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
叶向高亲自去天津。
这次朱由校给都察院做了分工。
叶向高负责扮演“好人”,专门给天津摊丁入亩后的百姓们撑腰,对官吏做出监管。另一方面,会跟天津工商见面,了解工商税收取有无官府欺压商人的情况。对于一些浮夸目标、扭曲政策、过分收税、执行失职的官吏们要整一整他们。
右都御史周应秋也同步出动,他负责扮演“坏人”,专门严惩抵抗改革的地主、奸商,对偷税漏税追缴并惩罚。
这就是都察院的一体两面。
叶向高就位之后,朱由校让它赶紧运作起来别闲着,还给了一个秘密任务。
让他严查两淮垄断盐商,并引导江南工商支持朝廷的变法改革。
老不死都把情报调查得七七八八了,如果单由锦衣卫出手必然被大商人和豢养的文人地主狂喷。所以主管的都察院肯定要就位,主导这次抓捕犯人、引导合法商人支持改革。
叶向高心里五味杂陈:“可是我真不想站在农民这边得罪地主文人们啊......但是左都御史这个职位肯定要干事的,东林党想要证明自己跟一般的乡党不一样,那就该把这些事做得漂亮。”
杨涟、左光斗等人也是这么想的,叶向高动身前几人会面,他们都在职位上继续干,不就是为了证明东林党和“众正盈朝”是正确的吗?
三人也谈好分工。
叶向高主要做事,把东林党要重振朝廷正气的气势打出来。杨涟为总策划,在京城联络各方东林友人。左光斗继续诈降,虽然“诈降”的孙承宗职位更高,但左光斗提供关于天启的情报更多一些。
有一点他们很确定,那就是明面上跟天启皇帝硬着对抗是不成的。
杨涟其实有点想强硬劝谏,但是叶向高和左光斗都不建议,他只得作罢。
这回到了天津,叶向高也是第一次实地了解摊丁入亩。
结果巡查各县,安排御史接待百姓对于官吏的反馈意见,竟然大多都在说摊丁入亩甚好,官吏也没有多收税银,以各种名目收苛捐杂税的情况。
倒是大中地主与佃户之间矛盾很多。
摊丁入亩以后,农民打工自由且不用交人头税,佃户们有的没了地干脆就去天津务工,反正欠地主的租子、银钱,本来就是因为交人头税欠下的。现在免了欠下的人头税,当然一身轻去打工了。
地主们如果盘剥农民太过分,那就没人给他干。
免除人头税鼓励农民打工,起到了一个意料外的作用,那就是地主必须提高佃农的待遇,否则没人给他干,还要交产业税。
地主们也被优胜劣汰,能力、人品优于那些恶劣地主的才能经营下去。
就在天子脚下,天津居然解决了人地矛盾。
当然,也是天津地多人少,还有大量靠海滩涂,以及沿河地势低洼地区,很容易被水淹所以没法好好种地。
正好安置的第一拨蒙古难民到了,朝廷出资采购了第一批羊羔,让他们尽快开始发展畜牧。
叶向高惊呆了。
这是皇帝做的?
这是天启提拔的“状元”毕自严改革成果?
简直不敢相信啊!
他在天津各县发现百姓对于天启皇帝的“摊丁入亩”政策很满意,虽然他打出了为百姓伸冤做主的招牌,可是前来伸冤告状的百姓很少。
人人都说天津吏治清明,没有多收税,也没向他们摊派税银。
他还化装成走街串巷的算命先生专门去平民窟实地考察。
查了一圈,不断走访调查。功夫不有心人,终于有了收获,发现有个别本地吏员,仗着本地有地主撑腰,还搞苛捐杂税敛财。
还有两个吏员去乡村收税,欺骗村民说他们的孩子以打工为名当水贼,上面正在追查,只要家里人补上几年的税就能证明孩子在种地,根本就没有离开村子。
村里青年人在外打工挣钱准备娶媳妇的钱全被敲诈走了。
确实无误后把这些材料交给都察院右都御史周应秋。
还有一个县丞搞浮夸和摊派,直接拿下抓走所有参与者。
把这些人全部拿下,以都察院名义给百姓们一个交代,一定严格监管官吏。
这些顶风作案的贪官都给抓到京城去,叶向高还不清楚这些人成了典型,天启皇帝派他去天津就是为了抓典型。
任何敢于顶风作案的人都要按反叛处置,这些人是鸡,两淮盐商和南方士族地主就是猴。
包括工商业也都对按营收收税认可,因为能跟着朝廷赚到钱,有农民工雇佣,未来有大运河向京城、山东、江南,海港向辽东、高丽、倭国,大伙都知道未来有钱赚,自然发自肺腑支持。
天津这边情况超出预期,可是锦衣卫指挥同知老不死的,调查关于垄断大运河的巨商的情报,让叶向高心里一沉。
两淮巨商垄断盐业和大运河航运已经很久了,他们还垄断了大运河包括粮食在内的一切商品。
一件件、一桩桩触目惊心:垄断大运河运输,所有在大运河行驶的商船必须从他们购买船只,其他船只禁止商运。
所有从大运河港口进出的贵重货物都是他们定价,坐地收取进价与出价的差价。谁要是不接受就被排除在港口交易之外,从此别想再参与进来。
大运河沿途港口进出货物的种类、多少均有他们决定,只需持有他们发放的许可证和指标才能参与港口交易。
就连运河里的客船、花船、游船全部成了他们的产业;港口货栈、商铺、客栈都被他们所控制,定期向他们缴纳管理费。
一旦进入大运河,只知道有两淮盐商的规矩,不知道有朝廷的法度。
甚至有的家伙对锦衣卫有恃无恐,因为他们各个家族有田有钱,又都有一批家丁。
叶向高这边得到锦衣卫老不死的情报,知道朝廷早掌握得差不多了,于是也决定严查首恶、团结多数无相关的文士和商人。
但是兹事体大,他知道抓不抓、动不动手,不是都察院能决定的,肯定要天启皇帝与朝堂商议决定。
他有点担心,自己被夹在中间会不会很难做?
站队要怎么站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