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下午的时候, 江书彦和柳三娘才回到村里。 两人刚一打开院门就感觉不对劲。 小路边上的花丛有被踩踏过的痕迹。 几朵海棠连枝桠都被踩断了, 花朵嵌入被晒干的泥土里。 边上的花朵、叶子还有枝干上都溅的有泥。 昨晚半夜下了一场小雨, 中午晒过之后路面干了不少, 空气也变得湿热起来。 从这个细节来看,来客从露水清晨就到了。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表情凝重地继续往屋里走去。 柳三娘走到葡萄架下的时候,顺手从旁边拿起了一根木棍。 江书彦的感冒虽然好了, 但她还是戴着面罩, 怕已故的感冒病毒来个回光返照。 柳三娘正要推开门的时候, 江书彦伸手制止住了。 她看了一眼柳三娘,对她摇了摇头, 然后自己上前一步推开了门。 看了看门里面的场景, 两人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一屋子的捕快严肃待命,而上次那个长相清秀的捕头一只脚踩在凳子上坐着,姿势很是潇洒。 屋内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面色有些发黄,黑眼圈也有些重, 看起来像是一天一夜都没睡过也没吃过饭了。 看到渐渐打开的门,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眉眼间清澈又坚定。他一手拿着剑柄,一手端起茶杯。 等江书彦完全把门打开的时候,捕头将酒杯举起,敬了一下放到嘴边一饮而尽。 “捕头大人。” 江书彦恭敬地对捕头鞠了一躬。 然后听见“哐啷”一声,柳三娘扔掉了手里的棍子。 等两人进去的时候, 她们还看见了幸灾乐祸的大娘,以及一直朝江书彦挤眉弄眼的杨志。 “回来了?坐。” 捕头只是看着江书彦,俨然把她看成了这屋的主人。 江书彦回头看了看柳三娘,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不知道捕头大人光临寒舍有何事?”江书彦坐下来,又看了看周围的人,“这阵仗,怕是什么要紧事?” “的确有要紧事。” 捕头将踩在凳子上的那只脚放了下来,握着刀柄的手也松开。 一只手肘搁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动着空茶杯。 “我记得江小姐是前两个月来的村里,出来这么久,想必江小姐的父母应该担心你了。刚刚江小姐进来的时候,俨然把这儿当成了自己家,看来江小姐与三娘的感情是真的好啊!” 江书彦一脸鄙视:==不是你把我当成这儿的主人的么…… “捕头大人多虑了,民女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跟父母说明要多待些时日。因民女自小在家里待着,所以在进出官爵家庭之前,想多体验一下这种舒适的田园生活。” “大人她在胡说!” 捕头正想说什么,只听见尖锐的声音破开人群,直击风暴中心的两人。 众人转头看去,明显经过了打扮的大娘气呼呼地走了过来。 江书彦咳嗽了两声,站了起来。 大娘冲开人群,一只脚踩在凳子上,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霸气地往桌上一拍,茶壶和茶杯都被震了起来。 柳三娘正要上前跟大娘说什么,江书彦伸手拦着她,不小心碰到了柔软处。 她的手迅速缩回来,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只是脸颊微微发红了。 江书彦低头看了看纸,上面的内容和她在槐镇告示墙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原来大娘昨天去集市的时候经过了告示墙。 本来她没有在意的,但是听到旁边有个大哥说什么“100两”,她顿时被吸引了,跑过去追着那个大哥就问。 那大哥把告示上的事情跟她说了,原来是要抓土匪头子。 自己一个妇人哪有能力去抓土匪? 就在她叹气准备回去的时候,瞟了一眼告示上的画像,顿时觉得有点熟悉。 眯着眼睛再往上凑凑,这个人确实很像江书彦。 前两天无意间听到杨志说什么他不要偶像了,江姐就是他的偶像。再想想江书彦出现在村子里的时间,她敢确定江书彦就是官府正在追捕的土匪头子。 她连跑带走的到官府去报了案,再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一说,捕头立马带着手下就跟着大娘走了。 来到柳三娘家发现房门紧锁,并没有人。 有恒心的捕头决定带着手下们和大娘在这儿等着,后来遇上来串门的杨志,也把杨志拉进了等候行列。