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明白今天一大早就走的秦见川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但易城的心一下子放回了胸膛, 全身被暖洋洋的气息所包围。 易城先一刻是惊喜,接下来就是提心吊胆了。 刚才自己的状况, 秦见川肯定担忧而且生气。 “你怎么在这儿?”易城问。 怎么在这儿? 就易城昨天那个样子,秦见川已决心要亲自来看一看了。 来之前,他与崔宇通了电话,说要来看看。 看什么?秦见川没说。 但崔宇随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说实话,就易城这种出道方式, 不过几个月, 窜升这么快, 背后一定是有人的。 只是崔宇没想到是秦见川本人。 难怪那天他会出在《演员》决赛的那一天出现在观众席上。 那个时候如果敏感点,应该当时就会想到。 在场的除了程凡在一些公众场合,见过秦见川, 其他的工作人员, 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但对此见怪不怪。 艺人背后有大佬这种事, 实在是太寻常了, 只是能这样明目张胆地前来探班的, 倒是不多见。 因为易城的状态现在已不是不好来形容, 而且反常,崔宇也希望秦见川的到来能让易城恢复一些状态,便宣布休息三十分钟。 崔宇走的时候,招呼秦见川,“秦总, 先上去休息一会儿。” “你们先走。”秦见川说。 大家便心照不宣地离开, 连地上的群演也都一跃而走, 跟着大队伍出了地下室。 现在,空荡荡的地下室里,只有秦见川与易城两个人。 易城觉得不可思议,刚才这里有七、八个人,他依然觉得惶恐不安,而现在,只有他与秦见川,却觉得十分安全而又放心。 再四下里一看,似乎连灯都亮了起来。 这里不过是个极其普通的地下室。 秦见川塞给易城一个热水杯。是他下来的时候,从王丰手里拿过来的。 易城接过来,一口气喝完了。 “怎么回事?”秦见川这才问。 易城这个样子,并不像是妊娠反应了。刚才他站在暗处,见到易城的三遍ng。 他与崔宁一样,觉得易城已有些心理问题。 现在的易城,与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的,完全不一样。 敏感脆弱,过度紧张。而且神不守舍。 “就是……怕黑。”易城知道再用孕前反应是糊弄不过去了。 秦见川四下看了看,的确灯光挺暗。但有人,有机器。 秦见川再次确定易城有点心理问题。 “怎么个怕法?”秦见川怕吓着他,放柔了声音问。 “两条腿发软,全身冒虚汗。”易城说。 秦见川皱了皱眉头。 忽然想到那次,他与易城在放映厅相遇,电影结束,一片漆黑,易城匆匆忙忙,急着离开,差点跌到。 秦见川开始怀疑易城是不是有点幽闭恐惧症。对这种封闭空间,心理性的害怕。 “现在还怕吗?”秦见川拉着易城的手,果然,手心里都是汗。 “不怕了。你一出来,就忽然不怕了。”易城说。 这是大实话。易城反手紧握住秦见川的手,问,“见川,你什么时候回去?” 秦见川不回答,只是反问,“为什么对这部电影这么执着?” 易城沉默了会儿:“就是觉得,像是自己的使命一样。” 秦见川盯着易城:“如果你真这样认为,就打起精神来,把这场地下室的戏拍下去……如果你还是刚才这种状态,就只是在耽误大家时间。” 秦见川一动不动地看着易城,“今天我会在这里一直陪你……如果你还是这个样子,明天我就把你带走。” 易城张了张嘴,没说话。 这个时间,不早不晚地,把易城一下子带走,给剧组带来的损失是可想而知的。相当于这半个月的工作,全部都打了水漂。 秦见川已开始考虑,如何与剧组进行协调与赔偿。 不是万不得已,秦见川也不想这样做。只是易城这个样子,太不对劲。 他不能听任他这样下去。 易城的心理原因虽然秦见川还不确定,但先带回去再说。 对于秦见川的决定,易城默不吭声。 他不想走,但现在已丧失了发言权。 他对自己也没了信心。 秦见川知道他心里肯定难受,故意把话岔开,轻声问,“刚才拍摄的时候,你一直在看什么?” 易城把另一只紧攥的手,摊在秦见川面前。一个迷你的发光荧光棒。 “这有什么用吗?”秦见川问。 “这样感觉好一点。”易城说。 秦见川心里猛得翻涌,心疼而怜惜。 秦见川松开易城,把自己的外面的毛呢大衣解开。 易城以为秦见川要把外套脱下来给自己穿,但秦见川只是揪住自己的衬衣扣子,用力一拽,把扣子一下子拽了下来,拉过易城的手,放到他的手心里。 一枚极其普通的衬衣纽扣。 “第二颗扣子,刚好在人心脏的位置,你把它放在身上,就像我陪着你一样。”说到这儿,放轻了声音,“看看是不是比你那个荧光棒管用。” 易城呆呆地看着这颗纽扣,猛地一抬头,张大眼睛看着秦见川。 易城的样子,像是第一次看到秦见川。 “怎么了?”秦见川问。 “你以前,当过记者?”易城问。 秦见川挺奇怪,“当过两三年,怎么突然问这个?” 上周过来的时候,为逗易城高兴,秦见川把只有有趣的经历给易城讲过。 其中也有他当记者的经历。 不过,也都是些有趣好玩的事情。 真正的大风大浪,惊险刺激,秦见川一概没说。 秦见川不明白易城突然问起这个。 易城就直勾勾地盯着秦见川看。 地下室里暗淡的灯光,只在他的脸上,虚虚地渡了层淡淡的亮光。 在这光亮里,易城的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藏着两束火焰,发出高热的光。 “怎么了?”秦见川问。 易城忽然就紧紧地把秦见川抱住。 虽然不明白易城突如其来的情绪,但秦见川也紧紧地回抱住易城。 等易城松开他时,整个人都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看着秦见川的眼睛里,闪耀着明亮的光。 带着激动的喜悦。 易城把手心里的纽扣小心地放到内口袋里。心脏像是只兴奋的小雀,扑扇着翅膀。 秦见川诧异地看着易城。 就这一会儿,在易城身上忽然发生了一个如同化学反应似乎的变化。 只是这个变化的契机,秦见川并没寻着的。 等崔宇几个人下来的时候,秦见川与易城才分开。 程凡走在最前面,脚步也轻,就他一人看到两人的拥吻。 听到脚步声,两人便分开了。 不过,只是一眼,崔宇与程凡便发现了易城的变化。 正确的说,不是变化,而是恢复了常态。 嘴角与眼睛里都带着笑意,与之前的恍惚判若两人。 这让崔宇与程凡都啧啧称奇。 再拍的时候,易城已是一个职业演员了。 而且发挥出色,一条通过。 下面重新布置,为下一场戏准备。几个人先回到上面休息。 秦见川先陪易城坐进了保姆车。看他加了衣服,又喝了碗汤,才下了车。 易城下车的时候,崔宇正在向秦见川介绍剧组进展情况。 虽然秦见川过来是因素,但也是他的大东家之一。崔宇有义务,向他汇报情况。 易城向崔宇走了过去。 “易城,今天表现得非常棒。”崔宇不忘鼓励易城。 虽然不知道秦见川用了什么方法,但易城像是一下子摔掉了心里负担。 “怎么下来了。”秦见川说。 “我找崔导。”易城说。 这让正打算给两人腾位置的崔宇挺惊奇。 “我对剧本有个小建议,想说给您听听。” 易城说。 崔宇年轻,没那么多固化思维,无论是演员,还是工作人员提的一些建议,不管采不采用,他都能听得进去。 一听易城这样说,既惊讶,又欢迎。 这个小年轻,今天一下子恢复到他认识时的样子。 清亮爽净,如同清晨的最早的一缕阳光。 秦见川同样看着易城。 他与崔宇一样,惊异于易城的突然转变。 “关于剧本……”易城说,“接下来一场戏中,我在地下室里与遇见被捆着的程凡,然后救了他……能不能在这里做个小处理……” “怎么处理?”崔宇问。 剧本中,这段处理得相对简单,崔宇也正在头疼。 不能为讲故事而讲故事,要在故事中讲人。 而剧本这段处理得太过直白,没什么味道。 易城这样一说,崔宇顿时来了兴趣。 易城垂下目光,“这个孤儿,也就是我,在地下室里看多了因为试药而受难的儿童,便一直不敢到地下室里。这时知道有人被困在地下室,虽然想去看看,但一直不敢过去,就在门口那里一直徘徊,然后记者不知道是听到了脚步声,还是听到他害怕的喘息,便主动地问他,是谁在那儿……” 秦见川一直看着易城的目光便一凛,呼吸却像是顿住了。 易城仍然半垂着眼睛,并不看秦见川,“孤儿一直都没敢吭声。然后记者问他,是不是这里的孩子,他被坏人绑在地下室里,能不能过来,帮他把绳子解开。小孩又想过去,又不敢过去,一直躲在暗处,没有吱声。记者就又说,如果他不愿意过来,能不能给他的同事报个信……小孩儿犹豫了很长时间,才摸黑过去,给记者解开了绑住他双手的绳子……” “记者问小孩儿名字,但小孩不敢说。从头到尾他都没敢说一个字,发出一点声音。黑暗中,他只听到自己的喘息声。他把绳子松开,记者为了避免院里的人发现与小孩与他在一起,受牵连,就让他先离开……离开的时候,记者从自己身上拽下一粒扣子,说是衬衣上的第二颗扣子,就像是他本人一样......并说,这事了结后,如果他还活着,让小孩儿来找他……” 秦见川的手抓住自己的胸口,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