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行道对面的红绿灯已经接近尾声。
青年步伐缓慢，落后于来往的行人，看着数字即将归零的绿灯，鬼使神差想起了一句话。
“注意脚下……”青年低下头，看向脚边。
被潮湿泥土掩盖的红色纸张露出一角，静静躺在马路牙子上。
“嗯？”青年目光一震，连忙上前，弯腰将其捡起。
将泥土抖落干净，一张百元纸币映入眼帘。
“大师啊……”青年震惊地睁大眼睛，惊叹道。
“砰！”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巨响。
一个漆黑物体刮着凌厉疾风几乎贴着他的手臂擦过，“哐当”一声撞在了红绿灯杆子上，巨大冲击力撞弯了杆子，“砰”一声倒塌下来，青年只觉眼前一黑，杆子堪堪擦过他的鼻梁，一声钝响砸在了地面。
“小伙子！你没事吧？”
“天啊……怎么突然爆胎了？”
“人没什么事吧？”
青年面露迷茫，看着接二连三围上来的路人，摇了摇头。
马路对面的巨响引起了众人注意，千阳倒是不甚在意，继续在路边吆喝。
“算命咯！算命咯！什么都能算！不准不要钱！”
“童叟无欺！童叟无欺！”
千阳转过了身，看见几位同行瞠目结舌，一动不动站在原地，惊愕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好像看见了什么怪物。
“算命吗？疑难杂症，吉凶祸福，天机妙算，一目了然……”
千阳编排的口号没有喊完，七八个人丢了东西一拥而上。
“小师父！小师父！刚才真是对不住！”
“小师父，我算！我算！我儿子不想结婚怎么回事？和祖坟有没有关系？”
“我孙子这两天老是睡不好、做噩梦，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我女儿生意上不顺利，有什么办法可以改善一下吗？”
……
千阳被他们团团围住，仿佛几十张嘴在耳边念叨，吵得她一个头两个大。
“我只算一卦，你们让开点儿。”千阳高声道。
“我算！我算！”
“凭什么？你不是不信吗？走开点儿！”
“我、我给五百一卦！”
“我一千！”
……
路人经过，看见他们围作一团，好奇问道：“这是做什么呢？”
“不知从哪儿来了个小师父，一下就算出了马路对面货车爆胎的事儿！太神了！”
“听说才二十五元一卦！”
路人嗤鼻道：“你们有没有脑子？什么都相信？”
“呸！”
“不信你在这里碍什么事儿？”
“去去去！”
“师父！！！”
“好师父！！！”
与此同时，人群外围传来两声高喝。
紧接着，一道身影强行扒开人群，顶着骂声硬生生挤了进来。
“我不涨价！二十五一卦，只算一个人……”
千阳正向众人解释，突然，一个人挤到了面前，对着她“扑通”一声跪下，脸上满是喜悦和劫后余生的激动。
“师父！我愿意拜你为师，你救了我的命，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师父了！”青年满脸红光，哐当一声磕了个头。
“小师父，我也可以拜师！”
“我也可以！”
“我出两千！小师父收我为徒吧！”
“我出五千！”
……
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群人就开始了莫名其妙地竞价。
千阳一脑袋雾水，本以为自己才是山上来的土包子，怎么山下的人也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玄门当年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山下已经堕落到了这种地步？不需掐指功夫就能算出来的事情，也能让他们争得头破血流？
看来，山洪并不是一场意外，而是老祖宗安排，让她下山发扬祖业、拯救玄门来了。
“师父、师父！”青年压低声音，唤了两声，“跟我来。”
千阳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巨无霸煎饼的图片，咽了口唾沫，猫着腰和青年一起钻了出去。
那群人争得面红耳赤，已经引起了派出所民警注意，没人察觉到千阳两人偷偷溜了出去。
跟着青年走到了百米开外，空气变得流通起来，千阳重重松了口气。
“山下的人太无知了。”千阳不禁感叹道。
青年一改不久前的憔悴落魄，双眼放光地说：“师父，刚才那个你怎么算出来的？教教我、教教我！”
千阳瞥他一眼，说道：“你虽有慧根，但是不深，不可能达到这种境界。”
青年：“……”
青年脸色一黯，“哦……那算了，我果然是个废物，谢谢你救我的命，有缘再见。”
“不过，一些皮毛功夫，你学得会。”
青年登时来了精神，问道：“什么？什么？”
“以后你就知道了，现在为师很饿，想吃刚才摊位上的巨无霸手抓饼，你去买回来。”千阳毫不客气地使唤道。
在她认知里，徒弟就是要为师父当牛做马鞍前马后。
青年二话不说，让她在原地等候，转头就跑了回去。
不消片刻，青年提着香喷喷的巨无霸手抓饼走了回来，并且将其中一半递给了千阳。
“正好我也没吃饭，这煎饼太大了，你一个人吃不完，我们一人一半。”
千阳正想说自己吃得完，青年已经一口咬在了另一半巨无霸煎饼上。
千阳面无表情接到手中，默默在便宜徒弟的身上贴下了一个“不尊师重道”的标签。
“你叫什么名字？”千阳问道。