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一天一夜的时间。 大娘趾高气昂地双手叉腰,看着江书彦说道:“你来村子的时间刚好是大人们抓捕土匪头子的时间,平时说话做事都跟个土匪一样粗俗不堪。我跟三娘认识这么久了都没听过她有你这么个朋友,更没有哪个朋友来找她!” 大娘可能刚才一激动,血压变高了,喘得慌。 她顺了顺气继续说道:“你出现的时间也太巧了,再说了……” 大娘指了指桌上的告示,“这张画除了胡子,其他地方和你一模一样!你跟本就不是什么镖局的大小姐,而是大人们正在追捕的土匪头子!” 捕头一手抱胸,另一只手依旧把玩着茶杯,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出好戏。 “咳咳……”江书彦捂着嘴咳嗽了两声,看着大娘问道:“大娘还有什么说的吗?” 柳三娘看着江书彦的眼睛,只见她的眼神深邃不见底,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推开门的那一刻,她害怕了,她怕整个事情按照理所应当的步骤发展,害怕江书彦真的就这么被官府的人带走。 大娘伸手就要揭江书彦的面罩,却被江书彦单手挡住了。 “我敬你是三娘的大娘,也敬你是前辈才对你尊重有加。但是俗话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大娘既然说我是粗鄙之人,那大娘又比我好得到哪里去?” 大娘太娇小了,被江书彦这么一挡就没机会揭开她的面罩了。 “大人!” 大娘看了一眼捕头,指了指告示又指了指江书彦。 “大人,画像上人的嘴角有颗痣!她今天估计是猜到自己大祸临头了,所以才用布遮着嘴!” 感觉到自己的锋利,大娘缓了一下心绪,对捕头拱手说道:“大人,民妇请求大人将这个土匪牵制住,把她的面罩摘下来,好让大家看看她究竟是不是逃脱的土匪!” “诶诶诶,大娘。”这时候杨志走了出来,对江书彦的称呼更亲近了一步,“姐被风寒感染了才带的面罩你没看出来吗?她进屋之后就一直咳嗽呢!” 大娘一把推开杨志说道:“你这么帮着她,是不是也偷偷变成她的同伙了?!” “行了。”看热闹的捕头总是见好就收。 他伸开手臂轻轻推开大娘,看着江书彦说道:“上次没怎么注意这个小细节也是我的失职,但是这位大娘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你说呢?” 说实话,江书彦很是怕捕头这种笑里藏刀的人,一个不小心刀子会捅进她的后背。 屋内其他捕快咽了咽口水,心里默念赶紧结束,然后把江书彦押回去好去吃一顿。 江书彦倒是不急着摘掉面罩,她的眼角也泛起笑意。 她拉过一旁的柳三娘让她坐下,毕竟两人也走了很长一段路。 “捕头大人这么兴师动众地来三娘家,就是因为听信了一个粗俗妇人的话,将民女误以为是土匪?” “少在那里装腔作势了!大人,她一直不摘面罩肯定是心理有鬼!我建议现在就把她抓起来,要是反抗的话就地正法!” 大娘是个很记仇的人,别人欺负了她她绝对要报复回来。最重要的是,她不会让柳三娘这个物资链断了。 “住嘴!” 捕头揉了揉太阳穴:蹲守了一天一夜了,这大娘居然还这么有精气神……不知道哪儿来的动力…… “大娘,您先坐着。” 他笑着看了大娘一眼,大娘被看得心里有些发毛。 捕头看了看外面,对江书彦说道:“江小姐,明人不说暗话。我和我兄弟们在这儿蹲了一天一夜了,滴水未进,现在我们只想早点交差了事,然后去吃顿饭。那么……” 他抬了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从一进屋里开始,柳三娘就一直看着江书彦。此时,她的心紧张到快蹦出来。 江书彦微微皱眉,“既然大人下了命令了,那民女也就遵命了。” 大娘被捕头的眼神吓着了,对江书彦哼了哼,翻了个白眼。 倒是杨志,内心很纠结。一面希望她是那个土匪,一面又希望她不是。 是的话,虽然自己跟对了人,但这个人又要被官府带走,自己也不能做什么。 就在杨志内心纠结的时候,江书彦伸手缓缓靠近耳鬓处。 众人或直视或斜视,看看眼前这个长相清秀举止优雅的小姑娘是不是那个人人喊杀的土匪头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江书彦叹了一口气,将面罩从右耳处扯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放了个大假~恢复更新~o( =∩ω∩= )m 谢谢呐呐和小脑腐的雷么啾~ 谢谢道道和呐呐的肥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