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他想了很久,还是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一命偿一命, 这是唯一的解脱。 对每个人来说都是。 他不在了, 云家的恨就跟着烟消云散。 程一也会很快忘记他继续向前走。 她会上大学, 遇到另一个人,他能给与她她所想要的一切。 这才是程一该有的生活。 他就当一个过客, 期许下辈子遇见她的时候完完整整, 蓬勃向上。 至少, 活的像个正常人。 热水壶里的水沸腾了,云深拿水杯给自己倒了一杯。 浅浅喝了一口, 眼前水雾弥漫开来。 或许是水汽太烫人。 烫的人眼眶都发了红。 恍然间,他想起一年前, 她斜倚在这件公寓厨房的墙壁上静静的看着水汽腾起, 阳光将她拢在里面,显得安静又温柔。 时间过的可真快啊。 忽然间, 就要散了。 他眨眨眼睛, 感觉睫毛变得润湿。 怎么磨磨唧唧像个娘炮一样? 他狠狠抹了下眼睛, 端着水杯走出厨房。 桌上放了安眠药。 他一直有备着, 不过遇见程一之后已经很少用过了。 这次,正好一次用完。 把一切断的干干净净。 云深走到床边,把水杯放在桌上, 摸出手机。 手机屏幕还是程一。 画面里, 她浅浅的笑着,温暖的像是洒下来的阳光。 全部温柔只给他的程一。 他的小姑娘。 他咧开唇,静静的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一次看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才动了一下手指,点进短信界面,给程一发了一条短信。 ——卡我给你放在公寓的桌上了...... 他的卡里还有上学这两年攒下的钱,不多,够程一交大学两年的学费。 他没什么能留给她的了。 只有这个。 说完,好像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云深手指停留在发送两个字上。 却迟迟按不下去。 总觉得,还欠她三个字。 他从来没跟她说过那三个字。 以后大概就没说的机会了。 这个时候就别太要脸了。 云深颤着手,又加了一行字: ——还有,我爱你。 打完,他顿了几秒,按下了发送。 手机关机,他把药都给倒掌心里,端了水杯,安静的喝下去。 拉了被子躺好。 他把手机按在自己的心口。 药很快起效了。 就像是一滴墨滴进水里,转瞬化开,将一切都浸染。 黑暗,一点一点蚕食了理智。 这人生短短二十载,像是一帧帧电影镜头,在脑海里走马灯一样旋转。 他看到把他抱在怀里的张晓娟。 他看到缠着他脆生生叫他哥哥的云浅。 他看到午后的公交车里拽着他衬衫的程一。 ...... 一切渐渐变得模糊...... 而黑暗里的最后一处留白了,他看到程一仰头看着他,脸上带着浅浅的红晕,她说,再问抽你。 那天,是他们在一起的日子。 ...... 程一是吃饭的时候收到的短信。 手机震的时候,她的心也跟着震了一下。 云深消失的这几天里,每次手机震一下,她都觉得心慌。 特别害怕,会是什么不好的消息。 几乎是在一瞬之间做出了反应,她把筷子迅速放下,从兜里掏出手机。 动静之大,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怎么了这是?” 程一没说话,她咽了下口水,喉咙发紧的点开新进来的那条信息。 信息来自云深。 内容只有一句话。 莫名其妙又来的突然。 细细一品,似乎有种在交代遗言的口吻。 这个念头让程一刹那间心头一跳,整张脸都发了白。 她“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攥着手机拔腿就往外跑。 饭吃的好好的,突然间就跟疯了似得。 老太太给她硬生生吓了一跳,回神时,程一已经拉开了门。 老太太伸着脖子问了句:“干什么去大晚上的!” 程一动作没停。 几秒后,一股风夹杂着她有些颤的声音传进屋里:“有点急事。” 老太太端着饭碗盯着空荡荡的门口。 好半天,回过头来,看了看满桌的程一喜欢的菜,有些恍神。 程一一路跑到路口打了出租车。 报了地方后,她脊背笔直的坐在后座上搓了搓有些发凉的手:“师傅,人命关天,麻烦开快点。” 师傅惊了一下,轰了油门。 一路疾驰。 车子在云深公寓门前停下。 