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夜, 正是妖魔鬼怪出没的好时候。 皮比城墙厚君拿着毛笔, 浓浓地卷着墨往自己脸上涂呀涂, 刷呀刷。 丝毫不晓得怜惜一下自己笔下的这个,是张脸,要给人看的, 不是脚底板呐…… 刷墙漆一样刷了两层, 这家伙满意地从铜镜里看见一个黑得发光的煤炭球。 不错,是个正经手艺人来着。 赵令然收拾收拾出发了。 笠叔和阿落对视一眼, 跟了上去。 今日顾大人还在宫中忙于朝务, 还没回来。 山中无老虎, 野猪出笼去。 这家伙泼皮又怕死, 无赖又怕死。 她溜出去归溜出去,但还记得自己的左肩处是有伤的。 好不容易才养回来一些, 可不不能一下子就毁掉了。 爬墙, 好歹要用上两只手,上面伸手拉,下面用脚蹬,这才能上去。 这家伙只有一只手。 笠叔和阿落看得,十分揪心。 以后谁敢说他们家小姐不求上进, 是个只知道闯祸的小纨绔, 就叫他们看看他们家小姐有多卖力地爬墙! 这是一般纨绔能有的精神吗? 这都得是顶尖的纨绔! 顾家墙头传来凄厉的嘶吼…… 在被家里侍卫发现之前, 阿落和笠叔一人一边,将赵令然给拎走了。 来京城状告顾月承的,都被下了大狱。 大狱是允许探望的, 不过那都是白日里。 现在天色已黑,大牢里禁止探望了。 当初赵崇死的时候,亲口跟赵令然说的,不再找麻烦的话,就放过她二叔。 如今这不怕死的又来找茬,赵令然觉得可以切切剁了。 这件事情虽然明面上看着是冲着顾月承来的,告他贪图美色,强夺□□。 但实际上却是冲着赵令然来的,因为这诬告本身就经不起推敲。 当初米铺老板的案子在陵乡县里都是有案底的。 做件事情的人,估计本来就打着污了赵令然名声的意图,甚至即使这件事情已经全部解开了,可顾月承为了避嫌,直接将赵令然送走,也是有可能的。 这些事情,赵令然那个浆糊脑袋是不可能想明白的。 她只是野兽本能地察觉到了有恶意而已。 野外生存,最重要的就是在你的对手对你下手之前,先咔嚓咬断它的脖子。 赵令然虽然是个三脚猫功夫的家伙,还受着伤,但笠叔和阿落是货真价实的武林高手,拎着赵令然轻而易举地就进去了。 顾月承想知道到底是谁在后面操控这件事情。 虽说无关痛痒,但这也是癞□□趴在脚底板上,不伤人却咬人。 这件案子虽说不能伤及分毫,可好赖也是桃色八卦,被不知内幕的人流传着,无论对于赵令然的名声还是顾尚书的名声来说,都是一件坏事儿。 所以他派人守在了两家人关押的地方。 等来等去却等到了赵令然这黑毛煤球蛋。 顾月承的人虽说没见过赵令然,但看见阿落跟着,便也知道这黑里俏的煤球蛋是谁了。 天牢里的狱卒,每隔十个牢房的大间才有一个负责的侍卫。 笠叔和阿落轻轻松松解决了几个侍卫。 “小姐。” 突然从暗地里窜出来两名侍卫,吓得赵令然这毛兽一个哆嗦。 差点摔个狗吃屎。 赵令然板起脸,“你们下走,我要自己来。” “这……”顾大人的命令还在那儿摆着呢。 这家伙哼哼唧唧。 顾大人碍着其中一家是赵家的亲戚,不好意思动手,她可没这个障碍。 赵令然小手凛然一挥,“给我一点时间,明天保证解决。” “保证!” 赵令然说得正气凛然,好比包公再世。 因为那张大黑脸…… “是,属下离您十步开外等着。” 顾月承的人还是退开了。 天牢里是昏暗的。 地上还黏黏糊糊的,不知道是血还是别的。 阿落提来一盏灯。 照亮了面前牢房里的人。 赵家二叔和米铺一家都在一间牢房里。 赵令然涂了大黑脸,可赵家二叔认得笠叔。 一年前在葬礼上,正是笠叔带回了京里的人,将他的如意算盘给打得粉碎。 别说是灯光昏暗了,就算是化成灰,赵家二叔也认得笠叔,时隔一年见了,依旧是恨得牙痒痒了。 自然,那他跟着的,自然就是赵令然了。 赵老二怎么也想不到,他明明是跟着贵人来京城享福的,说事成了以后,给一千两的银子。 可没想到来了京城这才不到五天,就下大牢了。 