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金杀气腾腾地冲了出去。 留下侯府一地的狼籍, 和欲哭无泪的侯府众人。 然李三金是个粗中有细的纨绔, 走的时候还不忘恶声恶气地嘱咐好, 让侯府帮自己看着那五十担聘礼。 承庆侯他们还能怎么办呢,只能哭着同意了。 李三金这就向着顾府冲去。 凭他,本叫不开顾府的门。 盖因上次他来之后, 顾月承就吩咐过, 除了他的客人,一律不得入内。 李三金见进不去, 就琢磨着指示自己的家丁到顾府门前去叫门。 要是这样还叫不开门, 那就上去骂门! 李三金自认计划得十分周密,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他们围成一个圆润的圈, 头朝里,屁股朝外聚在一起。 圆圈圈里, 李三金拿着一根不晓得哪里找来的小木棒, 满脸严肃,如规划大军登陆一般,在地上画画写写。 李三金还没计划好,大门就嘎吱开了。 他们站起来散开。 地上的约莫可以瞧出来…… 是一个四仰八叉的乌龟。 走出来的正是赵令然。 李三金如果称得上是怒气冲冲的话…… 那赵令然就是杀气腾腾! 李三金也在气头上,见赵令然如自投罗网的猎物, 冷哼一声。 “赵姑娘!” 王霸之气十足, 他等着赵令然跟他示弱。 然而…… 理想是美好的, 现实总是骨干的。 赵令然看也没看他一眼,就从他旁边擦身而过。 她走过扬起的风将李三金的发带刮倒了他张大的嘴巴里。 李三金略略在心中暗自吃惊。 美人就是美人,不生气的时候, 安静如画的样子就已经极好看了。 但没想到生气起来竟然更好看! 就如那端庄的仕女图被注入了新鲜的活力,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有了生动的意味。 如四月芳菲,明艳照人。 生出了喜好美色的心思,李三金的怒火等级瞬间降了好几个级别。 可怜的是…… 这个美人…… 是个打虎英雄…… 而且远远地…… 猛于虎! 李三金的脸上又染上了羞怯,追上那家伙虎虎生威的脚步。 “赵姑娘,你为何要骗我你是承庆侯府的姑娘?” 弱弱地嗔怪,配合着他那双神采飞扬的小眼睛,一如一个坠入情网的无知小青年。 赵令然唇瓣紧闭,一声也不吭,脚下依旧飞快。 如一头陡然没了束缚,冲出栅栏的大水牛。 嚒嚒嚒! 全然把李三金当空气。 “赵姑娘!” 赵令然不睬他,眼里闪着熊熊的烈火。 李三金心里委屈,明明骗人的人被抓包了,凭什么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李三金见和对方友好沟通失败了,这赵姑娘毫无悔改之心,消下去的火又烧上来了。 “来人,把你们三奶奶绑回去!” 赵令然受不了李三金这货在自己耳边如个苍蝇一样嗡嗡嗡嗡叫个不停。 李三金火,她更火! 照着李三金的左眼眶子狠狠就是一拳砸下去! 李三金被打蒙在地,捂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他身后的家丁们也看懵了。 从没见过一个柔柔弱弱的闺中小姐能有这么大的杀伤力的。 “快上啊!” 李三金急地以脚跺地。 赵令然正满腔怒气没处撒,见有人来送死,当即打成一团。 隐在暗地里的笠叔和阿落现身,加入战局。 赵令然虽说能打,但她的拳脚没有章法…… 准确来说就是野兽打法,硬碰硬。 所以常常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那双白嫩的小手,常常是旧伤才好,又添新伤。 笠叔看得头疼,不着痕迹地把赵令然挤出战圈。 赵令然打着打着就发现自己出来了。 咦…… 拳脚都没处落了。 没事儿…… 一点事儿都没有…… 地上还躺着一个捂着眼睛观战的。 “你你你你……你别过来,别过来……我我我……戳你!” 李三金颤颤巍巍举着他的小木棒,遥遥地对着走过来的赵令然。 赵令然拆了他的小木棒,然后稀里哗啦把他一顿收拾。 收拾完,这家伙扯了扯领子,满意地离开。拿了根牙签,叼在嘴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舒服呀。” 