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落水了! 一掉入水中, 萧楠像一个实心秤砣簌簌往下沉, 连带着抓着陈亦松也往下沉。 滚滚白色的浪花中,两个脑袋浮浮沉沉。 岸上,杨森捏着一条长长的棕褐色的蛇,目瞪口呆的看着水中的两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时, 又传来两声“噗通”入水声。 原来帅哥和大灰见萧楠掉入水中, 像下饺子一样, 扑通扑通向萧楠游过去, 企图救她。 其它小狗还没那勇气, 一排排的站在岸边伸着小脑袋“汪汪汪”的盯着湖面。 “妈的!”连狗都先跳下去了。 等反应过来, 杨森把蛇往地上猛地一摔,扑通一声也跳入水中。 水中, 萧楠人倒没什么, 对蛇的恐惧让她死死缠住陈亦松, 嘴巴紧紧闭着, 再加上肺活量强, 几乎没呛进去一点湖水。反观陈亦松可就没那么幸运, 本身就是懵逼中被萧楠带入湖中,反应过来想往上爬, 结果被萧楠死死逮住猛喝了好几口水。 这还不算,脖子上像紧箍咒一般紧紧架住他的手,勒得他脸色发紫,喘不过气来。 这让陈亦松在心中不由得怀疑, 萧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咳咳……萧……萧楠,放……放手,别怕……” 一句话好不容易说出来,可惜丝毫没有效果。眼看他出气多于呼气,以为要去见列祖列宗时,杨森游过来了。 他刻意从萧楠的背后慢慢靠过去,然后左手猛地一下子穿过萧楠左下腋窝抓住她的手,右手也伸过去使力掰开她架在陈亦松脖颈上的手腕。 “萧楠,放手,我拉你上去!” 大灰和帅哥这时也游了过来,两只狗狗都咬住她的衣衫一角,往上拽。 可怜没有一人或一狗去管陈亦松。 好在萧楠及时放开了他,他的体力还算不错,没了萧楠的束缚,他伸出脑袋浮在水面呼了一口气才跟在杨森身后爬上岸。 其实杨森捉住萧楠的手时,她就已经清醒过来,可是身体还残留着被蛇近距离的惊吓的疲软感,干脆靠着杨森上了岸。 一上岸,岸上的牛牙三朵都围了过来,其它小狗也跟着围过来, “姑,你没事儿?” “汪汪汪——” “汪——” 萧楠睁开眼看了看他们,又看着围在她旁边的大狗小狗,眼睛倏地睁大:“陈亦松呢?” “在这呢!”身后杨森赶紧回答。 他把萧楠推上岸之后,赶紧又回去拉陈亦松,他刚刚可是看见了,松弟差点没被勒死。 “哦。” 听到陈亦松没事,萧楠心中舒了一口气。 视线无意中落到一处,高声尖叫,“——怎么还没把蛇扔了!!!” 听到这声尖叫,陈亦松下意识浑身一抖,他是怕了女人的尖叫声了。 “哎哟,大妹子诶!我马上就收拾,马上!” 杨森无奈,相处这么多天,他还以为这是位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合着在这儿等着呢。 刚刚下水的时候,这条乌梢蛇其实已经被他摔晕了,但这会儿又有点稍稍醒来的趋势,尾巴尖都动了好几下。 还没等杨森上前,帅哥却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 “咔擦!” 一声脆响,众人都亲眼看见帅哥一脚踩住将要苏醒的乌梢蛇脑袋上,然后一口咬断了它的七寸,露出森森白骨。光咬断还不说,帅哥一脸嫌弃的吐出蛇,嘴角挂着蛇血,洋洋得意的跑到萧楠跟前,一副求表扬、求夸奖! “汪——”看我厉害不? “……乖,好样的……” 萧楠伸出手,颤抖着抚了抚它的脑袋。 见没事了,杨森十分没眼色的上前捡起被“斩头”的蛇身,腼着脸讪讪的凑到萧楠跟前,“萧楠,这蛇没毒,咱煮了吃了?” “……呵呵!” 等视线无意间瞟到萧楠胸膛时,他倏地又转过身去。 一张糙汉脸竟然罕见的红成了一个猴屁股! 原来夏天本身衣服就薄,被水一打湿,萧楠里面的衣服映得清清晰晰的。偏生萧楠今天外套穿了一件雪纺短袖,里面还挺骚包的穿了大红色。 