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彦,你在宴席上这样说会不会给你引来什么麻烦?!” 鹿鸣宴之事儿就在那二人的请罪中揭了过去, 毕竟是已有功名在身的人, 已经讨了饶穷追猛打也不好看,故而小赵大人又训斥了几句后, 就过去了。 李爹心里清楚,若无越彦提及的“半师之恩”,他们没有那么简单脱身的。 越彦自是无碍…… 他师承杨时元大儒, 在场的人想动他,还没那个胆子…… 但他和松安怕是要清誉有碍。 读书人最重清誉, 若是名声上有了污点,可是要背一辈子的。 虽说是那位赵大人和裴大人的斗法, 可伤的却是他们这些尚未踏入官场的读书人。 举子的功名说来好听, 可是, 在那些当官的眼中, 也不过如此。 中了举子是可以候补当官的。 可是,却只能当个小小的县丞。 这小小的县丞, 在这些官大人的眼中如蚂蚁也差不多了, 因此, 才会毫不犹豫的牺牲他们,做为他们之间斗法的祭品。 无论成还是不成, 他和松安都完了。 尚未进入官场, 就在刀尖上走了一遭, 这让李爹警醒——官场险恶。 松安尚且年轻, 还想不到更深的一层, 只是觉得这次鹿鸣宴好险,可李爹却知道,若无越彦,他们就完了。 越彦的话半真半假…… 在守仁书院时,杨时元大儒确实偶有指点,可却谈不上半师之恩……若是传扬出去,不知是否会连累越彦被杨时元大儒责骂…… “无妨!” 谢越彦微微一笑摆手道。 “都是守仁书院的学子,这样明显的针对,师父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会说我的……” 师父那人最是护短。 现在,烦恼的该是那个裴敬亭大人才是! 捅了他这个马蜂窝,哪那么容易善后…… 谢越彦眯了眯眼睛,嘴角微微上翘。 “那就好……” 李爹长吁了口气,这才放下心来。 他们已经回到新柳村好几天了。 可是,他们一个村中了两名举子,名次还都这么高……整个清水县都沸腾了。 不只是村里的乡邻上门祝贺,就连清水县的富绅和县令大人都来了,这李谢两家这两天人如流水一般,络绎不绝,不得消停…… 好容易偷得半日清闲,李爹迫不及待的找上了谢越彦。 在得知越彦无事,李爹这才放下心来。 按照李爹的脾气,早就想离开新柳村回丹嘉城继续读书了,毕竟,明年还有会试要参加,时间很紧。 虽然官场险恶,可是,为了乖女,他不得不再爬高一点儿。 可是,灵芝的岁数已经大了,且已出师,这两天松安就要来下聘礼,迎娶灵芝。 妹妹出嫁,他总不好不在场的。 只得等灵芝出嫁后,再离开。 谢越彦和李爹正在聊着等回到丹嘉城便去拜见杨时元大儒时,就见大海急急的跑了进来,“三老爷,您快回去看看,家里出事了……” “出事了?!” 李爹一惊,便站了起来。 能出什么事?! 谁出事了?! “大海,你别急,慢点说……出了什么事了?!” 谢越彦皱眉道。 大海也知道自己失态了,咽了口水,喘了口气才道:“又有人上门给灵芝姑娘提亲了……” “胡闹!” 李爹一拍桌子。 这都什么事儿?!灵芝早就已经订亲了,单就等宋松安乡院高中后,就可以成亲了。这个结骨眼,谁又跑来提亲?!这两天宋家可就要来下聘了,若是让宋家看到成什么事了?! 李爹一撩袍子,就要回去看看是谁这么不开眼。 “李伯父,我和你同去!”,谢越彦道。 李爹点了点头。 一个解元、一个亚元,就不信谁人敢在他们面前造次…… 李爹、谢越彦匆匆赶回去,果见一个花枝招展的胖媒婆正对着李奶奶口沫翻飞,舌灿莲花,将她要提亲的人讲得跟朵花似的…… 李奶奶几次插言,都插不进去话,直让她吵得头疼。 只不过,这媒婆介绍的人怎么这么耳熟呢?!又是邻县主簿的儿子…… 她家灵芝和主簿儿子犯冲是怎么的!? 李爹向大海使了个眼色,大海上前一步,喝道:“嗬!你这妇人好不晓道理!我家灵芝大姑娘早已许亲,你又来提个什么亲?!” 大海的这一声大喝,让李家众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这个胖媒婆可真是太能说了,比五百个鸭子还闹人,她们竟半点插不上嘴。 