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越彦发现宋松安最近有点反常。 确切的说自从上次在他家吃饭郑大家她们来过后,宋松安就有点魂不守舍。 这很不正常。 宋松安是他们守仁书院最刻苦的一个。 也许是因为家境贫寒, 宋松安很珍惜能来守仁书院读书的机会。 他现在能在守仁书院吃穿不愁, 还能安心读书,全是因为他是府试第三名, 是禀生。有府衙发的钱粮在支撑,所以,他不敢有半点怠慢。 每天都是起得最早、睡得最晚、最用心读书的一个人。 在刻苦方面, 就是谢越彦也不及宋松安。 谢越彦要考量算计的事情太多,每天能有十之六七的精力用在学习上, 已经是很多了。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最近像是中邪了一样, 茶饭不思、失魂落魄、上课走神、偶尔还伴有傻笑…… 这幅模样…… 很像…… 谢越彦觉得这段时间, 有必要尽量将李爹和宋松安隔离开。 好在, 他们都是住在外面的, 而宋松安是住在书院的,白天除了上课的时间, 他们很难碰到。 而课间的时候, 谢越彦一反常态的经常向李爹请教功课, 李爹被谢越彦分散了注意力,竟还未发现宋松安的异常。 谢越彦认为有必要和宋松安谈一下…… 这天中午午休, 谢越彦将李爹支开后, 单独去找了宋松安, 果见宋松安在寝室里正痴痴的坐在书桌前望着窗外…… 谢越彦敲了敲并没有关的门, 提醒着宋松安, 宋松安听见敲门声,才恍然回过神来…… “越彦,你怎么来了?!” 宋松安颇有些拘谨,脸上还泛着微微的红晕。 谢越彦眼眸幽深,却还是扬起一抹笑意,“来看看你……”,说罢,自顾自的坐到了宋松安对面的床铺之上。 “说说……最近是怎么了?!精神恍惚的?!可是起了淑女之思?!” 谢越彦笑得温润真挚,只是眼眸越发的暗不见底。 自己最隐秘的心思被好友探知,宋松安的脸迅速红了起来,宛如煮熟的虾子。 谢越彦一见宋松安这幅模样,还有什么不知的?!宋松安果然是有了喜欢的人。 一想到李雁回那天惊为天人的模样,谢越彦捏着腰间荷包的手,指尖泛白。 “是谁?!” 谢越彦淡淡的问。 宋松安不知道为什么身上莫然的感到一阵寒意,他疑惑的看了看窗户,关好了呀?!哪来的寒风?!这十月过后,天是一天比一天冷了,他得穿夹袄了,坐在屋里竟然感觉冷了。 “就是上次在你家吃饭时见到的那个穿银红色衣服的姑娘……” 宋松安有些羞涩。 可是这事儿憋在他心里好几天了,他也想和朋友说一下,听听朋友的意见。 他是真的很喜欢她。 就像孙廷尧说的一样,别的女的见了他们最先喜欢的一定是谢越彦。他当真是上到八十岁老祖母下到三岁小女娃通杀,更提妙龄女子了,他们上街或是去书铺时,这种感觉最深。 可是,那天那个银红衣服的姑娘竟然对谢越彦十分的平淡,从此以后,那窈窕的身影就住进了他的心。 怎么赶也赶不走…… 他也知道自己这几天的状态有些不对,可是却怎么也控制不了。 宋松安也十分的苦恼。 见谢越彦问,他也急于想问一下谢越彦,他该怎么办?! 想请谢越彦帮他出出主意。 在这样下去,他怕他就傻了。 当谢越彦听到是穿银红色衣衫的女子,他捏着荷包的手松开了,脸上的笑容柔和下来。 原来是她! 真是没想到宋松安竟然喜欢上了李灵芝…… 这可真是…… 谢越彦突然想到,当初李灵芝能来丹嘉城掰师学艺是因为李奶奶说她做梦梦见灵芝的姻缘在北方。 无巧不成书! 宋松安的人品和才学是没的说的,否则,李伯父不会总想着将雁回说给他了…… 一想到这儿,谢越彦就止不住的嫉妒。 为什么李伯父就没想到他呢?! 宋松安哪里比他强了?! 电光火石间,谢越彦就决定在后面推一把,彻底绝了李伯父招宋松安为婿的念头。 “你是说李伯父的妹妹李灵芝?!这可有点不好办啊?!” 谢越彦用修长的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左额,悠悠的说。 “怎么了?!” 原本一脸羞涩的宋松安小脸一白,直直的看向谢越彦。 “那李灵芝拜了郑大家为师,专心学习剪纸,怕是得两年后才能出师……你……” 谢越彦看了一眼宋松安,意思是你能等得起吗?! 