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今天这么早喊我干啥？”
谢羿揉了揉头发，早上起来睡眼惺忪的。
“小点声儿！”
高秀兰拉着人走到厨房门口，瞥了眼隔壁房间没动静。
就跟私下里街头似的，悄悄问：“你今天准备怎么过？”
他傻傻回了一句：“好好过啊。”
“儿子，你不会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吧？”
高秀兰真是恨铁不成钢，这孩子平日里小花招熟练得很，这么重要的日子人咋傻了。
“今天我知道啊，我和筱彤领证的日子。”
她好歹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这孩子还没傻到底。
“你都知道还要你妈我教你吗？”
每年她过生日的时候老谢都会带她出门下馆子，还会一起去公园看花。
“妈，这个我早就想好了，你就放心吧，早饭后我就带筱彤出门。”
瞌睡这下子总算是醒了，抹了把脸，拍了拍胸脯。
“真的？”怀疑的眼神转悠了一圈又收回去了。
“保证完成任务。”
“去去去，别在这挡着了，等下记得喊他们起来吃早饭了。”
谢羿摇了摇头，后背被他妈拍了一下。
站在屋檐下伸了伸懒腰，打了一套军体拳。
大橘原本趴在堂屋门槛上，远看像是黄色毛茸茸的长条形猫饼。
听到动静，动了动耳朵，抖了抖胡须，张开猫盆大口打了个哈欠，翘着尾巴跟在高秀兰后面溜进了厨房。
“起来吃早饭了。”
林筱彤睡梦中察觉到有人在揉她的耳朵，翻了个身，裹着毛巾被准备接着睡觉。
紧接着鼻子又被人捏了捏，反手逮住捣乱的手。
“谢羿，你幼不幼稚？”
睁开眼睛揉了揉这人的头发。
“起来刷牙了，今早吃饺子。”
难得不用上课，人就像是黏在床上似的，压根不想起来。
磨蹭了三十秒还是起来了。
还没想好今天穿什么，贴心小谢从衣柜里拿了一件裙子出来了。
“穿这件行不？”
这件裙子是今年夏初才买的，花了他一小半工资，颜色有点像樱桃红，肩膀处是系带设计。
穿上高跟鞋，很是飘逸。
进入八五年之后街上的衣服不再是蓝白灰的天堂，去年年底上映的电影《街上流行红裙子》又刮起了一场红色的潮流。
衣服的颜色越来越多样，款式也有更多的选择。
据高秀兰观察，女同志穿裙子的次数多了，丝袜的需求上来了。
一个电话打过去鹏城货过几天就邮到了，正是挣钱的好机会。
京市今年夏天最时髦的装扮莫过于是：红裙、单车、墨镜。
关系好的姑娘们聚在一起，穿着颜色鲜艳的裙子在公园里竞相比美，这时候流行一个词叫“斩群”。
看着谢羿这么正式的样子，想到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会心一笑。
“行。”
天气热，把头发全都扎起来，露出光洁的后颈。
“妈，早上好啊。”
高秀兰余光瞥见了一抹红色，歪头一看：“起来了啊？”
“妈妈今天好靓！”
橙子穿着睡衣在卧室门口打着哈欠，头发乱糟糟的。
“闺女，今天你妈说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真的？”
谢羿逗她：“煮的。”
橙子一跺脚，眼睛一转：“妈，我今晚想跟你一起睡。”
“行啊。”她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闺女，你忍心让你爸晚上一人带着猫睡觉吗？”
谢大脚看着好大儿大早上插科打诨的样子也是没眼看啊。
没眼看啊，真是没眼看。
哼，昨天这小子拿着棍子偷偷捣树上的小伞，他可是瞧见了。
