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周诗琪跟沈越坐在一张沙发上,路城跟沈雁初坐在他们对面的另一张沙发上。 四人面面相对,空气里弥漫着一丝凝滞的气息。 沈初然从房间里出来,想去拿盒牛奶,注意到几人脸上的神色有些不太对劲,不由得停下脚步。 “怎么了?干嘛这么严肃?” “然然,这里没你的事,你先回房间。” 周诗琪对着沈初然说道,声音莫名地夹杂着几许冷淡。 沈初然的目光在几人身上逡巡了一圈,然后乖乖地点点头。 “哦。” 她一边朝房间走去,一边不时地回首向客厅瞅去。 “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周诗琪率先开口。 她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跟之前祥和温柔的神态完全不一样,多了几分严肃跟凝重。 路城侧首,看着坐在身边的沈雁初,漆黑的瞳眸中,款款深情不加掩饰地流淌出来。 带着无声的安抚跟温柔。 “妈,我喜欢的人,就是小初。” 他看向周诗琪,低沉的嗓音里透着不容忽视的坚定。 饶是已经猜测到了这种可能性,可是听他亲口说出来,周诗琪跟沈越的心里多少还是掠过一丝震惊。 他们知道,路城跟沈雁初的关系从小就好。 甚至可以说,比一般的兄妹感情还要亲密许多。 雁初小时候经过里那样的事情,小城又从小没了爸妈,看见两人相处得这么融洽,他们倒还是乐见其成的。 可是,他们千算万算,却没想到两人之间会生出男女之情。 虽然两人没有血缘关系,可是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是担着兄妹的名义啊。 “小初呢,你是怎么想的?” 沈越对于路城的说辞不置可否,或许是顾忌着沈雁初是女孩子,他的表情虽然严肃,但是声音尽量放轻了一些。 沈雁初抬手,主动覆上路城的手背。 “我想跟他在一起。” 女孩儿姣好的容颜里噙着浓浓笑意,那双如丝媚眼仿佛会说话,无声吐露着心中的眷恋。 路城反握住女孩儿的手,将她柔弱无骨的小手牢牢地攥在掌心里。 “小初,你要明白,亲情跟爱情不能混为一谈。” 周诗琪眉心紧皱,有些无奈又担心地开口。 这个孩子虽然从小就成熟懂事,可不管怎么说,她也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孩子。 她担心,雁初对于感情比较懵懂,把对小城的兄妹之情误以为是爱情。 万一有一天她明白过来,那么,受伤害的还是他们两个人。 这种情况,是她最不想看到的。 这两个孩子都太令人心疼了,她实在不想他们走到那一步。 “二婶,我明白您在担心什么。我对他,确实是亲情。” 沈雁初神色平静,就连声音也是不疾不徐。 听到她后面那句话,路城的眉心下意识聚拢起来,握着女孩儿的手掌也收紧几分。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对他,仅仅只是亲情? 而所有的一切,不过只是自己的自作多情跟一厢情愿?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她为什么要同意跟他在一起? 一时间,路城的大脑里蹦出无数个念头,将他的意识完全占据。 心里也是又慌又乱,完全没有精力去思考其他。 他的心脏似乎空了一块,闷闷的疼痛袭来。 手上也失了力道,握着女孩儿的手缓缓松开。 沈雁初手上微微用力,手指插进男人的指缝中间,跟他五指相扣,紧紧地纠缠在一起。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开始,我对他的占有欲越来越强。我希望他只对我笑,只对我好,只对我温柔……” 她说到这里,眼睑微微低垂,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有时候,看到他对然然好,我也会嫉妒得发疯。我想要他的眼里只能看到我一个人。” 听着女孩儿低声诉说着对他的情愫,路城的心里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有温暖,有甜蜜。 亦有酸楚,跟心疼。 “对不起……”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无意识地低声呢喃出这样一句话。 “傻瓜,干嘛要说对不起?” 沈雁初抬眸凝视着男人的眼睛,轻声娇嗔道。 明亮的眸子里充盈着浓浓的笑意跟柔情,如一汪清澈碧绿的湖水,荡漾着丝丝涟漪。 “二叔,二婶,我爱他,我想跟他永远在一起。不是以兄妹的名义,而是像夫妻一样的生活在一起。可能你们不知道,自从我意识到对他的感情后,每一年,我许下的生日愿望都是同一个。” “我想 给他一个家。”