胖媒婆一听李灵芝已经订了亲了,和身后来的人一般的,脸色大变。 “已经订了亲了?!怎会已经订了亲了?!“,胖媒婆花容大变。 她那白花花的十两纹银哦…… 可心疼死她了…… 这县令的姐姐搞的什么鬼?! 人家都已经订了亲,还让她来提个鬼亲啊?! ”两年内不是不议亲吗?!” 跟随在胖媒婆身后的一个管事婆子不甘的问。 谢越彦眸光微动。 李奶奶可算找到机会说话了,得意的说道:“区区一个主簿之子又哪里能配得上我儿灵芝?!我儿灵芝可是师从大家,我是不自夸,如今出落得便是大家小姐也是比不上的。有秀才甘愿等我儿两年才婚嫁,我为何不同意?!况且灵芝的师父也是同意了的,现在,人家可已经是举人老爷了……” 说完,李奶奶还瞥了那胖媒婆一眼,蔑视之意很是明显。 胖媒婆有心发作,可是,眼前的可是举人的亲娘,她一小小的平民又哪里敢?! 只能把气往肚子里咽,还得扬起笑脸恭喜。 “可不知是哪家公子能得佳人?!” 举人?!身后那个管家婆子一张脸都僵了,却还不得不扬起笑脸,话说然是对着李奶奶说的,可目光却是直直的望着谢越彦的。 难不成,李灵芝和谢越彦已经订婚?! 那子衿小姐可要哭死了…… 还是晚了一步不成?! 李家人都觉得很是奇怪,人家姑娘都已经订亲了,你还要如何?!难不成还是担心我们骗你们不成?! 李奶奶有心不告诉她们,可又怕她们胡搅蛮缠个没完,死活不走,再碰上宋家的人…… “乡试经魁宋松安,宋举人!” 李奶奶冷哼哼地说道。 胖媒婆一张脸笑得比哭还难看。 可她身后那个管家婆子却是先惊后喜,最后,露出了无比真心的笑容。 “果然是天作之合!” 那个管家婆子说得意味深长。 胖媒婆完全弄懵了。 不是让她来提亲的吗?!怎么……又……又不提啦…… “这两日宋家就要下聘礼了,事忙,就不留几位了……” 李奶奶毫不客气的下着逐客令。 “打扰……” 管家婆子鞠了一躬,拉着不情不愿的媒婆这才离开。 她们前脚才刚离开,后脚宋家的聘礼就到了。 李奶奶乐得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领着陈氏和杜氏忙前忙后的查点聘礼,与宋家人寒喧……心里庆幸这提亲人走的正是时候,否则,撞上了多尴尬?! 李家所有人都喜气洋洋的。 谢越彦看了一圈,都没有看到他想看的人,最后,只得无奈的离开。 小狐狸已经变成大姑娘了,人多眼杂的,他也再不能像以前一样,还可以主动去找他。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见到小狐狸的面了…… 心里发着狠…… 等他高中后,一定第一时间将小狐狸叼回窝,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 “子衿,你这次放心了?!” “那个李灵芝已经嫁人了,不会再和谢越彦与半分关系了……” “看样以前是我们误会了也说不定……” 得到李灵芝已经嫁人的好消息,李母迫不及待的将好消息告诉了李子衿。 如今那谢越彦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举人老爷了,李母越发的稀罕。 以前,还只是看到子衿喜欢谢越彦的份上儿,李母才对谢越彦另眼相看,如今看来,子衿和她爹一样都是慧眼识英才,反倒是她有眼不识金镶玉。 “娘,是真的吗?!那个李灵芝嫁人了?!嫁的还也是举人?!”,李子衿大喜。 有些不敢置信! “娘骗你做什么?!” “只可恨你爹这个老东西,明知道咱娘俩的心意,却死活都不肯将那谢越彦邀到家里来,这次谢师又是在外面吃的……” 一提起这事儿,李母就气得牙齿痒痒。 “娘……” “我想见他一面……” 她一定要当面再问他一次,他的心上人到底是谁?!否则,她不会死心的! 李子衿目光坚定。 “这……” “我听说这月初十,他会起程回丹嘉城的守仁书院……” “我们不妨前去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