几人一阵闹腾之后，终于出门了。
“可算是走了。”
高秀兰蹬着自行车顺路载着老谢去厂里，她可要去秀水街赚钱了！
昨天还有个面熟的闺女让她留两双丝袜。
小两口带着孩子去了前进照相馆，现在这里又大不一样了。
“高师傅，我们来了。”
林筱彤环顾四周，现在一楼和二楼打通了，右侧照相的地方多了一个旋转楼梯。
装饰非常华丽，扶手上缠绕着假花，墙面重新粉刷了，挂着大幅的背景画。
“来照婚纱照？”
高师傅笑眯眯的，他现在已经是半退休状态了，不过也闲不住，天天都过来这边晃悠。
在柜台上负责登记或者收收钱什么的，拍照的主要工作现在都交给儿子小高了。
她提前问了一下：“是啊，高师傅今天您能给拍吗？
七五年我们俩过来拍结婚照也是您给照的。”
家里有好几本相册，全家福按照时间顺序放在前几页。
屋子里大扫除的时候拿出来看一看，还挺有意思的。
尤其是买了相机之后，单人照、合照、全家福数量成倍增长。
单是相册都能摆满一排架子。
从黑白到彩色，相片中的人都随着时间慢慢成长。
高师傅一拍脑袋：“哎呀，这一晃都过去十年了，今天我来给你们拍！”
看了眼夹在两人中间的橙子，“闺女都这么大了，长得倒是像你。”
“你们倒是会赶时髦，结婚好几年还过来拍婚纱照的可不多喽。”
他拍照这么多年了，感情好的两口子他都记得特别深。
前几年过来拍全家福的时候就数谢家这小子笑得最欢。
三人都换了新装，推开小门出来了。
“妈，这个白裙子好漂亮。”
橙子穿着花童的衣服，头上还戴着花环，手上拎着花篮，里面是假玫瑰花瓣。
林筱彤穿着层层叠叠的白色拖尾婚纱，头发自己盘起来，别着头纱。
手上拿着现在照相的新娘子标配——塑料手捧花。
“谢谢橙子。”
谢羿则是一身黑色西装，系着红色领带。
“闺女，小点声，你现在可是淑女。”
这孩子打小就机灵，甜蜜话说的比他小时候还要熟练。
“爸爸，你嘴别咧的那么大，你可是男子汉！”
你听听，脑瓜子转的可真快。
谢羿一噎，在边上帮忙布景的小高忍不住笑出声，这家人实在是太好玩了。
“让你逗她，领带都系歪了。”
一脸好笑，伸手给他重新系了，谢羿岔开腿，身子微微前倾。
“闺女我错了，今天回去冰棍我请！”
“爸爸大气！”
再一次成功守住了小金库。
“好了好了，拍照了。”
两人站在旋转楼梯台阶上，婚纱拖尾理好，呈现完美的半弧形。
头微微靠近，脸上挂上了灿烂的笑容。
这一张橙子没入镜，站在旁边，挎着篮子，手里抛撒着玫瑰花瓣。
“笑一下，手搭在腰上，好，一二三。”
“咔嚓——”
高师傅按下了快门。
第一张拍完，林筱彤对着橙子招招手。
花童立马就位了。
一家三口手拉手，橙子站在中间，笑得太开心，还不小心露出了缺位的大门牙。
两个大人手上攥着一把花瓣，往彼此的身上抛去。
再比如一大一小在后面拎着拖尾，她手拿着捧花作势往后面抛去。
最后一张她趁人不注意，偷偷把头纱落在谢羿头上。
相机刚好捕捉到了三人不同的反应，谢羿的懵，林筱彤的笑，橙子的又蹦又跳。
不同的场景拍的一瞬间是静态的，仔细看却又是动态的。
每一张照片中的每个人也许不是有着最标准的笑容，看到照片的人不用多想就能感受到快乐。
这次拍的照片更像是一套的，而且单独拎出来每一张都很有趣。
“慢走啊。”
等人走了，高师傅揉了揉腮帮子，今天笑得脸都酸了。
“爸，妈，我觉得中午能吃两碗饭。”
橙子刚才不觉得，现在一出来觉得腿都酸了，又饿又累，拍照可真是个体力活。
林筱彤提议：“等到时候也让爸妈过来拍一次。”
“闺女，到时候你看着吧，你爷保准笑得更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