千阳能够通过短短几句交谈得知能量低微那些人的名字，但是青年这种身体能量浑厚，她不能一下子算不出来。
“我叫杨茂。师父，你呢？”
“千阳。”
千阳咬了口手抓饼，从未吃过的味道在口腔里爆发，香气四溢。
看来，山下的人还是有着可取之处，做出来的食物十分可口。
“你家住哪里？”千阳问道。
杨茂道：“出租屋啊。怎么了？师父，我是不是要和你一起住豪宅吃大餐啊？”
千阳疑惑地看他一眼，“我无处可去，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杨茂：“？”
回到杨茂的出租屋，千阳环视这间不大的屋子，撇下嘴角，东西堆得乱糟糟，连老头街派出所的休息室还不如。
杨茂挠了挠头，尴尬地把沙发上的脏衣服扔进洗衣机，“师父，这是客厅，里头才是卧室。”
千阳跟在他后面，走进了卧室，环顾一圈，评价道：“不如客厅。”
杨茂无奈道：“我最近忙着找工作，没时间收拾。”
“……唉，本来以为拜你为师就不用找工作了。”
千阳道：“放心，为师挣到钱了，就不需要你养家糊口了。”
杨茂笑了笑，“没想到小千山上还有一座百年道观。”
来这里的路上，千阳已经把自己大致情况告诉他了。
“师父，你有真本事傍身，以后一定能带我过上大富大贵的日子！”
想起之前那些人对她的态度，千阳好奇地问：“你就这么把我带回家，不怕我是骗子，或者另有企图？”
杨茂道：“另有企图？首先，我很穷；其次……”
他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千阳，乐呵呵道：“你是坏人，还能把我怎么地？”
千阳抿唇，“虽然不知道你指什么，但是我一根手指头就能弄死你，还不留下任何证据。”
“知道了！”
杨茂把自己东西草草收拾一下，放到了客厅。
“师父，你好像没什么行李？衣柜里有我妹妹的衣服，她和你差不多高，你应该能穿。”
“嗯。”
千阳沐浴后，换上了干净衣服，让杨茂打来一盆冷水和一张白纸。
“师父，你要做什么？”杨茂好奇地问。
“找个挣钱的法子。”
一边说着，千阳将白纸平铺在水面，从布袋里翻出一根烧了一半的香。
“这样能找到？”杨茂皱起脸道。
“应该……吧。”
杨茂表示不理解但尊重，看她将香插进杯子，立刻起身，“我去拿打火机。”
“不用麻烦。”
千阳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张黄色符纸，在空中轻轻一晃，凭空冒出一股火焰。
杨茂顿时睁大了双眼，没看见千阳怎么点燃符纸啊？
点燃了香，千阳将符纸灰烬落在水面的纸张上。
杨茂愈发好奇她要做什么，半蹲在地上，目不转睛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老祖宗，你在吗？”千阳忽然开口。
杨茂：“？”
渐渐，漂浮在水面的纸张上浮现了一道清晰可见的墨色字迹。
——在。
“卧槽……”杨茂惊呼一声，这盆水和白纸都是他准备的，保证上面没有任何机关，千阳是怎么做到的？！
经历了不久前的事情，千阳意识到仅凭她自己，应该挣不到什么大钱。
挣不到钱就保证不了生活，保证不了生活就没办法发扬祖业，所以，她决定请示见多识广的老祖宗。
“祖屋塌了，我被迫下山，想挣点钱，您给支个招？”
千阳补充道：“最好要个来钱快的活儿。”
杨茂不敢眨眼，生怕错误过什么精彩的画面。
话音落后，水面平静了许久。
千阳看着纸张，脸上没什么表情。
时间过去几分钟，杨茂有些坐不住了，试探性道：“师父，老祖宗……还在吗？”
“嗯。”千阳压低声音，“可能在请教别人。”
毕竟老祖宗仙逝这么多年，对山下世界可能还没有千阳熟悉。
闻言，杨茂不禁打了个寒战，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虚空。
老祖宗和其他逝世的人该不会就在他们身边吧？
千阳看出他的害怕，安慰道：“放心，他们一般没有恶意。”
就在这时，旁边柜子忽然传来奇怪的响动，杨茂立刻绷直身子，紧张地看了过去。
“咻！”
突然间，柜门自动打开，一张纸从里面飞来，“啪”一声打在了杨茂脸上。
杨茂哪里见过这种事情，战战兢兢不敢动弹，颤声喊道：“师父救我……”
一截细白的胳膊朝他伸来，揭开了他脸上的纸张。
千阳将纸张翻过来，发现是一则广告，除了花里胡哨的图片，上方写着硕大一行字——青柠平台招募主播！！！
下面列出了几个直播区域：颜值区、舞蹈区、游戏区、带货区……以及玄学区。
杨茂颤巍巍地问：“老、老祖宗什么意思？”
千阳将广告上内容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青柠直播是一个前不久推出的平台，由于正在发展阶段，大肆欢迎主播入驻，首月直播时长达到200小时，无论有没有观众和打赏，都能得到4000块全勤工资。
“直播吗？”杨茂问道。
“嗯。”
杨茂正色道：“我了解过这个平台，推出不到两个月，几乎没什么主播和观众，咱们完全可以换一个有流量的直播平台。”
千阳摇头，“不用，就它了。”
随着话音落下，纸张上逐渐浮现了一行字：授业解惑，广纳信徒，重建祖业，再现玄门。
隔了数秒，下方出现一行小字。
——山下有别墅，给我烧两套，要复式的。
“……师父，老祖宗还挺时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