这简直算是怎么回事儿呀…… 落到这个地步,见到个亲戚,哪怕是个曾经得罪过的,也跟见了亲娘一样亲切。 赵家二叔一看清来人是赵令然,也不记得自己是来污她名誉的了,原本坐在角落里的,立刻从里面扑出来。 “大侄女,大侄女,是你吗大侄女?” 赵老二殷殷地问。 赵令然这家伙脸画得和脸谱一样,难怪人家看不出来。 赵令然严肃的时候,还是很唬人的。 即使她现在脸上涂得黑黑的,像个耍把子戏的。 她记得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身上的灵力什么都没有了,是赵崇这个有点酸溜溜的老头,给了她关心和爱护。 虽然这家伙嘴上从来不说,但不代表她不会一个人的时候暗戳戳地想一下赵老爹。 尤其是在来了京城受委屈的时候…… 好像没人能给她委屈受…… 可这个赵老爹的弟弟,如果不是她,老头去得没有那么快。 赵令然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幽的绿光,如一只蛰伏在黑暗里随时等待出击的猛兽。 阿落看的心头一紧。 阿落和笠辛不由自主地每人往前挪了一步。 赵令他的样子看着就不好相与。 米铺家的人都憋着不敢说话,赵家老二一看她这个样子也心头一紧。 他可没忘记这大侄女去年打自己的那一拳头。 “侄女儿,侄女儿。”赵老二现在知道要讨饶了。 “你爹的死你可不能怪我呀,他是自己生病死的,跟我可没关系呐。我只是……我只是不小心加速了这个过程而已。 大侄女,你不能把这件事情怪到我身上来。” 赵令然的神色越来越诡异。 赵老二越说越往里面缩。 “大侄女儿,咱们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大侄女。 叔求求你了。” 赵老二被京城这架势给吓蒙了,连哭带叨扰。 尤氏也跟着讨饶。 赵令然一把抽出笠叔腰间的挎刀,砍断了牢门的铁锁。 垮刀砍断铁索的那一刻,金属剧烈碰撞发出的声音,叫人齿软。 两家人一喜,这小妮子可真好话。 欢喜的脸色还僵在脸上。 只见赵令然走进来,一脚踩倒了跪伏在草垛上的赵家二叔。 赵家二叔像个正面朝天的西瓜虫一样。 赵令然力气大,那一脚踩下去,拔也拔不开。 垮刀架在了赵家二叔的脖子上。 赵令然也不手软,那锋利的挎刀在一点点地侵入赵家二叔的脖子里。 血,在一丝一丝浸润着刀身。 赵家二叔的裤子湿了。 “人的寿命,由天定。 阎王要你三更死,谁也拖不到五更。 那是人和天道的事情,可你是什么东西,凭什么有资格加速这个过程!” 赵令然的力气里越来越大。 再这样下去,别说脖子上在涌出更多的血来。 就是赵令然的脚下,也对赵家二叔的内脏形成了巨大的负担。 修道之人,看待生死,远比这世间之人要淡然。 可赵令然这家伙死过一次,她最是晓得那种,自己本来活得好好的,却硬生生叫旁人夺了性命的滋味。 别的都无所谓,命就是底线。 “小姐。” 笠叔忍不住担心。 处理这种垃圾,实在不用小姐亲自动手了。 实在是脏了小姐的手。 赵令然抬手制止他。 忽然笑了,挪开脚。 赵家二叔得以大口大口地呼吸,感觉移开的不是一只脚,而是一座小山。 “按照你说的话,你只是加速了老头去世的速度。 那这样,咱们也公平一点,我也加速一下你的死亡速度。 至于你究竟什么时候死,那就是你的事儿了,往后我不掺和。” 这家伙十分认同自己地点点头。 “那就这样。” 只见她忽然弹跳至半高,一脚狠狠地跺在了赵老二的胸腔处。 赵老二一口鲜血喷射而出,在牢房的墙上,又添了一排血点子。 两家人吓得不敢动弹,噤若寒蝉。 赵令然拍拍手,“我今天来,主要是来看看,你们中谁去把你们惹出来的烂摊子给收拾了。 要不然的话,老子一天来踩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