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翅、利爪、深紫色头颅。 刹那间楚歌心中绷紧, 是翼生恶魔! 然而与通常所见的并不那么相似, 眼下抓着墨菲的那一个,体积要大得多! 他想也不想直接拉开了月之弓,然而沼泽里的夜晚, 无星无月, 大雾弥漫! 凝聚起的光箭比平时稍稍慢了一瞬,也就是那么一瞬,没有追到飞起的深紫色头颅, 擦着它的肉翅飞过! 糟! 楚歌低声咒骂了一句,立刻追着翼生恶魔跑了出去。他毫不迟疑的拉弓,对着前方预判瞄准, 正中头颅! 刹那间听到一声惨烈嘶鸣,那个翼生恶魔爪子一松,从半空中栽倒下去, 它的爪子下抓着墨菲,人影顿时失去了凭仗, 高速坠落。 脚尖点到了地上的乱石,楚歌极速挑起, 然而又在那一刹那,高空中忽然又有一道黑影闪过。紧紧的抓住墨菲,陡然拔高。 楚歌听到一声惨烈的尖叫,含着无限的痛苦, 那是墨菲的声音。 他始终紧紧的追着那只翼生恶魔, 在陆地上跳跃, 眼见着要追到的时候,那只翼生恶魔突然在空中高高一甩! 墨菲就像一个玩具,被扔到了另外一只翼生恶魔的爪子下。 尖利的爪子穿透了人的肩膀,殷红的鲜血淅淅沥沥撒下! 就那样像玩具一样抛来抛去,翼生恶魔彼此接力,转瞬之间,浓雾里就失去了它们的踪迹。 楚歌一拳狠狠的揍在了地上。 “他死了,”系统说“被抓住,死定了。” 芦苇地里依稀还看得到落下的鲜血,沾染到了叶片上,飘洒在了湿地中。 楚歌沿着血迹紧追不舍,但是很快,就丢失了最后的踪迹。 那些翼生恶魔借助着浓雾的掩护,扬长而去。 在粘稠到化不开的浓雾里。甚至连振翅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追不上了。 楚歌半跪在地,撑着手中的长弓。 悔恨几乎要把他吞没。 就是那么一会儿,那么一小会儿而已 明知道不安全,有危险,他仍然放任墨菲走到了自己看不见的地方。 “为什么会出现翼生恶魔?”楚歌喃喃问道,都不知道自己是在问谁。 “现在是深夜不是吗?这里是水面不是吗?” 魔族畏惧寒冷,他们不会在降温的夜晚行动。翼生恶魔无法长时间飞行,所以它们不会在水面上长途追击。 短暂的沉默。 “那并不是绝对的。你忘了,你刚刚离开米迪欧尼恩的时候,在山洞里遇到了什么吗?” 一个突兀出现的魔族士兵,撕裂了他的战马。用以果腹充饥。那个时候楚歌还没有成年,力量未曾恢复,全靠着躲在山洞里,才逃过一劫。 并不是不会出现在夜晚。 “而且,这里也不是只有水面。” 这里是黑水沼泽。 芦苇,乱石,枯树,全依靠土地而出现。 翼生恶魔无法停在水面上。但是它们可以在乱石上、在枯树上落脚。 更不要说,眼下,楚歌正踏在一块实心的土地上! “还有,这里是通往憎恶之王老巢的路。” 太过于靠近魔王,是以魔族的力量得到了加强,看一看那翼生恶魔的体型就知道了,就算他认错了,那不是翼生恶魔,也是一种更加强大的魔族。 难缠而又棘手,却出乎寻常,根本不与他纠缠。 它们桀桀怪叫着,抓着墨菲就远去,或许想要做的正是,在巢穴里,享受一顿美味的大餐。 “你能够看到,他被抓到哪里去了吗?”很快,楚歌发出了询问。 “我想你更应该问自己,他是你的奴隶,你们之间有血契的,不是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楚歌霍然反应过来。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心脏。 那个时候他在墨菲的后腰烙上了荆棘与玫瑰的印记,是以自己的鲜血作为媒介,缔结下牢不可破的血契之后,也将会接受那带来的一应后果。 然而对于他没有任何的坏处。 所有的负面效果,都将会被加诸到墨菲身上。 那是一个不平等的,甚至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单方面的契约。 楚歌只享受权利,不用承担任何义务。 但是在这时候,意外的可以派上一些用场。 他按住自己的心脏,寻找契约定下来的位置。有那么一会儿心脏竟然微微有一些发烫。 隐隐约约之间,有了一个模模糊糊的方位? 楚歌抓着月之弓,毫不迟疑,立刻朝着那个方向转去。 曾经的预感在这一刻得到了证实。 