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微微侧首,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男人的眼睛,郑重而又认真。 路城原本空了的那块儿心脏瞬间被填满,心头似乎又塌陷了一块儿,软成一团。 他的眸光有些轻颤,点漆眸子盛满了款款深情,浓郁到极致,让人心甘情愿地在里面沉沦。 顾忌着旁边有其他人在场,他才克制住将女孩儿搂进怀里亲吻一番的冲动。 周诗琪跟沈越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原本严肃的眼神渐渐地软化松动了许多。 “我说,你们两个,眼神克制一点。” 周诗琪轻咳一声,努力板着一张脸,佯装不悦地轻声低喝道。 “爸,妈,你们同意了?” 路城见两人态度软化,忍不住出声问道。 即使平时在家里,他也很少露出笑容。 可是此时,他虽然极力遮掩,可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遮挡不住,倾泻而出。 可见开心到了极致。 “不同意又能怎么办?难道你们还能分手不成?” 沈越似笑非笑地打趣道。 “不能。” 路城牢牢握紧女孩儿的手,坚定地摇头回道。 沈初然开始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是看他们凝重的表情,总觉得事情不简单。 因此,她没有回房间,而是一直躲在门口偷听,想着必要的时候可以出来劝一下。 她见此时客厅里的气氛缓和了许多,终于按捺不住,小跑着来到客厅。 “我说这半年来,我哥脸上的笑容怎么越来越多了,原来是因为爱情啊。” 她绕到沈雁初那一侧,在沙发扶手上坐下,笑吟吟地看着路城。 经沈初然这么一提醒,周诗琪跟沈越才恍然。 好像自从小初回来之后,他脸上的笑容确实多了起来,不再像以前那么清冷寡淡了。 其实,他以前的性子也不是这样的。 虽然不像别人家的孩子那么活泼调皮,但是温文尔雅,任谁见了都会夸一声“小暖男”。 可是自从四年多前,他整个人就像变了一个样似的。 不但放弃了自己一手创立的公司,选择当了一名消防兵。 整个人也变得阴郁清冷了许多。 现在仔细想想,好像他突然的改变,就是从沈雁初不告而别之后。 难道从那个时候,他们就…… 沈越夫妇面面相对,心里唏嘘不已。 兜兜转转四年,两个孩子好不容易走到了一起。 他们做家长的,又怎么忍心拆散他们呢? “姐,我今天才发现,原来你这么小气,连我的醋你也吃。” 沈初然双手搂着沈雁初的脖颈,笑嘻嘻地打趣道。 从军区大院出来,沈雁初想起沈初然之前的那句话,扭头看向路城,半是认真,半开玩笑似的问他。 “你会不会也觉得我太小气了?连然然的醋都吃。” 路城一手掌握着方向盘,一手轻柔地抚摸着女孩儿的头发,点漆眸子里盛满了浓浓柔情,仿佛下一刻就要溢出来似的。 “我喜欢你吃醋。” 她平日里表现出来的样子都太冷静了,只有这样,他才能感受到她对他的在乎。 美国。 “哥,生日快乐。” 裴安安举起红酒杯,轻轻碰了一下裴屿铭的酒杯。 “安安,少喝一点。” 何芳敏见裴安安把酒杯里的红酒一口气喝光,眉心皱了皱,忍不住出声劝道。 “妈,没事儿,我酒量好着呢。” 裴安安一边说着,一边倾身探向裴屿铭身边,神秘兮兮地开口。 “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什么秘密?” 裴屿铭唇边噙着一抹弧度,漫不经心地问道。 “城哥哥也是今天生日。” 裴安安晃着一根手指,笑呵呵地说道。 “城哥哥?” 裴屿铭低声重复了一遍,脸上神情晦涩难辨。 “就是雁初姐的哥哥。” 裴安安没有注意到对方眸光里的异色,欢快地解释道。 “而且,他跟你一般大哦。”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旁边传来酒杯重重撞击桌面的声音。 裴安安被吓了一跳,怔怔地侧首看去。 何芳敏低垂着眼睑,脸色带着一丝不正常的苍白跟慌乱。 “妈,你怎么了?” 何芳敏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冷冷地开口。 “今天是你哥的生日,不相干的事情,就不要说了。” 裴安安闻言,心生不解。 不相干的事情? 难道指的是城哥哥吗? 她记得当时在医院的时候,妈妈对城哥哥的态度还挺热络的,怎么今天变 得这么冷淡了? 难道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两人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裴屿铭端着酒杯,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眼睑微垂,将眸中一闪而过的暗光遮挡住。 酒杯摇曳,折射出阴冷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