后知后觉的萧楠:“……啊啊啊!!!” 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她身后陈亦松其实也早就发现这个问题,苦于无法说出来。 三个大人的衣服都打湿了,牛牙的萧楠又穿不上,最后还是陈亦松将他穿的深色衬衫脱、下来让萧楠披着,才免除了尴尬。 “松弟,要不你把我的穿上?” 杨森作势要把身上的体恤脱、下来套给陈亦松,被陈亦松婉拒了。 他看看自己暴露在外的古铜色皮肤,又看看陈亦松如瓷器一般炫白的皮肤,杨森觉得牙巴一阵酸疼,一巴掌拍在人家肩膀上,“松弟,我说男人啊,就得要点男子汉气概,你看看你这肤色,多没汉子气息!” 闻言,萧楠也忍不住悄悄瞥了陈亦松好几眼。 看不出来嘛,平时看着瘦不拉几没几两的样子,没想到还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架子。 兴许是她的视线太过灼热,有一次还被主人发现了,她假装无辜的眨巴两下眼睛,然后尴尬的转过脑袋望望天空、望望湖面,就是不敢再看陈亦松。 陈亦松微微皱着眉头,此刻浑身不自在,男人有时候光着上、身也没什么,但他就觉得别扭。 尤其是萧楠时不时瞄过来的眼神,让他恨不得找个地洞。 避免村里的人说闲话,萧楠一个人先回去换衣服,剩下的人先继续呆在这,到时候过来时给陈亦松捎一件上衣过来。 山风一吹,饶是杨森健康如牛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身上的衣服湿巴巴的贴在身上也不舒服。 “冷不冷啊,要不咱烧一堆火先烤烤?” 见萧楠回去了,杨森又开始不安分起来。 还有那条蛇也还没吃,他心里头觉得怪可惜。 伙同牛牙,一起去林子里捡了些干柴棒,火堆很快架起来。 萧楠回去的时候顺便也把三朵带走了,因此尽管杨森此刻衣服还是湿哒哒的,也完全不在意,大刀阔马的坐着。 鱼竿也重新被抛在水里开始钓鱼,偶尔拉起来一两条鲫鱼,再也没有拉上来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等萧楠再次回到水库的时候,杨森他们已经快烤干了。把衣服丢给两人,“穿着回去了。” 几个人也没有异议,端板凳的端板凳,提桶的提桶,尤其是杨森,乖巧得不得了。 “慢着!” 萧楠喝住前面的人。 “怎么了?”杨森咧着一个笑容,心虚道。 “你手里桐子叶里包着什么?” “这个……”杨森朝其他两人打眼色寻求庇护。 牛牙、陈亦松却都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漠然的望着他。 该!刚刚两人都劝他扔了,偏偏杨森固执的要留下。他难得遇到这么肥美的乌梢蛇,还没有毒,不吃完全对不起自己。 “我自己在外面烤了吃行不行?”杨森一副打商量的样子。 “……” *** 院子外,杨森顶着大太阳在蹲在一个土坑旁,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咕噜咕噜”沸腾的锑锅。 猩红的火星子烤得他面色通红,汗水大颗大颗往下滚。脑袋上顶了一片圆弧荷叶,稍稍为他带来一丝凉风。 在农村,一般打到蛇不会弄到家里去煮,而是在外面新砌一个小土坑架起锅灶炖。锅里一般会煮几个鸡蛋,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老一辈这样一代代传下来,后来人只管照着做,很少去探究其中的缘由。 锅里的调料是萧楠提前打好的,直接让杨森倒锅里和蛇肉一起炖就可以了。 杨森一边闻着锅里浓郁的香味,一边羡慕的看着院子里大树下吃着冰条躲着阴凉的几人。不过看看翻滚的浓汤,瞬间又觉得值了。 虽说是在土坑里炖的,但是这蛇汤真他娘的香啊! 其实萧楠也没好到哪里去,杨森要吃蛇,她不拦着,但这鱼,于情于理她还是得煮。 