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彻关押了一大批官员, 手中握了详细的证据,却迟迟没有给他们定罪。 他是真想不到, 十娘不过一个公主, 竟也能腐蚀了朝野上下。 怪不得她与三藩交易,只想要钱。 若是全部治罪, 则职位多空缺, 补也补不全,恐怕会朝局不稳。 陛下纠结之余, 先拿十娘出气。 谢熠作为功臣,劫狱之罪只落了个革职而已。 薛骋没有那么好运, 又一次被下狱, 这次是正宗的宗人府大牢, 也不算亏待了她。 谢熠每日除了照看年幼的儿子,安慰他母亲很快会回来,就是借酒浇愁, 一喝就是一整夜。 柳三汴刚忙完鸿儒书院的事,就听说薛骋入狱后, 因杀人、逃狱二罪,被陛下判处秋后问斩。 谢熠如今已是平民,无法觐见陛下为薛骋求情, 谢枢更加不会帮他,谁去求情都只会倒霉。 谢熠只能去东乡侯府,找柳三汴想招,却被告知—— 柳三汴奉诏入宫, 陪陛下说话去了。 慕容彻把谈话地点,选在了柳三汴之前设在宫中的佛堂。 慕容彻说,朕心中郁郁之时,常来此处走走,竟觉好了许多。 柳三汴叹,说陛下您何必自苦。 慕容彻不由笑了,说朕哪里苦了,笑完又转过身,许久才低语一句—— 只有你知道…… 柳三汴慢慢走过去,却没有绕到他面前,只是对着他的背影,劝他别气坏了身体。 慕容彻渐渐转过身,眼里有几分惊喜,几分复杂,觉得柳三汴难得说这样窝心的话,仿佛都不再认得她。 柳三汴满目忧国忧民,正经得不能再正经,慕容彻突然指了指她,先叹口气,再无奈地说: “想笑就别憋着!” 柳三汴立时吐吐舌头,揉揉僵化的肌肉,真的憋得不行。 但柳三汴没有微笑。 她恢复了轻松的神色,掩盖了浅浅的伤痕,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是公孙扬留给她的可用之人。 公孙扬没说让她把名单交给陛下,但柳三汴知道,他也不希望她在这种时候,还藏私。 陛下细细看完了那份名单,眼神流露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或许只有柳三汴一人,始终这样坦诚相待。 名单上不乏朝中大员、在野名士,也有位卑小官、各州官员,甚至连这些人的心性才能,都有细致交代。 陛下看完依旧叹气,说即便这些人都能用,还不足空缺的五分之一。 柳三汴说,还有鸿儒书院,还有鸿儒科考试,明年恰奉科考,总能有法子。 陛下这回就不叹气了,目光被她手中的佛珠吸引,不由伸出手去,想牵起她的手,最终却微微滞住,只抽出了佛珠。 陛下学着她拨弄佛珠的样子,感觉一颗心都静下来许多。 陛下不想提那些贪官,转而问她士子们还好吗。 柳三汴说,死去的都妥当了,活着的……也都好,都说要给陛下谢恩呢。 陛下闭目养神,放慢了拨弄佛珠的速度,依然听清楚了她的抱怨,想开口解释,又觉得不必解释,只能淡淡说一句: “朕始料未及。” 柳三汴知道,陛下已然尽力保护士子,如今的这些伤亡,是难以避免的。 柳三汴想到什么,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 柳三汴猝然跪下,陛下终于睁眼,说你这是做什么。 柳三汴坚持跪着回话: “回陛下,书院有一士子尤秀,收集了不少山长杀人的罪证,臣再三劝阻未果,恐要生出事端,请陛下念他年少无知,饶他一命!” 陛下那只想要搀扶她的手,这才收了回去,怔怔地靠在椅背上,看不出震惊,还是哀愁。 陛下良久才开口,说此人朕见过,那可真是个刺儿头。 柳三汴垂目无语,陛下便只能自问自答,说这个尤秀啊,他急公好义是好的,偏偏没有眼力见儿,这是当官的大忌。 柳三汴从陛下逐渐轻快的语气中,判断出他已经有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陛下自顾自说了会儿话,才又叫柳三汴说说,她这几个学生,都有哪些好。 柳三汴摇头叹息: “臣看不住他们,只知道他们不驯。” 陛下便哈哈大笑,说你驯不了,朕能驯啊,你啊,好好儿看着他们,别让他们做傻事。 陛下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不会让他们等太久。 柳三汴明白,尤秀这是没事了。 不过,言纲就逃不掉了。 陛下虽然深恨污吏,但不能自断手足,最多小惩大戒,举报这些人的言纲,必须承担一部分诬陷罪名。 柳三汴想,其实慕容彻也挺不容易的。 好不容易挖了个坑,准备埋贪官,到头来发现坑太小,贪官太多,填上也不是,继续挖也不是。 言纲也惨,好不容易以为能全身而退,将功补过,最终还得当炮灰。 其实大家都挺不容易的。 作者有话要说: 当皇帝没那么开心,总有进退维谷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