哪知宋松安丝毫不在意,还一迭声的说:“两年好……两年好……” 两年后,他应该就可以考举人了…… 如果他侥幸过了,就可以给她很好的生活了。 谢越彦笑容一滞。 还真没想到,这李灵芝还真是进了宋松安的心,愿意心甘情愿的等她两年。 “两年后,那李灵芝就二十岁了,你确定你的家人同意吗?!李伯父是我们的至交好友,又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要慎重啊……” 说完这句话,谢越彦就离开。 表面看起来,谢越彦一句劝宋松安娶了李灵芝的话都没有讲,可是,实际上该说的他都已经说完了。 第二天,谢越彦就预料之中的发现宋松安请假回乡了。 李爹还非常奇怪的问他,“这不年不节的,松安请假回乡做什么?!” 谢越彦笑得十分的温煦,“可能是思念家中老母……” “哦!”,李爹点点头后,就没有再追问。 谢越彦望着书院山门的方向,目光悠远。 宋松安…… 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 谢越彦不知道的是,惦记李灵芝婚事的还不只宋松安一人。 十月末的一天,李家门前突然来了一辆马车,从马车上下来一个肥肥胖胖的婆子,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带着母鸡般的尖笑,带着几个下人,走进了李家的门。 李奶奶吓一跳。 这是来踢门是怎么着?! 这可有意思了…… 自从他们家三儿修竹得了府试第二名,成为禀生老爷,还真没有人敢上她们家闹事呢…… “哎哟,您就是灵芝的母亲,李老夫人?!我在这儿给您老道喜啦……” 胖女人上前就是一个万福,眉开眼笑。 李奶奶本来扫炕的笤帚都抓到手里了,结果,这个胖女人照面这么低姿态,李奶奶弄愣了。这不像是来找茬的啊?!这是来干嘛的?! “不是,你们什么人啊?!也不说一声,就往人家屋里闯?!” 李奶奶非常的不满。 “哎哟,老夫人,您别生气啊……我啊……是咱们隔壁县青山县的张媒婆。是代我们青山县赵主簿为他的小儿子向您的小女儿李灵芝提亲的……谁不知道您的小女儿聪慧乖巧,人长得也漂亮,人见人爱……” 这张媒婆的嘴那叫一个快,如同急风暴雨一般,直说得人头晕眼花。 “你说的是灵芝?!” 李奶奶疑惑的问。 这形容怎么听怎么都不像呢?! “可不是,就是灵芝姑娘。我可跟你老说,赵主簿家在我们青山县那可是老主簿了,吃的是官家饭,家里那是金山银山,富得流油……” “那为何相中了我们灵芝?!” 灵芝可从未去过青山县,青山县簿又是从何处得知灵芝好的?! 李奶奶可没被家中突然掉下来的馅饼砸晕。 或者也可以说是这个媒婆来晚了。 若是,她在李爹刚中秀才时,李奶奶正给李灵芝物色人选时来了,那说不准李奶奶就没有现在这么清醒了。 可现在,灵芝已经了拜了有名的师父,且已经说好了两年内不谈婚论嫁的。 所以,哪怕是这个什么青山县主簿的家里条件再好,也没有冲昏李奶奶的头脑。 再说,一个区区主簿算什么?! 若是在以前,李奶奶还有可能趋之若鹜。 可现在…… 他三儿日后中了状元,区区一个县的主簿算得了什么?! 因此,李奶奶很清醒,也很快的发现了这个自称是张媒婆话中的漏洞。 张媒婆的笑脸僵了一下,然后,用带有浓烈花香的帕子一捂嘴娇笑道:“这好姑娘啊,就是深藏在家里也是有人知的。那赵主簿夫人的娘家是咱清水县的,自然就得知了……” “哦……不知是咱们清水县哪户人家?!” 李奶奶用扫炕的笤帚扫了扫自已身上灰,漫不经心问。 张媒婆心中闪过一丝不悦。 她来这么半天了,怎么连口水都不给喝?! 若不是…… 她才想来到这个破乡下呢,颠得她屁股都疼死了。 “娘家就是咱们清水县薛主簿家呀……” 张媒婆心里虽然不满,可是还得笑得像一朵花一样。 她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个媒做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