怪就怪他不知道自己怕蛇呗! 厨房里,还是牛牙负责烧火,这次她也没分成几种样式煮,直接煮了一锅水煮麻辣鱼。到时候谁要吃清淡一点的,直接倒一碗开水蘸一下。 陈亦松来了这么久,也渐渐的习惯了萧楠的煮饭风格,对辣的接受程度也大大提高。 丢干辣椒的时候,牛牙伸着个脑袋够着锅沿往里瞅,“姑,多丢点!多丢点!” 萧楠翻了他一个白眼,“上次听说谁回去拉屎拉到屁股疼,在厕所里姑爹喊娘的?” “嘿,提那干嘛!”牛牙脸皮臊臊的,火辣辣的,挥挥手,一副“好汉不提当年勇”的样子。 由于钓的鱼不是很多,萧楠加了各种各样的菜进去,土豆、豆芽、青菜、肉等等,像煮冒菜一样,煮了一整锅大杂货。 好在调料下得足,再加上菜也新鲜,煮出来的“一锅端”味道居然也不错。 以防味道太浓吃得太腻,萧楠去地里摘了几根黄瓜,用井水湃了一下,切成一个个圆形薄片,再切几个小朝天椒,加上盐、醋、香油搅拌均匀。其中醋的分量要倒足,酸辣酸辣的,非常开胃的一道菜! 因为要吃蛇肉,萧楠就把饭桌摆到了院子里。 “杨森,蛇肉好了没?” “怎样才算好?”杨森眼睁睁的看着锅里的蛇肉“咕噜”了半小时,鸡蛋都在里面煮裂了缝,这才好不容易等来萧楠。 萧楠弯着腰用汤勺舀了几坨蛇肉出来,发现上面的肉还紧紧附在骨头上。她也拿不定主意,听说蛇这东西,有很多寄生虫,时间还是尽量煮久一点为妙。 放下汤勺,她对杨森说道: “你添一块柴块进去,先吃点鱼再来看?” 杨森热得额头汗水直滚,巴不得早点离开这火炉。 萧楠提出前几天请村子里干活时剩下来的几瓶啤酒,又给两个小孩子倒了两碗绿豆汤,给自己也倒了一碗,“你们两个就喝啤酒!” “我啤酒也喝,绿豆汤也喝。” 杨森厚着脸皮讨要绿豆汤。 “没听说过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衡量了一下绿豆汤和啤酒,杨森最终还是选择了啤酒。当即打开一瓶先吹了起来,咕咚几下子一瓶就干完了。 鲫鱼刺多,这次大家都吃得十分小心。 一条鲫鱼,一片脆黄瓜,在这盛夏,即使吃得大汗淋漓,也浑身爽滋滋的。 炎热的盛夏,知了潜藏在浓荫之中,仍旧抵挡不住火球的炙烤,嘶声力竭着这灼人的热度。 时间转眼就到了杨森离开这天。 意料之外,陈亦松居然也向萧楠提出辞行。 萧楠神色复杂看着眼前这长身玉立的青年,干净的气质即使在这小山村停留了一个多月,也没能让他染上一丝乡土气息。 突然听到她的辞行,萧楠不知道实在遗憾收不到房租了,还是因为什么,心头有些干涩。 “怎么这么突然?” “也不是突然,只是我想明白了一些事罢了。” “……那……那你屋里那里东西怎么办?那些床什么的?” 蓦地,萧楠觉得自己似乎有些矫情,脸色微微发燥。这个时候居然问物品的处理问题,对方该不会误以为她在贪图些什么。 一想到对方可能会误会,萧楠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急忙解释,“……呵呵,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不是说你会住几个月的吗?” 陈亦松眸光一深,萧楠的举动全落入他的眼中。他深深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女孩子,“其实我应该谢谢你的!” “谢我什么?” “要不是你上次——” “上次?”萧楠脸色一白,显然也想起上次她说陈亦松的事,“你还在生气?其实我并不是故意的。” 知道萧楠误会了,陈亦松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向她解释,也似乎是在对自己说: “我不是怪你,这些天,我想过了。” “的确,其实我面临的事对于很多人来说,都算不上什么,可我却一直沉浸在痛苦的过去,无法走出来;而我的哥哥,为了我,放弃了他的梦想,担起了本应该由我的担负的责任。”