那模样,就好像是…… 刚逛完青楼出来的大爷…… 地上,躺着一个抖如秋风中飘黄落叶的圆脸男子。 全身上下都写着……我好委屈呀…… 只见他满额的抬头纹楚楚可怜地挤在一起。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衣服散乱一地。 表情如见了鬼。 嘤嘤嘤嘤地哭。 从前有一个王者…… 后来来了一个比他还凶的人…… 然后他就歇菜了。 赵令然今天气疯了。 好在来了一个好心人,让她出了一口气。 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呀。 愿好人一生平安,拒绝黄拒绝赌拒绝打群架。 事情是这样的。 昨日赵令然从长袖坊回来之后,深深体会到了文化的魅力。 也就是…… 装叉的魅力…… 到了晚上,赵令然按照惯例,等着顾月承从宫里回来吃饭。 过了晚饭,顾月承教赵令然读书。 耐人寻味的是,虽说顾月承依旧冷着脸,但赵令然这家伙野兽般的直觉,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就好比现在,赵令然故意把顾月承教的东西全部念混了。 顾月承竟然也没有生气。 按照以往的话,他首先会沉沉地叹一口气,然后眼神里写满了“你没救了你是猪吗”的绝望。 再认命地再教一遍。 而现在。顾月承纵容地摇摇头,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温声又教了一遍。 和煦得如同…… 八十岁老汉看着自己的心肝宝贝老来子…… 虽然从前也没有丝毫的不耐,但就有种说不上来的不一样。 这家伙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非觉得顾月承定然是憋着什么坏呢。 临走的时候,变故陡生。 赵令然亲眼所见顾月承的身上,隐隐染着一层闪着荧光的橘黄色的东西。 那不是一层光。 那似乎是许许多多荧光的橘黄色小点点,聚在他周围形成的。 赵令然很确定晚上没有喝酒呀。 顾月承对这一切似乎并不自知。 赵令然顶着满脑子疑问回去了。 她也没问。 这家伙依旧蜗居在直笔居。 火烧那天晚上临时安排的客房里。 据说……据白叔说…… 顾府的下人们办事效率低,所以到现在还没有把院子收拾出来。 竹筠表示不敢苟同,自告奋勇要带着人给小姐收拾一间院落出来。 让白叔一巴掌拍得敢苟同了。 赵令然表示自己无所谓,反正寄人篱下都寄习惯了,住哪儿这种小事,这家伙全然不放在心上。 第二天早上,赵令然被以同前一天相同的方式给弄醒了。 又是一本书四仰八叉地坐在她的脸上。 一瞧,还是那本破书。 《女叉叉生之权叉宠叉》。 谁把她垫桌脚的书又给抽出来了? 这下把赵令然的好奇心给勾了出来。 昨晚上还学到一个字。 那个配! 赵令然翻开里头一瞧,黑葡萄大眼睛渐渐就变成了熊熊燃烧的大火球。 破书又一次被她扔到了地上。 顾月承这个人简直就不要脸了…… 这是他的院子,这必定是他的书! 他居然找人以他自己为原型,写了一本话本子! 说不定就是他自己写的…… 连名字都一模一样! 这家伙在主角栏里没找见自己的名字…… 配角栏里也没有…… 哦,在炮灰那栏里…… 还是排在最后一个。 炮灰……你奶奶的灰呀! 这下赵令然的兴趣被完全挑起来了。 一个人抱着书笑得诡异。 这家伙向来自认不惹事。 纠正一下,是不主动惹事。 但别人要是惹到她头上,她必定会不客气的。 赵令然把这破书藏好。 因为她觉得顾月承这厮必定没给她落好,说不定把她写得很惨。 不识字,不打紧。 头一回的,在没有叫人逼着的情况下,这家伙拿起笔细细地抄录。 把不认识的字都记下来…… 文盲苦啊…… 赵令然暗戳戳地找来白叔,白叔一个字一个字将给她听。 白叔问赵令然为什么要问这些字,这家伙给出了个极为风、骚的答案。 “我的人生我做主!” 她拿着这些字回去,这回终于把书名认全了。 《女配重生之权臣宠妻》…… 赵令然合上书。 臭不要脸的顾月承! 宠你奶奶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