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没有什么的啦, 已经过去了,也不怎么疼。” “……妈妈在气头上,连不准我再踢都说出来了, 要是她再问起来, 你要帮我说服她呀。” “我还想和你一起踢呢。” 陆九突然一伸手,一捏他的腿。 “!!!” “住手, 住手, 哎哟喂……” “疼!” 等待的时光漫长而又难熬。 一瘸一拐的日子, 让人难受的都快要疯掉。 他无数次的磨着大人, 但得到的总是板起来的脸。 后来他学聪明了, 曲线救国,无法搞定妈妈,就去攻克自己的父亲,软磨硬泡,终于换来了松口。 登时间高兴的跟什么似的。 后来他拆掉了脚上的石膏,因为太久没有正常走路,总是感觉自己走起来一瘸一拐的。 在彻底痊愈之前,不顾着腿疼, 悄悄的说服了陆九, 把他带到了足球场上。 迎着阳光奔跑, 在草皮上挥洒着汗水与青春, 总是让人觉得无比的快活。 直到他被又一次撞倒,没有来得及避开,同一个位置, 同样的伤。 刚刚才拆下石膏,又一次被送进了医院里,连问诊的医生,都还是熟悉的那一个。 陆九愧疚而自责的,几乎要发疯,为什么自己没有经得住他的软磨硬泡,又一次把他给带到了赛场之上。 他的母亲看着陆九长大,无法对陆九说太重的话,于是所有的严厉,都加诸在了另一个头上。 面如寒霜,大发雷霆。 痛批他为什么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一天到晚,肆无忌惮,胡作非为。 气的连用词都用不顺了。 他被吓着了,大气不敢喘,一句话都不敢说。 直到母亲终于离开了,眼睛里含着的两泡泪才盈不住了,泪汪汪的落下来。 陆九站在他的床边,嘴唇几乎都要给咬烂了。 笨拙的,试图安慰他。 “……别,别哭了呀,会好的。” 他依旧是小声的哭:“腿疼。” 后来石膏被拆下来了。 在同一个部位上反复的受伤,对他造成了无可扭转的影响。 如果想要的话,他还可以踢球,但不知道是心理因素,还是身体原因,他做不出像以前那样流畅的动作了。 被踢中的地方、反复受伤的腿部,总是会隐隐作疼。 教练觉得他不应该再继续踢下去。 或许应该离开队伍。 ——那其实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在梯队里,总会有新人加入,也总会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因素,不得不选择离开。 何况他的父母也并不坚持、甚至是反对的。 他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告别绿茵场,成为一名观众。 如此的现实而残酷。 余霞成绮。 天边火烧云染透了半座城市,他孤零零的坐在草皮边上,坐在门框前,抱着腿,不说话。 有人走过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后,坐在他的身边。 不用回头,只要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谁来了。 他小声说:“……教练劝退我了,他建议我不要再踢了。” 陆九说:“那你还想踢吗?” “……想呀。”他理所当然的回答道。 却在说完了这句话后,手指下意识的按在了腿部。 ——是反复受伤过的地方。 他情绪说不出的低落:“但是妈妈不同意,教练也不赞成。” 如果只是这个样子,他觉得自己还是能够坚持下去,只要陆九还站在他这边,他总不是一个人。 可是…… 却还有更加致命的问题。 他抱着腿,困惑而又低落的说:“我做不出来以前的动作了。” 连自己的能力都达不到了。 他曾经和陆九约好,以后一起去一个球队踢球,然而现在,他却要爽约了。 陆九按住了他的手:“我还在这里。” 他凝视着他的眼睛,像是许诺一样的说:“把我们两个人的份儿,一起踢下去。” 那个认真的眼神历历在目。 仿佛刹那间,就穿越过了重重阻隔,时光在呼啸中飞速前进,直至走到了今天。 楚歌半跪在地,颤抖着去够掉下的照片。 