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自愿对我父亲说我要接管他的公司,因此我大哥才放心的去了部队。然而,正处于上升期的他为我的错误买了单。” “如今,这一切都需要我去弥补,站起来,扛起来。我与生俱来的天赋,让我应该走这条路。我希望我的家人也过上自己喜欢的生活,至少不用天天担心我。” 良久,萧楠才道:“祝你好运!” 忽略心中的那抹异样情绪,萧楠淡笑着对陈亦松说,“不知道你这么快就要走,我现在去给你准备点东西带走,就当是土特产。” 说完,转身快步去准备东西。连后面陈亦松的拒词都没听见,或许是她本身就不愿听见。 萧楠动作很神速,先是让牛牙去村里找人买点还没卖完的李子。想着村子里桃子也熟了,她们这边的桃子青的时候也可以吃,又脆又酸甜;等到完全成熟了,桃子肉就变得很软,揭开外皮,没牙的老太太也可以吸着汁水吃。 不过萧楠还是喜欢吃那种还没完全成熟的桃子,有嚼劲,桃子肉的清香也足。 此外,她还去竹林里挖了大半背篓的竹笋。本来她准备让这些竹笋自然长大的,回来这些日子,用竹用得狠,感觉竹林都快被她砍伤了元气,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除了竹笋,萧楠还锯了好几根大毛竹做蒸竹筒。 知道陈亦松喜欢竹子,萧楠犹豫了半刻钟,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进入空间挖了一小丛墨竹,然后又从杂货室里找出一个以前母亲舍不得丢的小破桶装上。 因为是刻意挑的很小很小的墨竹,打包装起来也不足一米高。尤其是萧楠还特意挑了一个黑色的口袋罩上。 “萧楠,这待遇差别也太明显了?” 看着地上大堆小堆的东西,几乎都是陈亦松的,而他只有小小的一包,另外还有一坛老太太给他装的咸菜,杨森一脸幽怨的望着萧楠。 萧楠尴尬的笑了笑,好像是很明显。 “诶呀,你一个单身老男人要那么多东西干嘛?咸菜才是正道,打开即食。哪像这些,还要花功夫煮的!” “我可以请厨师!” “那多浪费钱,还不如出去吃一顿好的呢!” “唉……反正说来说去就是我没人家长得帅呗!唉,这个看脸的社会哟!”杨森看了一眼陈亦松,假模假样的发出一声感叹。 “……” 过了一会儿,等所有的东西都搬上车以后,萧楠悄悄把陈亦松拉到一边,神神秘秘道:“诶,等下那个黑色袋子里的东西你一路上千万别打开,等到了家,也悄悄种上,不要告诉别人!” “里面装了什么?” 陈亦松只知道萧楠先前有一阵往山里去了,根本不知道里面具体是什么。 “等你到了就知道,千万别在路上打开。” “好!” 陈亦松看了一眼萧楠,心里蓦地暖暖的。自从知道他要走,萧楠从早上一直到现在都没歇息过,一直在忙。 想起她经常一个人上山干活,这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其实是一件十分辛苦的事情,“山上的活儿该请人的就请人。” 又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以后少吃点冰的。” 不知怎的,萧楠听见这话,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想起上次三朵端给她的那碗红糖水, “上次那碗红糖水是你熬的?” 猝不及防的被这么一问,陈亦松的脸突然一红,狼狈的跑远了。 隐隐约约中,空气送来了一句低沉的“嗯”。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的凉拌黄瓜是我过年时在老家吃酒get到的一个新技能,真的很好吃,大家阔以试一下,酸辣酸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