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彻真是个极有魅力的人。 爱他的人很多, 恨他的人很多,又爱又恨他的人很多, 先爱后恨他的人很多, 先恨后爱他的人…… 不好意思没有。 许多人不知不觉,为他奉献了半生, 死的时候, 也不明白为什么。 其实没有为什么,他是陛下, 谁能与他争呢。 可元八涓不一样,她一个奴才, 竟两度弑君。 谢枢那一次, 肯定也有她的份, 这次她才能联络到外敌,里应外合卷土重来。 柳三汴对元八涓刮目相看。 这货简直是密探界最有反叛意识的了。 元八涓不吃她拍马屁这套,非常直接道, 三姐你少来。 柳三汴笑了,说你想杀他太浅薄啦, 咱们可以有别的方法嘛。 譬如,夺他的江山嘛。 譬如,把他弄残废嘛。 譬如, 断了他第三条腿嘛。 在元八涓无语凝噎的目光中,柳三汴非常无所谓地摆手,表示洒洒水麻麻地,你想怎样都阔以啦。 柳三汴唾沫星子乱飞, 口水都快嚼干了,把个大饼几乎画成了实体,元八涓却始终无动于衷。 她非常固执,或许这固执背后,还有害怕。 人只有在嗅到死亡气息的时候,才会害怕做不成什么事,才会因此孤注一掷。 这是我唯一的愿望,我一定要完成它,时间快来不及了啊。 元八涓比柳三汴更坦诚: “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 上一次可以说是疏忽,这一次无法狡辩,只能一战到底,不留任何余地。 他再也没有资格审判我。 老实说,柳三汴真的钦佩她,钦佩得万般纠结,真的不想与她对立。 其实元八涓肯定得牺牲。 她就算成功,也难免落了痕迹,通敌弑君,她给自己想好退路了吗? 柳三汴知道她放不下。 正因她放不下,柳三汴才有机会,却还是要劝她。 至少让她犹豫一下,至少止住眼前这场血光,至少…… 别让三姐撕破脸。 柳三汴想得很美,只要元八涓放过他们,他们就能去北漠救驾,元八涓没必要放弃计划,双方拼速度就行。 只是世事哪能件件如意,神机妙算也有算空一日。 柳三汴想,不知程九思算到哪一步了,他不会傻到相信谢熠? 谢熠摆明了不想参与,以免日后被慕容彻怀疑,难道会支援他们吗。 今日这情形,怕是不见血不行了。 柳三汴深深叹气,垂眸掩去精光,元八涓倒很闲适,转着茶盏玩儿。 元八涓不明白,他们这些人,翻|云|覆|雨,画地为牢,到底有什么趣儿。 忍来忍去,都成忍者神龟了,毛都绿了还自欺欺人,不难受吗? 元八涓飘来一眼,媚中带刺,颠倒众生。 她竟然拉着柳三汴的袖子撒娇: “你从前说过,要改造十三衙门的,为什么又不作数呢。” 柳三汴呼吸一窒,心痛如绞,她做什么要一针见血呢—— 柳三汴是个不负责任的胆小鬼,她抛弃了身为密探的一切,她许诺给十三衙门的未来,都在她个人的前程面前低头。 十三衙门这个泥潭,谢熠逃了,柳三汴逃了,独独留下一个元八涓,还在为梦想挣扎,发现做不到给所有人尊严,便只能给自己尊严。 人生在世,为什么不能苟活呢,老八,为什么要活得这么累呢。 我以为你是最看透的一个,谁知你竟是最执着的一个。 我一手带你,最终弃你而去,给你描述一张饼,给你留下一支笔,让你照着画,可惜没有人会是神笔马良。 什么尊严,什么自由,什么未来,都是我骗你的。 你非要说我对不住你,我也无话可说,只是你肯定知道,我从来不偿债。 元八涓说是啊,你亏欠别人的太多了,根本还不起。 此时她的眼神已是空蒙,却仍未低头,只渗出丝丝哀凉,又有点点不屈,若雨后繁星,沐风而动。 她在等待着什么,或许只是一句认同。 柳三汴知道只要说一句我帮你,元八涓就一定会相信。 那么柳三汴一定能逃出去。 可她不愿意骗她,也不忍心骗她了。 柳三汴握住元八涓的双手,合在自己温热的掌心,想起她第一次看见这双手,就笑说你做什么密探呀,找个男人嫁了,这么好看的手,怎么能杀人呢。 柳三汴觉得自己很可笑,明明是她早有退出的打算,偏偏还这样暗示老八。 可老八比她坚定多啦。 老八是真把十三衙门当家的,这些年十三衙门管理制度完善,上下愈发齐心,她不用铁腕也能镇住小猴子了。 她几乎完成了柳三汴的想法,只是尊严什么的,却是没有的。 尊严这朵高岭之花,始终是开不在粪池里的。 元八涓不信邪,柳三汴想祝她平安也不能够。 元八涓看见那个人低着头,眼泪一滴滴不要钱地往下掉,烫伤了两个人的手,却不知心里,又烫出了几个泡。 柳三汴很想骂她傻,很想说傻姑娘别干啦,可她又实实在在干出了事业,让一树老藤开花,结不了果也不是她的错。 柳三汴胡乱抹抹泪,鼻涕都流到嘴里,样子很是狼狈。 她抬头深望她,几乎是在恳求,哽咽得语不成调: “算、算了……好、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有些人比较执着,老八本性刚直,做奴才什么的,是断断忍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