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后, 福仪公主再没将世家女请进宫来陪伴。 而因着这个缘故,福仪公主的禁足日子, 也就变得更为痛苦了。 期间淑妃想着同福仪公主修复关系, 便特地让七皇子前往了福仪公主居住的殿中。 她哪里知晓,福仪公主胸中郁结, 便全是因着这个弟弟。 新仇加上旧恨, 又哪里会有好脸色给他瞧? 福仪公主便将从前忍下的委屈, 加上近日的怨憎,一并都撒在了七皇子的身上。 这头姐弟闹将起来。 那厢安王府中, 江舜正在命令府中众人, 将院中晒着的经卷收起来。 打湿的经卷都已经干透了。 经过阳光的炙烤,纸面甚至变得有些脆。 下人们小心翼翼地收拾着散落的经卷, 在目光触及到这些经卷的时候,他们眼底都一致地印着疑惑。 这些经卷上的墨迹早就已经晕开, 字体模糊不清、难以辨认,等到晒干后,那些水迹更在上面拉出了长长的、难看的痕迹。 就这样的东西,还值得收起来吗? 安王殿下若想要, 不是有许多人上赶着送佛经么?什么手抄的, 高僧那里求的,开过光的……要什么样的没有? “都快些!”常英冷着脸道。 下人们忙加快了手脚,但同时手上的动作却更小心翼翼了。 不解归不解, 安王殿下的命令不敢有怠慢。 等收齐后,常英又让他们将经卷一并放入箱中。 这时常英才转身去向江舜禀报。 “主子, 都已经收起来了,箱子归在哪处呢?” 江舜扫了一眼外头的院子。 淡淡道:“便搁在书房。” “哎!” 常英叫人将箱子抬了进来。 江舜立在书房中,视线环视一圈儿,最后定格在了摆放了悟方丈送来的经书旁。紧挨着经书的,是他平日常取用的一些书籍。 “放那里。”江舜抬手一点,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 常英点点头,让下人们轻手轻脚地将箱子抬过去放下。 “奴才告退。”见箱子放好了,常英出声道。 江舜却没有发话让他离开,像是在思考什么令人棘手的问题。 萧七桐有心赠他手抄的经卷,他也该有回礼才像话。 金银珠宝之物,却又似乎显得俗气非常。 远不及她的心意。 这样一想,江舜才骤然发觉,自己对萧七桐的了解依旧甚少,此时连她喜爱什么玩意儿都想不出来。 这会儿常英若是知晓主子在想什么,只怕惊得眼珠子都要跌出眶来。 莫说金银珠宝了,只要上头下旨定婚期,就足够萧五姑娘高兴了?换做其他女子,只怕早从得了赐婚圣旨开始,便什么也不要,都能开心至极了。 江舜低头扫了一眼跟前的桌案。 桌案上有书籍,诗篇,画卷,更有登州的民俗风情纪事……其中却还夹杂着一本经书,经书中夹着纸张。 那是他亲手所写。 只是要等抄完,非一日之功也。 江舜心下有些遗憾。 “准备车马,进宫。”他这才又吩咐了常英。 常英应了声,忙将指令传达了下去。 江舜换了一身衣裳,带了三两侍卫、仆从,朝着王府的门口走去。 走了没几步,江舜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他转头问:“顾刚,你可知除却金银珠宝这等身外物,还有什么东西能赠与女孩子的?要有心意的。” 顾刚大眼瞪小眼:“……主子,属下是个光棍。” “哦。” 顾刚:“……” 怎么感觉好像被主子嫌弃了呢? 钦天监那头已经递上了选定的婚期。 只是这却并非他们说了便能作数的,这还须得安王亲自过目并点头才行。 今日江舜进宫,便是为着此事。 殿中。 钦天监官员恭敬地将文书递与江舜。 “请殿下过目。” 另一厢。 皇太妃身子微微前倾:“钦天监已经看好日子了?” “是,这会儿已经递到安王殿下手里去了。” 皇太妃咬着牙,半晌吐出一声:“……自甘堕落。” 下头的人哪里敢应? 只纷纷低头不语,装作未曾听见这句话。 皇太妃却似乎失去了往日的平静,她的脸上渐渐染上了焦灼的色彩。 她站起身来,来回踱步。 “去请皇后。” “是。” 半个时辰不到的工夫,只听得殿外宫人道了一声:“皇后娘娘。” 随后便见项皇后走了进来,道:“今日手上的事情有些多,因而耽搁了一阵子方才来到皇太妃这里。” 项皇后始终恪守规矩,并不称呼皇太妃为“姑母”。 