冷眼要把手抽出来。 楚辞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无声的用口语说:“我在帮你。” 云深愣了一下,安静了。 程一没回头,她闭上眼睛,让眼泪不再继续流:“什么事?” “我跟阿深要一起去吃饭,你也跟着一块儿来。” “不必了。” 话落,程一继续往前走。 刚迈出脚,却被人拉住。 楚辞将她拉过来。 程一快速胡乱的抹了一把脸。 有些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楚辞的手扣在云深的手臂上,脑袋靠在他肩头笑靥如花。 火气来的无声无息,毫无征兆。 三天前,她的初吻才丢在云深身上,三天后,这个女生就挽着他胳膊,在她面前炫耀。 把她当什么? 觉得她很好欺负是不是? 程一静了一下,委屈和伤心消失的干干净净,只余下愤怒。 心里的醋味好像快要掀翻天。 她眯了眼睛,不走了,上前一步,仰着头看着穿了高跟鞋的楚辞:“松手。” 她个头没楚辞高,气场却不输人。 楚辞手指在云深手臂上挠了下,笑了:“凭什么?” 得意又胜券在握。 怒火烧的更旺了。 程一忽然冷笑了下,上前,一把用力扯开她的手臂:“不凭什么,他是我的人。” 程一劲儿还挺大,楚辞往后晃了下才站稳。 视线里,程一已经抓住云深的手臂。 目的达到了。 楚辞揉了揉手臂,做戏要做全套。 她站直身子,佯装气愤:“你!” 程一看她一眼,拽着云深进了屋,用力甩上门。 门关上了。 楚辞收了所有表情。 她盯着门板看了很久,笑了下,眼睛渐渐的发了红。 几秒,她吸吸鼻子,转过身,走下台阶。 再没回头。 屋里,程一靠在墙壁上,双手抱臂,盯着云深,一言不发。 云深还在因为刚刚程一的举动内心窃喜,偏偏又不敢表现出来,一张脸要多拧巴有多拧巴。 过了挺久,程一终于忍无可忍:“你看起来很开心?” 被揭穿了,云深不准备忍了。 他上前一步,把程一圈在怀里:“不是看起来,而是确实很开心,程一......” 程一还在闹情绪,推了他一下:“撒手。” 云深往紧收了收手,下巴放在她头顶,跟无赖似得:“我不,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刚刚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这三天里,她一次都没来找他。 甚至连个短信电话都没有。 很委屈很伤心很绝望。 却在听到她说那句话的时候,统统都消失了。 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就好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他抱着她,像是抓住了光。 程一眯着眼想了会儿,刚刚怎么就说出了那么羞耻的话。 几秒之后,脑袋里忽然亮了一下,她伸手在云深腰上掐了一把:“你刚刚故意激我?” 如果他真喜欢楚辞,这会儿就不应该在这儿,更不应该抱着她。 所以,刚刚只是一场戏? 而她,入戏太深? 操! 这也太他妈丢人了! “那只是个意外。”云深说,他也没料到,楚辞会突然那么做。 意外? 想起自己因为那个意外没出息的样子,程一就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全露了。 她的心意,全给他知道了。 后知后觉的赧然一下子烧上了脸。 程一垂下脑袋去,顶了下云深的胸口,声音恼怒:“你看戏看的挺开心是?” “那都不重要。”云深揉了揉她的脑袋,久违的毛茸茸的感觉令人一阵心安。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 可其实,也才三天没见。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他扣着程一的腰:“你还没回答我,那话是不是认真的?” “你烦不烦人?” “你喜欢我对?” “再问抽你。”鼻尖是云深身上熟悉的沐浴露清香,程一甚至不舍得推开,心口的雀跃,真真实实。 有些事,说开了,好像也没什么。 那些害怕,在失而复得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没必要想那么多。 至少现在,她不想再想那些了,只想抱住他,感受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