当他孤身只有一个人的时候,速度快到了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此时此刻,他不用顾及任何人,也不用照顾任何人,全速前进,在湿地之间跳跃穿梭。 阴沉沉的雾气渐渐散开了些许。 “什么时候了?” 系统估算了一刻。道:“早上七点,差不多天亮了。” 是了,所以他都感觉亮堂一些。 偌大的芦苇地中,一时间,只听得到他穿梭的声音,脚步敏捷,轻若鸿毛。 楚歌停下来,轻微的喘了一口气,连续高速赶路,负担着实是不小。 沙沙的电流音响起来:“楚三岁,你真的要去救他啊?” 楚歌说:“统子你啥意思。” 系统说:“你的速度完全赶不上那些翼生恶魔的速度,而且你需要休息,它们不需要。你不熟悉这里,它们却熟悉的很” 楚歌打断它:“统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系统道:“我想说,等你追过去的时候,说不定墨菲小朋友早就被吃的哔哔哔只剩下骨头渣子了” 楚歌:“” 他不太愿意去想系统话语里的那些和谐词究竟是什么。 系统说:“我说真的,没开玩笑,楚三岁。” 楚歌沉默了一瞬。 系统以为他在考虑。 片刻。 楚歌低声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从翡冷翠到黑水沼泽。 这已经是陪在他身边的最后一个人了。 痛苦被压抑在了心中,几乎无处去言说。 骑士团,格伦,索菲娅 那一路走来的同伴,一个一个都已经离他远去。 奥兹纳琴河畔雪松林,战场后的死人堆里。 他其实那个时候已经接受了死亡的命运,却没有想到,被人活生生的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系统说:“你做这件事情,其实只是无用功,并不那么的值得。” 无用功。 楚歌按住自己的胸口,用力到了几乎发疼。 他抿住了嘴唇,低声问道:“难道那个时候墨菲把我从死人堆里扒出来,就不是无用功吗?” “他有想过,那是无用功吗?” 从富庶丰饶的洛兰翻越斯堪地拉维拉山脉,孤身一人,一路上随时随地有可能因为猛兽、魔族而失去生命,就算他成功的翻越了崇山峻岭、到达了北方领域,也有可能根本找不到楚歌。 那个时候,他又想过,这难道不是无用功? “等我死了,以后见到他,如果他问我,为什么看着他被抓走而不去救他,我难道要告诉他不值得吗?” 墨菲被抓走给了楚歌相当大的刺激。 肉眼可见的,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无可扭转的偏执中。 他甚至就那样直接问出了声,像一个精神失常的人,在荒芜的芦苇地中,喃喃自语。 如果让人看见,一定会以为,这个人的精神都已经错乱,颠三倒四的,不知道乱七八糟的说着什么。 系统欲言又止。 其实很容易理解。 连番的失去同伴,任谁都会崩溃,尤其是楚歌的性格与遭遇。 最后它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我能够感觉到的,他还活着。”楚歌按住了自己的心脏。 假如墨菲当真出了事,那么他心脏里的血契就会断裂,由于一方的死亡而失效,所有的感应完完全全消失。 然而此刻他依旧能够感受到墨菲的方位,那意味着,墨菲必然还活着。 楚歌已经两天没有合眼。 在穿越了大片大片的芦苇地后,他进入了一座岩山。 如果翼生恶魔的习性类似于猛禽,那或许它们的巢穴就在这片岩山上。 而楚歌听到了声音。 有一些憎恨,有一些厌恶,有一些怨毒。 无数沉重的、压抑的、负面的情绪铺天盖地而来。 像一座沉甸甸的大山,直接压到了他的周身。 空气中漂浮着浓浓的雾气。 如果仔细去看,便会发现,那些雾气的颜色,并不是白的,而是一种晦涩而粘稠的灰。 他顺着山间的岩道,悄悄的攀爬上去,离开的那一面是陆地,而另一面,也是不可见底的深渊。 缭绕的雾气,阴森的湿气,令人看一眼,就全身发寒。 楚歌无意间踢飞了一块岩石,惊动了栖息在峭壁里的哨兵。 翼生恶魔被惊醒,被激怒,刹那间,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铺开了肉翅,扬起了巨喙,狠狠朝着他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