程一塞了一把钱也没等着找零,急匆匆跳下车跑过去。 三两步跑上台阶,她手攥成拳,用力的砸在门板上。 也不知道砸了有几分钟,手掌侧面都红了,也没听见里面半点动静。 云深不在? 还是...... 想到某种可能,程一浑身都冒出一身冷汗,风一过,她打了个寒颤。 有什么东西不断的冲击着理智。 她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却还是抖的厉害。 手足无措的翻口袋,翻了好几个来回,都没找着钥匙。 她盯着手里翻出来的卫生纸,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钥匙给她扔进了书包里。 没有钥匙。 里面的情况还是未知数。 每过一秒可能就会变得更糟。 程一急的红了眼眶,紧紧抿着唇一声接一声的喊:“云深,开门,云深——” 手掌都发了麻,都不见有人出来。 程一心一沉,抬腿就去踹门。 腿没劲儿了。 就用身体撞门。 几乎拼尽了全身的力气。 足足十几分钟,门“砰”的一声,终于被她撞开。 程一浑身酸疼的跑进去。 客厅里没人。 她冲进卧室。 没开灯,整个房间都是暗的。 死一般沉寂。 她抬手按亮灯。 白炽灯刺眼的灯光一瞬间充盈整个卧室,程一眯着眼,看清楚了床上微微隆起的被子。 以及,床头的那罐安眠药和空了的水杯。 水杯下压着一张卡。 神经猛地跳了一下。 她快速跑到床边,弯下腰。 拿了一下安眠药小罐,空了。 她记得上一次来这里,这罐了还沉甸甸的,有大半小罐。 全喝了么? 不想活了么? 程一侧目,咬紧下唇。 云深安安静静的躺着,手按在胸口,手掌下是他的手机。 他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程一心口揪着,一滴泪挂在眼眶,屏住呼吸颤抖的伸出一根手指,在云深鼻子下探了探。 还有气。 她吸气的同时眼泪坠下去。 须臾,她伸手拍了拍云深的脸:“醒醒,云深,醒醒。” 也不知道喝了药已经多久,云深半点反应都没了。 程一用力的擦了一下泪,掀了被子,拽了他一只胳膊,把他半边身体给扛在肩膀上。 他没有半个意识,全部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程一吃力的把他给弄起来,把他胳膊架在了自己的脖子里,摇摇晃晃的架着他往外走。 喘着气抖着腿把人给扶下台阶,站在路边打了车。 “去市医院。” 程一报了地方,车就开了出去。 云深脑袋靠在她肩膀上,微弱的呼吸扫在她脖颈。 程一一遍又一遍的抱着他的脑袋低声跟他讲话:“云深,撑住,求求你,撑住......别扔下我一个人......” 最后说到哽咽,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程一把嘴唇贴在云深额角,扭头看着车窗外,一双眼红的像只兔子。 她向来坚强。 可她也有害怕的事。 这世界上,她最怕失去两个人。 如果失去他...... 她没想过。 所有的未来她都想好了,独独没想过没有他的未来。 她把额头抵在车窗上,感觉鼻腔里酸涩一股一股的往上涌。 只有紧紧的抱紧怀里的人,才感觉不那么心慌。 司机师傅不是第一次见这场面,他沉默着把油门踩到道路允许的最高速,一路向前奔去。 二十分钟后,车子在市医院门口停下。 司机师傅二话不说把云深帮着被扛进了医院。 急诊。 到处都是高考完想不开的考生。 整个急诊部乱成一团。 好一会儿才有医生急匆匆走过来,麻木的问:“什么情况?” 程一掐着自己的手掌让自己冷静:“服大量安眠药自杀。” “时间?” 大概在发短信前后。 程一估算了下时间,回道:“两个小时左右。” 医生收回视线,扭头对边上的护士说:“推里面,准备测量心律血压呼吸。” 云深很快被推到里面。 测量,洗胃。 程一在走廊来回踱步,走累了就靠在墙壁上。 等待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极其煎熬。 她不知道结果会是什么样。 她只是想起那晚,想起那个抱着她说要名正言顺娶他的人。 她仰头看着头顶刺眼的白光。 很亮。 程一闭上眼,在心里轻轻说,云深,你得活着。 你必须得活着。 我还在等你娶我。 作者有话要说:虐到此结束了,以后都是雨过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