他紧紧地攥在了掌心里,哽咽的凝视着,连肩并肩的两个人影,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想起来在自己拒绝邀约后陆九拒绝的神情,想起陆九日复一日雷打不动的锻炼训练,想起每一次赢得比赛后、一定要拉着他,分享胜利的样子。 他终于明白了过来。 原来那样的执着、那样的努力、那样的拼命,也不过是为了当初给他的一个承诺而已。 他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像是骤然惊醒,立刻奔向了卧室。 那还是他离开前的模样,废纸篓里,那个被决绝扔下去的礼物,依旧还孤零零的待在里面。 这一刻,楚歌无比的庆幸,自己的母亲并没有收拾房间。 他颤颤巍巍的蹲下去,把纸篓里包装精美的盒子给拿起。 被狠狠地掼了进去,连边角都有些发皱。 他小心翼翼的拆开了丝带,剥开了在外的包装纸,露出了其中的真容。 在那个皮质黑盒映入眼帘的刹那,仿佛间,呼吸都停止了。 楚歌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那会是什么。 一只黑色的钢笔,在笔帽的顶端有一颗洁白的六芒星。 ——原来,是你送给我的吗? 遥夜声远。 他坐在窗台前,无声的望着眼前的月色。 数不清的冲动,又有说不清的犹疑。 想要下定决心,却又下不了决心。 犹豫的又是什么? “我看着他死了那么多次,在我眼前死了那么多次。”楚歌低低地说,“……这一次,他会死在我跟前么?” 那么多次的趋近崩溃,居然还是长不了记性。 好像一下子,便又鼓起来了勇气。 并没有得到什么回答。 安静的夜色里,只要他自己一个人喃喃自语。 “没关系,要死就一起死好了。” 通讯录里存下来的号码并不多。 很容易就找到了他的目标。 然而拨过去之后,却是漫长的等待,直到所有的时间都耗尽,变成“嘟嘟嘟”的忙音。 但是楚歌并不气馁。 他把电话又按掉了,锲而不舍的再一次拨通出去。 漫长的、几乎看不到尽头的等待后,迎接他的,依旧只有一片忙音。 沙沙沙的电流音终于响起:“大晚上的,你拨打嘎哈呢,万一人家睡了呢。” 楚歌瞅了瞅屏幕右上角的时间,十分肯定的说:“才九点,这么早,不会睡下的。” 他又一次的拨通了,又一次的得到了忙音。 反复的尝试,但迎接他的都只有一个结果。 这未免令人有些沮丧。 楚歌小声的说:“他是不是还在生气,所以看到是我的电话,就不接啊。” 也有可能的,压根就说不准啊。 楚歌想了想,说:“我换个电话给他打过去。” 说走就走,这一刻简直行动力惊人,雷厉风行一般,准备下楼去借手机。 楚歌盘算着,他的电话陆九不接,但是以陆九的性子,如果来电是楚父或者楚母,总没有理由不接了? 系统说:“……不是,楚三岁,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兴冲冲的人还在朝楼下走:“什么?” 系统说:“已经一周都过去了。” 他没有明白过来意思:“那又怎么了。” 系统说:“……如果动作够快,他说不定都已经到国外了。” 如同一盆冷水从头上浇下。 刹那间,所有的兴奋与坚持,都被冻成了坚冰。 “不,不会的……” 楚歌小声的反驳,然而却无可避免的想起来陆九临走时候的那个眼神。 平静的,仿佛要斩断一切的。 ——连最后的告别都没有出口,陆九转身,决然而去。 陆九是那样的果决,就好像不愿意再留下来一秒。 或许在这个时候,他已经跨越过万里关山,飞越过茫茫大海,站在大洋彼岸、异国他乡的土地上。 所有的坚持都被放弃了。 像是要抛弃掉曾经的一切,再重新开始。 楚歌茫然道:“……那我就找不到他了吗?” 但偶尔,总是会灵光一闪的。 手心里在不住的渗汗,楚歌拨通了电话。 很快,就被接了起来,那声音懒懒洋洋的:“喂,开颜?” 楚歌攥紧了手机,遥望着跟前,小声说:“……是我。” 一刹那间,那一边的呼吸声仿佛就停止了。 那不知道安静了多久,久到楚歌以为电话都被挂断的时候,他终于听到了回答。 “哦,是你啊,楚歌。”平静而又冷淡的,“有什么事情吗?” 楚歌吸了口气:“你那天走得急,有东西拿掉了。” 陆九淡淡道:“是什么?” 楚歌不答。 陆九道:“那就扔了,有什么重要的,我早就全都带走了。” 楚歌小声说:“但是你最重要的东西带掉了,你不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