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仍留在殿内的公主, 在久久的等候不至后, 一个人入了内殿。 当明亮的水晶镜映出了她的容颜时,赫然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抓起来!把她抓起来!” 喧嚣,吵闹, 无比的愤怒与震惊。 “手铐呢?脚镣呢?拿过来通通都拿过来!” 短暂时间内, 没有得到想要的刑具。 “夏尔大人说她只是一个侍女,没有办法左右公主的行动。” “况且她对殿下忠心耿耿” “有什么用!”骑士愤怒的咆哮,“她对公主殿下忠心耿耿, 就可以不管帝国那么多人的命吗?” 贵族府邸,灯火通明。 天色已经晚了,早已是夜幕降临, 然而众人手持火把、提灯,将这一处围的水泄不通。 小小的居室外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人,层层防守, 便是插翅也难飞。 “我就知道,公主她根本就不愿意来北方, 一路上小心翼翼,千防万防, 没想到来了这里还是出了事!” 来回踱步的骑士恶狠狠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侍女,眼神凶狠的恨不得将对方给吃掉。 午时一场争吵,最终所有人拗不过公主,让她的侍女出了门。 不过是去南大街的橡木酒馆而已, 骑马前行满打满算也要不了一个钟头, 但前去的侍女迟迟未归, 最终公主生气的入内,一个人也不见,并勒令骑士们不许去寻找。 那个时候所有人都不知道,这究竟意味着什么,直到晚间的时候。 他们终于注意到了高于公主的身形,还有在黑色发丝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可阿佳妮的眼睛蔚蓝如海,哪里会是什么琥珀色! 她跑了! 在已经走到米蒂欧尼恩的当下,在即将翻越斯坎迪拉维拉山脉的当下,在将要面对憎恶之王的当下—— 跑了! 毫不负责人的逃跑,丝毫不顾她会留下什么样的烂摊子。 在她身后,还有数百万等待着战争止息的平民! 她怎么敢! 愤怒如火焰一样燃烧,无法撒向逃跑的公主,说不得就对准了还留在这里的人。 索菲娅被骑士直接拖出了内室,直直按在地上跪倒。 愤怒的人要寻来手铐与脚链将她禁锢,可最终却被格伦夏尔所制止。 “殿下去哪里了?” 褐发棕眸的骑士长凝视着眼前的侍女,沉声发问。 嘴唇动了动,然而并没有回答。 片刻后,索菲娅终于艰难的挣扎出了声音:“我不知道。” “你!” 意料之中的答案,格伦夏尔抬手,制止了身后愤怒的骑士。 “你知不知道殿下这一走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她一旦逃走,将会给帝国带来多大的灾难。” “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她从此一生都将会被钉在耻辱架上,就算她逃脱了这次,然而余生里都再也无法过得安宁?!” “不知道。” 数声询问,只有相同的回答。 柔柔弱弱的侍女仿佛一根砸不碎、啃不断、嚼不烂的骨头,至始至终都只有这三个字。 这样油盐不进、不知死活的态度再一次激怒了等候的骑士。 辛格尔厉喝道:“那你知道什么?” 跪在地上的侍女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一片清澈,清澄镇定,就好像刚才的那一连串问句,没有对她造成一点点儿影响。 骑士们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却听到了一声坚定的答案:“我是殿下的人。” ——所以,绝对忠于她。 只要能让小公主快活,就算受所有人的指责与唾骂又如何? 此刻随心而为之后,又哪里会管帝国洪水滔天。 未尽之意就算是个傻子都能读出来,迎着索菲娅那张毫无悔过之意的面庞,所有人都感到了阵阵的心寒。 从中午公主翻脸的时候,到他们发现了不对劲,这段时间 “一个下午。”骑士喃喃的说,“整整一个下午,毫无所觉” 这段时间,足以阿佳妮藏身到一个无法寻找到的地方! “殿下她身体并不好,我们来的时候就经常吃不消,她说不定并没有走多远!” “对啊,所有战马都被控制了” “你忘了她当时怎么去的橡木酒馆吗!” 将贵族府邸翻了个底朝天的骑士回来,面对着众人铁青的神色,慌乱道:“夏尔大人,不好了,驾车的马不见了!” 只剩下了空空荡荡的马车,骏马不知所踪。 然而尽管不是战马,公主所用来驾车的马匹,也是难得一见的神骏! “发生了什么事情?” 