皇太妃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不快,但面上却不显,因为她知晓,她心头不甘,若要搅黄安王这桩婚事,便须得有项皇后从中助力。 她在这宫中再如何说一不二,踏出这道宫门,她便什么也不是。 “安王乃是你我看着长大……”皇太妃开门见山地将安王提溜了出来。 项皇后并不接话,只等着皇太妃往下说。 皇太妃也不计较这等细节,自己往下说道:“如今怎能眼瞧着他遭人如此算计?” 项皇后一怔。 ……算计? 但她却依旧识趣地没有接话。 皇太妃却越说面上神色越见悲愤,似乎当真疼惜极了安王江舜。 她道:“从前安王神志清明,从不行糊涂之事。自打突然有一日向皇上求来了这桩婚事后,安王便好似变了个人,行事护短,再不顾及骨肉亲情!更纵容那萧七桐在宫中横行霸道,短短时间,便有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是中了什么邪?还是叫人下了什么毒?” 听到前头半句“中了什么邪”的时候,项皇后都只以为,这是皇太妃愤怒之下的斥骂,待听到后头那句“下了什么毒”,项皇后心下顿时明了。 她知道皇太妃想做什么了。 皇太妃想将此事归结于,安王中邪、遭人蛊惑,以此来阻拦婚事。 皇太妃想得太简单了。 此事是绝不会成的。 项皇后这才缓缓出声道:“倘若安王真心喜欢那位萧五姑娘,为她作出改变也实属正常。” 皇太妃面色一冷,盯着项皇后不说话了。 该死。 她都将法子透出来了!项皇后却不肯有半点表示! 这还是项家的女儿吗?如此畏畏缩缩、瞻顾不前! 项皇后是何等人? 她能忍受多年深宫冷酷,不得帝王宠爱,膝下无子,还能同时牢牢把住后宫大权,依旧维持着皇后的威严…… 又哪里是皇太妃瞪视几眼,便会害怕的? 见项皇后迟迟不再出声,皇太妃心下失望。 这个侄女,靠不住了。 她失望地道:“枉安王在你宫中养过一段时日,如今瞧见安王遭人暗算,你却也不肯助他解脱……” 项皇后道:“皇太妃说的话,我听不大懂。如今天色也不早了,我那案头还堆着许多后宫事务呢,便不再叨扰皇太妃了。” 皇太妃冷哼一声:“去。” 眼瞧着项皇后离开,皇太妃面上的焦灼却反而减轻了。 她勾了勾手指上的护甲,道:“明日请应贵嫔、刘淑媛来陪哀家说话。” “是。”底下的宫人应了声。 如今皇上跟前炙手可热的唯有安王一人。 可建王到底得了差事,如今已经在朝廷中逐渐站稳了脚跟。 她与应贵嫔合作,此有两条后路供她可走。 一则,让中邪之事成真,借此搅黄婚事,如此,安王便依旧是她最看好的人;若此路不通,二则,她帮了应贵嫔,应贵嫔心中自然感念她,若安王仍旧救不回来,执迷不悟,她便顺势倒向建王一派,结个善缘,之后再慢慢培养情谊,想法子拉拢…… 无论哪个结果。 她都不吃亏。 项皇后那个蠢货。 日后且还有她来求自己的时候! ****** 不日。 宣正帝又下了一道圣旨,将安王与萧家五姑娘的婚事定在了次年十二月一日。 同时又赐下金银珠宝、锦帛彩衣等物给萧五姑娘。 除此外,宣正帝还下了一道旨,扩建安王府,为日后成婚作准备。 这道圣旨一下,自然引得满朝惊叹。 皇上果然最为宠爱安王啊! 过去安王府便修得足够宏伟,占地近百亩。 其他封王的皇子们,他们的府邸还不及安王府的一半大小。 如今还要扩建……那要扩建成什么模样?扩建成可比拟皇宫的大小吗? 这道圣旨下了的当日,应贵嫔便全然不顾自己身在永华宫的殿中,好生发了一顿火,打砸了不少东西。 待第二日建王来向她请安时,她揪着建王咬牙切齿。 “皇上到底在想什么?你比较起江舜,才干更甚于他!为何偏他这样受宠,你为你父皇鞠躬尽瘁,却得不到半点的疼爱!” 这个问题,旁人也在思考。 萧七桐接到圣旨时,还有些心不在焉。 宣正帝到底在想什么? 说他并非真心疼爱江舜,可哪有人将伪装做到这等地步? 萧七桐直起身子。 脑中的思绪被打断。 她的目光环视一圈儿,发现萧家上下盯着她的目光,实在写满了羡慕与嫉妒,尤其萧咏兰眼底红得几乎都要滴出血来。 安王府又要扩建,俨然要成一个小皇宫! 萧七桐来日若真嫁了过去,又与皇妃何异? 作者有话要说: 七筒:感觉自己仿佛要去当土皇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