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元年十二月初，明军正式启程返回。
“陛下，为何一定要走开原-铁岭-沈阳这条来时候的远路？而不是跟广宁运粮军一样，直接南下返回广宁呢？”
军机处行走大臣洪承畴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朱由校看着才二十八岁的洪承畴，感叹这家伙现在果然还有些稚嫩啊。
“这件事如果你有丰富的军中经验，就不会这么问了，所以还是太年轻啊。”朱由校感叹了一句，并不担心这样敲打洪承畴会招来嫉恨。
因为洪承畴不敢，他没有敢对自己不满的勇气......如果他很有勇气的话，他就不是那个在兵部尚书陈新甲错误命令下选择妥协决战的那个人了。当然如果他真的有胆量的话，早就自尽或者找机会起兵，而不是乖乖给多尔衮和顺治当奴才了。
他果断回道：“陛下说的是，微臣虽然喜好军事，但还是太年轻了，经验还很有限。”
一旁负责记录的温体仁挑了挑眉毛，看了眼洪承畴：“陛下那句话语气没那么认真，你不看看咱天启皇帝刚十六岁，说你太年轻是开玩笑呢，何必这么恭敬？”
朱由校有时根本不端着，跟刘若愚、魏忠贤、王体乾时常说笑几句，就连档案司包括温体仁、熊文灿在内也知道可以放松回应几句。
可洪承畴虽然跟文官们很混得开，但面对天启皇帝就是很拘束和恭敬。
“俺告诉你为什么不走广宁近路赶紧回去，而是走开原这条原计划的路。因为铁岭、沈阳的将士们还等着我们呢，我们一走广宁这条路，建奴就会打辽阳、沈阳、铁岭一线。”
他又指了指帐篷外。
“将士们士气高昂，缴获了十几万牛羊，每天大口吃肉也还剩下近十万呢，辽东前线的将士们牵制敌人，也该吃上肉。
还有一个更深层次涉及军心的原因，洪卿你可以分析一下试试。”
听到天启皇帝这么问，洪承畴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是在考自己。
多年阅读兵书、思考兵法，以及这一年在军机处的锻炼，让他很快就想到了关键点。
“气势！我们得胜不仅是对蒙古有气势优势，对建奴也有表现出来。如果从广宁就近回去，敌人会认为我们还是畏惧他们的实力。”
“正解。”
朱由校内心还是承认，这个洪承畴确实是个厉害的人才，要改变此人志向与品性不太容易，但是让他多往兵家走一走，拿来对付拥有大量农民为兵的倭国和莫卧儿，绝对有他用武之地。
“就是气势，朕到前线其实对于局势和指挥不及长期在辽东的熊廷弼，但是能给将士们带来的鼓舞比较多，这回大胜以后气势可不能退缩。”
朱由校拿了一块羊排，端详了一会没在洪承畴面前直接开吃。
“有人说我们是农耕的国家，草原上放牧为主，农耕为辅，不属于我大明。时间长了，很多人也都习惯了，心里慢慢认可了......这怎么能行？”
洪承畴也回道：“蒙元曾经统治草原和中原，太祖皇帝取代蒙元，不仅仅是取代中原之地，当然也包括草原。”
“是啊，太祖、成祖时期多次征伐，多次打得喀尔喀蒙古和瓦剌蒙古和议，还有河套与西域也曾臣服于我大明。可现在，多数文官恐怕都快忘了蒙元、大唐之地，我大明都有法理统辖这些地方。”
洪承畴有这个雄心，听了以后知道未来必有打仗立功的机会。也许别的文管会坚决反对，觉得穷兵黩武，觉得学谁不好学蒙元和藩镇众多的唐朝。但他确实期待，他很想出人头地，最想实现的是表现自己的能力。
朱由校又对他说道：“如果我所料不错，我们进入开原之后，努尔哈赤会来大战，因为这是对他最有利的机会。敌人会认为我们出征后已经疲惫，又带着大量牛羊，背后科尔沁蒙古也想复仇，地形还是建奴熟悉的山地......
所以大战很快就到。洪卿，你有信心主导一个方向的战局吗？”
洪承畴心中凌然，知道机会终于来了。这不是待着天子身边的军机处，而是继征讨白莲叛军和盐商叛乱之后又一次直接指挥兵马打仗的机会。
“臣一定不负陛下期待。”
“背后的科尔沁，就交给你来对付了，我把尤世禄的5000西军和辽东5000营兵交给你，1万人可能会面对近3万蒙古骑兵，有办法挡住吗？”
洪承畴想了想，天启这么安排没说到贺世贤，看来是把这次出征贺世贤以外的辽军调给自己，那些兵确实只能用来防守。真正能野战的只有尤世禄部，其中半数骑兵半数步兵，先防守让敌人心急且认为明军不敢野战，然后突然反击......
“报！”
忽然账外远处就传来高声呼喊。
军中轻易不得呼喊，除非有非常重要事态。
朱由校站了起来，很快魏忠贤就带着护卫们和一个夜不收进来了。
“你是沈阳派来的？”
“沈阳督标营夜不收周小旗，有重要军情拜见陛下！铁岭遭到敌军主力进攻，目前已被包围，与沈阳的联络被切断。”
“哦？”朱由校反而很高兴，铁岭棱堡建起来就是用来吸引敌人进攻的。敌人主力明确出现在铁岭附近，那就不怕敌人主力突然出现在别的地方。
半天后。
赵率教派人翻山越岭躲避敌人追击赶到。
虽然他这边更近，但是看得出来被敌人追击更不方便联系。
情况与熊廷弼基本一致，敌人主力已到铁岭一带，目前镶红旗在追击赵率教的兵马。但敌人不像他们有本地向导和非常详细的地图，一时不用担心。
张铨分析下来，主要担心辽兵未必能坚持住：“估计铁岭的战况必然激烈，臣有些担心祖大寿兵不多也不算强，会不会战况不利。”
朱由校微微点头，虽然努尔哈赤时期满清很不擅于攻城，多用奸细和士气攻势，让城内出现叛乱，守军士气降低而溃逃。
但不是敌人无法攻城，只是不愿意死伤过多。真打的话也能强攻，不过那样建奴以命换命，大明绝对是赚的。
“估计敌人进攻的前几天必然非常凶猛，但后面会围而不攻，专门等待和我们大军野战。”
朱由校很清楚努尔哈赤跟自己一样，都想主力野战分个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