郡守大人匆匆的赶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他的手下牢牢地跟在身后,从骑士们的紧张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已经全城戒严了,保证一个人也出不去。”郡守面对褐发棕眸的骑士长,小心翼翼,“夏尔大人,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一位骑士霍然回头,想起就是今天公主从郡守处要来了战马与军用重弩,分去了他们一点点注意力。 “好啊,你还来问” “够了!” 一声低喝截断了所有人的嚷嚷,骑士长沉沉的面色让所有人都闭住了嘴巴。 他的目光环射了一圈,最终停留在了刚刚赶来的郡守身上。 一刹那间,郡守呼吸重了几分,竟然觉得心惊肉跳。 心里有一个模模糊糊的猜测,可是并不那么好说出来,郡守小心翼翼的说:“夏尔大人,可是公主出了什么意外?” 格伦夏尔目光严峻。 郡守大人立刻闭嘴。 骑士长再次回过了头去,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了跪倒的侍女前,一双棕色的眼睛如同暴风雨来前的海面,仿佛酝酿着无数可怕的风暴。 “将她押起来。”第一声命令。 尔后,转向了郡守,嘴唇一动,只吐出两字: “搜城。” 米蒂欧尼恩,军事要塞,这一晚,注定是不眠夜。 士兵们挨家挨户的搜城,处处都不放过,只差把地板都翻出三寸皮来。 索菲娅被关在了公主原本的房间内,格伦夏尔并没有给她加上手铐和脚镣,然而仍旧派了人在外看守。 骑士们盼望着能够在城内的某个地方搜寻出公主来,说不定她这个时候还藏在城里,等待其他什么时候再出城呢? 然而注定是不可能的。 三三两两,被分成了不同的队伍,其中数支,跟着士兵们去搜寻。 “夏尔大人,没有找到。” “夏尔大人,公主也不在这里。” “夏尔大人,很抱歉” 一队一队人返回,坏消息一个个出现,每归来一队人马,守候的骑士心里就沉了一分。 战马四处分列,背满了沉甸甸的军用重弩,不知道是出于何种的考量,骑士长竟然这个时候,让他们把所有东西都带齐。 黑沉沉的夜色,仰头望去的时候能够看到远方模糊的轮廓,那是巍峨壮观的斯坎迪拉维拉山脉。 年轻的娃娃脸骑士站在骑士长身后,低声道:“夏尔大人,公主或许真的已经出城了。” 而在荒郊野外 先前一片愤怒,到这个时候,才隐隐的生出一种害怕来。 低温,猛兽,魔族 以公主殿下现在手无缚鸡之力的那个样子,她如何在这严酷的野外生存下去? 忽然又有人来,却并不是跟着去搜寻的队伍,而是守在府邸里的骑士。 格伦夏尔面色一动。 “夏尔大人,真,真的就像您说的” “走!” 夜色中队列森严,下一刻,骑士们策马扬鞭,绝尘而去。 而此刻,米迪欧尼恩之外,延绵巍峨的斯坎迪拉维拉山脉。 隐秘的山洞中有火星溅起,是一团燃起的篝火,微弱的火苗照亮了山壁,还有此刻正坐在火边的人。 他穿着一身平民们最常见的衣裳,而黑色的头发下,露出来的,赫然是一双蔚蓝的眼睛。 “嘶,冷!”楚歌拍了拍手,竭力把自己朝着火堆的地方靠。 他知道山里夜晚会降温,但没想到会降到眼下的这种地步,走的时候太匆忙,根本没有准备什么御寒的衣物。 系统说:“你自己不做好准备,还能够怪谁。” 楚歌理直气壮:“当然是怪你。” 系统:“” 人在家里坐,锅从天上来。 想要逃跑并不是特别的困难,克里斯汀留下的两瓶炼金药剂帮了大忙,虽然只能糊弄一个上午、或者下午的时间,但是在这种时候,也已经足够。 去橡木酒馆的,是他,而留在了临时府邸的,是索菲娅。 到了米迪欧尼恩后,他就已经谋划好,只等着找一个机会。 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 所以他天天都在大街上游荡,所以他今天去找郡守唠嗑,所以他刻意误导格伦夏尔 都只为了中午的离开。 楚歌从行囊里取出了随身携带的干粮,是他在橡木酒馆购买的,味道虽然不怎么好,但是也还算不是特别糟糕。 他一边吃,一边跟系统唠嗑:“统子,给我看看地图呗。” 系统说:“看地图嘎哈的楚三岁,反正你又看不懂。” 楚歌:“” 扎心了,老铁! 这一句正中死穴,以前出什么任务,需要野外求生的时候,定位放哨警戒的活儿他全部都扔给了系统! 结果现在想要看个地图,都被无情拒绝。 系统语气波澜不惊:“反正不管憎恶之王到底在哪里,你都得先翻过斯坎迪拉维拉山脉再谈,有什么事儿等你翻过了这条山脉再说。” 楚歌顿时就生气了:“你觉得我翻不过去吗?” 系统“哼”了一声。 于是楚歌更加悲愤了,差点没有拎起四十米大砍刀,把系统劈成两半。 “安静!” 突然加重的语气让楚歌心里一惊。 同一时刻。 他听到了山洞外,骏马不安的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