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城公主也不是认命, 只是没有办法。 如果她不答应慕容彻,恐怕就会被人道毁灭。 襄城公主去信衷州, 送去了一份军情。 衷州那边不知道公主被软禁, 只是断了近三年的消息,如今乍然得信, 虽是及时雨, 也不得不怀疑。 襄城公主说,朝廷将弃岳州、长沙, 而取衡阳、关山两城,企图取道衡阳山路, 从后方包抄永兴, 再取衷州。 朝廷猛攻之下, 岳州、长沙目前岌岌可危,慕容素觉得这份情报有几分可信,因为这样猛的攻势, 极可能是障眼法。 公孙扬劝他,说这份军情太过详细, 实在可疑。 慕容素说,先生是文臣,不知兵者诡道, 越是不可能,就越是可能。 慕容素又问程九思,程九思被公孙扬瞪了一眼,便只能附和说, 的确太过冒险。 慕容素叫公孙扬先下去休息,决定跟程九思进入男人之间的悄悄话模式。 程九思其实挺喜欢慕容素,因为他虽然很多疑,但是智商低,每次都容易被蒙过去,只要说话半真半假。 慕容素这样的野生品种,虽然思路比较开阔,可他实在没有慕容彻这种家养的谨慎,容易落入陷阱之中。 只剩下程九思和慕容素的时候,程九思终于可以跟他的恩师唱反调了—— “臣以为,公主的军情虽未必是真,但极有价值。” “若公主所言当真,则我们不妨弃岳州、长沙,保存实力,防备后方的敌军。” “若公主所言有诈,则敌军意在岳州、长沙,我们不妨佯退,好诱敌深入。” 慕容素理解了他的意思—— 程九思是说,岳州、长沙不可尽弃,而要留一部分兵力且退且战,一部分兵力拨到衡阳、关山两城,以备不测。 诚然分散兵力乃兵家大忌,但情况特殊,也只能事从权宜,走一步看一步了。 事实证明,公主的情报的确不假。 朝廷果然派了人马偷袭衡阳、关山,幸好被及时发现,至少守住了永兴。 岳州和长沙,自然是失守了。 慕容素觉得这样的结果不好不坏,起码比什么都不信要好得多。 慕容素手下的将领也有起疑的,说公主的战报未免太凑巧了,万一是朝廷的诱敌之计呢? 慕容素深悔一开始没有尽信,导致失去衡阳、关山两城,如今哪里听得进去,只说太过谨慎反而不美,遂一意孤行。 公主送来的第二份情报,是说朝廷直取岳州、长沙之后,仍未放弃永兴,只等他们放松警惕,从永兴直入衷州。 慕容素力排众议,增兵永兴,又让出吉、袁二州。 这时诸臣几乎是死谏了,说吉、袁二州乃是衷州的左右门神,如今门神不在,朝廷必将长驱直入,怎会去管永兴那个后门呢?! 慕容素这时才清醒过来,大骂公主误我,却已然难以遏制朝廷进军衷州之势。 奉先七年,朝廷先后克衷州东西延兴、安庆二城,复取永兴,包围衷州。 慕容素在年节里,请诸位死守衷州的臣子们吃了一顿年夜饭。 酒过三巡之后,慕容素晃悠悠地站起身,目光迷离地发表讲话,仿佛身在一场梦中,永远不愿醒来。 “认识诸位,使朕相信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也许上天早就注定,冥冥之中,牵引着我们一起走过。” “现在朕想说的是,朕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 诸位臣子听着前几句还成,听到这一句立马惊醒,手忙脚乱地扑通一声跪下。 有几个还在喝的,被同僚拉着跪下,酒杯哐当一声落地,洒了一地的酒水。 有几个醉得一塌糊涂的,早就喝趴在桌底下,把桌腿肚子当美人抱,闻言赶紧爬出来,找个角落跪好。 有几个醉得不省人事的,少不得被手忙脚乱的同僚踩上几脚,醒来的一起跪,没醒来的接着睡。 慕容素冷眼看着这群丧失斗志的货色,想笑他们,却又笑不出来。 “衷州这么富裕的地界,你们居然连几个将领都留不住……” 慕容素指着他的吏部尚书说: “你的智商真的很提神。” 吏部尚书笑得比哭还难看。 慕容素又指着他的兵部侍郎微笑: “而葛大人,你今年还是有进步的。” 葛侍郎笑得非常狗腿,却听见慕容素又说—— “去年你是弱智,今年晋级为愚蠢了。” 葛大人羞愤欲死,好在慕容素又转向了户部尚书沙大人,看着他那张涂脂抹粉的小白脸就来气。 “而关于你,朕一直觉得世界上有两种人最吸引人,一种是那种长得很美的人,还有一种人就是你。” 沙大人捋了捋他引以为傲最厚最长的秀发,挤出一个风情万种妩媚动人的笑容,可惜并没能打动慕容素,后者非常冷漠地打击他: “谢谢你,让朕体会到,头发长见识短,是一个真理。” 最后慕容素转向了公孙扬,他的内阁大学士。 慕容素敬了公孙扬一杯酒,非常感动地说: “朕最感谢的人,就是公孙先生。” “公孙先生这么聪明的人,竟然跟一群蠢货共职了这么久,朕佩服公孙先生的胸襟。” 慕容素一饮而尽,公孙扬跟着牛饮,君臣二人对视一眼,有什么东西,终于是和以前不一样的了。 公孙扬想,其实慕容素比慕容彻好多啦。 只可惜,他不适合做君王。 作者有话要说: 倒霉的慕容素是个隐性毒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