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当然是为了引诱敌军。
在努尔哈赤眼皮底下修建要塞,当然会让建奴暴跳如雷。
努尔哈赤一直渴求野外决战,希望凭借八旗的战力一举歼灭明军剩余的野战精锐,这种眼皮子底下的机会他可能不会放过。
朱由校、熊廷弼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料定努尔哈赤必然会进攻、必然会寻找机会报复刚刚正蓝旗的失利、料定努尔哈赤对他的八旗野战能力非常自信。
所以,这个时候在铁岭修要塞,敌人不会固守原地、不会小规模找打,而一定会大举进攻。
从心里角度,熊廷弼很清楚铁岭、开原是努尔哈赤处心积虑打下来的,他岂能轻易放弃,没有了铁岭,开原也保不住。
但铁岭肯定是第一批要夺回来的。
朱由校知道铁岭有雄厚的农业资源、丰富的煤炭资源潜力,将来他主导的产业升级,铁岭是辽东供暖、粮食和经济发展的桥头堡。
铁岭东北边的开原,与铁岭一样也在辽河的东面,开原河流众多,也是重要的产粮区。开原还是此时蒙古族与汉族的交接地,是蒙古族与汉族往来的必经之地,十几年前还是辽东商业最繁荣的城市之一。
将来收服广袤草原东部,开原就是前站。
饭要一口一口吃,只有占领铁岭,进而稳固铁岭才能考虑收服开原的事。
要收复铁岭,就要先挫败努尔哈赤的八旗。
要挫败八旗,就要先疲敌之兵,在合适的机会决战挫败敌人。
熊廷弼调兵卒民工三万到铁岭开工,选的带头将领是辽东游击将军祖大寿。
朱由校对这个选祖大寿真是拍手叫好。
祖大寿是个野战中擅于逃跑,转战如风的长腿将军,让他去铁岭修要塞就是让他一遇到情况就赶紧开溜。
他还不仅跑得快,修要塞和守城战也算是专长,历史上野战从来都是在上级文武严格督促之下才能打胜仗,否则就是战败逃跑,但是守城确实是一流水准,即使有了红夷大炮的皇太极,也要靠十几重堑壕包围耗尽守军粮食,才能拿下祖大寿守卫的要塞。
现在让他执行修要塞、诱敌逃跑的任务,实在是没人比他更合适了。
熊廷弼一开始只运送大量石料和开山的炸药到铁岭,粮食带的也相对不多。嘱托他们遇到小股斥候,一定要击败敌人。如果发现大量敌人则丢弃石头、烧掉粮食、立刻撤退。
努尔哈赤这边果然如预期,发现了铁岭正在修建要塞。
他勃然大怒,回去以后召集在萨尔浒的三大贝勒、五大辅臣,一起讨论主动出击消灭明军的计划。
他把侦察到的情况一说,还强调铁岭决不能给明军站住脚:“这熊蛮子前次偷袭,这回又派兵马到铁岭建城,一旦新城建完,再想夺回来就难了。”
提到刚刚的失利,大贝勒代善和三贝勒莽古尔泰赶紧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
四贝勒皇太极大约猜出来努尔哈赤想要进攻,但心中觉得是不是有点不妥?
他试探着说道:“明军分兵去铁岭,按说熊蛮子不应该跟杨镐一样犯这种错误,这里面会不会有诈?”
努尔哈赤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目光往五大辅臣。
五大辅臣之首的费英东,也觉得此事必有蹊跷,不宜直接派大军进攻。
皇太极、费英东两个后金中的智者认为其中有诈,其他几人一时心里面也觉得熊廷弼狡诈,还是别贸然出击比较好。
“呵呵!”
努尔哈赤却冷哼一声,对他们二人说道:“你们两个倒是谨慎,按你们的选择倒是不会打败仗,可是也没法打胜仗!”
“大汗赎罪,是那熊蛮子太狡诈了。”
“哼!狡诈又如何?我后金不是明国,必须打胜仗、必须歼灭明军、必须夺取沈阳辽阳才能壮大!不打败明军主力如何能夺取沈阳辽阳?”
五大辅臣之一的安费扬古,上次被皇太极吃瘪,还一直记恨。况且他一直与皇太极的正白旗不对付。现在四个贝勒只有皇太极没有犯过错误,正是得意的时候,这回在重大决策上跟努尔哈赤意见相悖,正是给他点颜色的机会。
决不能让皇太极成为接班人,他已经私下里和几个保守的老建洲班底通过气,他们一致认为皇太极对于科尔泌蒙古和汉人有些重用,是胳膊肘往外拐,因此对他心中嫉恨。
“大汗,明军就算有诈也决不该畏惧!我们该主力能出动就出动,让明军的埋伏犹如螳臂当车般可笑,主力碰主力肯定是咱们赢,歼灭了明军主力,沈阳辽阳就是咱们的!”
他直接支持主力大举进攻,表面上附和努尔哈赤,实际上是反击皇太极。
“我也觉得应该打!”五大辅臣中的扈尔汉立刻附议。
扈尔汉在五大辅臣中对努尔哈赤最忠心也最年轻,此时四十四岁还正刚猛未有老态,他对于熊廷弼的挑衅忍无可忍,认为必须应战,如果不应战会让八旗军丧失锐气,对于以后的战争不利。
“好!我后金才刚刚起步,就要保持这种斗志。”努尔哈赤很高兴地称赞了他们二人。
看到大汗态度坚决,莽古尔泰眼珠子一转:“打!我正要找熊蛮子报仇!”
代善一看莽古尔泰表态了,自己要是不按照努尔哈赤意思来,恐怕更是被针对和孤立,也跟着分析道:“不能让明军真的在铁岭修建要塞,毕竟山区真的死守,后金不善于攻城,很可能再也打不下来了。铁岭一旦被明军掌控,开原就会被威胁,后金与草原科尔泌蒙古的道路就会被威胁。”
努尔哈赤看见曾经最期待的两个儿子代善与莽古尔泰表态了,心里面终于舒服了一些,想着不愧是自己的儿子,终究还是有志气、敢打恶仗的。
皇太极、费英东这回没能劝住。
三天后,努尔哈赤刻率领六个旗出兵铁岭。
结果刚出兵就被明军试验的滑翔机侦察到了。
滑翔机加望远镜,六个旗出动的大阵仗当然一下子就发现。
祖大寿得到消息撒腿就跑,一个不差全都撤退了。现场只留下一堆挖到一半的沟壑、石头给建奴。
努尔哈赤扑了个空,白折腾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