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傍晚，双方都厮杀疲惫。
明军高地岿然不动，中军也顶住了敌人的压力。
贺世贤部也后撤到大寨之后收拢溃散的骑兵，用缴获的大量战马重新武装，一个下午的再次编组以后，又恢复到1000家丁、3000多骑兵的规模。
明日可以继续厮杀，尤其是贺世贤和他的家丁们，各个怒不可遏，要痛打建奴报仇。
明军一天死伤4000人，虽然死伤比后金少一些。可三分之二以上是骑兵，其中1000人还是建奴闻之丧胆的家丁，不止贺世贤心中滴血，朱由校也很心痛。
后金军这一天也损失了近4000旗丁、高丽军1500，主要是诱敌的正蓝旗和炮灰高丽军损失最大，其余各旗损失都没有过千，汉军损失有限。
努尔哈赤对一个白天解决不掉明军早有预期，只是没想到连贺世贤和明军骑兵都没消灭掉，还会让明军继续保持突然展开反击的能力。
他回营以后啃了三个猪蹄后就立刻召集各贝勒辅臣开会:“今夜三更进攻，这回猛攻高地和明军大寨！
高地上那些火器都要点火把、火绳，黑夜里就是靶子！而大寨里的骑兵战马和驮运骡马驴牛夜间很容易受到惊吓而乱窜。”
“好！”
众人都觉得大汗说得没错，白天已经消耗明军，甚至可能让明军沾沾自喜。这个时候突然夜间总攻，对明军火器、骑兵都非常克制，一定能大破明军。
古代人夜盲症比例高，但是努尔哈赤养八旗不养包衣，包衣悲惨挨饿，而八旗兵经常给肉吃。因此八旗兵近半没有夜盲症，还身体壮硕扛得住冬季夜晚的低温。
更有一批八旗老兵，常年在冬季森林里追寻野兽留在雪地上的足迹，专在夜间猎杀虎豹熊罴。
这些家伙夜间不用火把，箭法竟然也不比白天差多少！
如此恐怖的夜间作战能力，让他们对白天没拿下明军竟然不担心。听到三更进攻，各个跃跃欲试。
这回留下“娇弱”的高丽军守营寨，反正夜战不需要他们的火器当靶子。
努尔哈赤命令大军立刻吃饭，日落前赶紧吃饭放开吃，宝贵的猪肉也一人一两赶紧补充体力，让大军三更前稍作休息。
白天发力较少的正白旗、正黄旗则派出大量斥候，侦查明军夜间的布局。
斥候们迅速出发，可还没动身就闻到了扑鼻而来的香味。
“这是......羊肉味？”
斥候们味蕾打动，因为对面明军全都在吃烤羊肉。
在西北风的吹拂下，明军几万人篝火烤羊肉的香味席卷了后金山腰上的营寨，恰恰因为他们背山迎风，这股羊肉香味全都集中在这里无法吹散。
“好香啊。”
“过去吃不饱饭的明军，竟然放开吃羊肉？”
“真馋死我了，”
“烤羊肉啊！太奢侈了！”
“我给大汗打仗几十年，都才吃过几次烤羊肉......”
八旗兵馋急了，秋季他们出征草原东部也吃了不少羊肉，但大多都是炖煮着吃。
炖煮比烧烤多出一锅汤，还方便加其他配菜进去，所以自古以来游牧渔猎都是吃炖煮多于烧烤。后金这回也是一样，吃了好多次炖肉，却没吃几次烧烤，因为抢来的牛羊再多也舍不得烧烤。
明军这回倒好，直接烤着吃，蒙古、女真只有上层贵族才不时吃一吃烧烤，普通兵丁其实平时日子也很一般，这一下子馋坏了，心中也很嫉妒。
努尔哈赤大怒，掀开营帐对面的河谷骂道：“明国小皇帝！真是不要脸！用这种方法气我们吗？等我砍了尔，看看谁能大胜吃肉！”
五大辅臣之首费英东，走到努尔哈赤身边低声提议道：“大汗，可用知耻而后勇之计，可以此激励大军，打败明军我们也能放开吃肉。”
“废话！”
努尔哈赤勃然大怒。
费英东吓了一大跳，觉得自己应该没说啥错话。
可是努尔哈赤性情已经变了，变得易怒和暴躁，什么知耻而后勇、什么以此激励大军......这些话明明都是正确的分析、可用的计策，但是努尔哈赤年老又被大气了三次，现在心中已经扭曲，觉得这些话是在讽刺自己！
讽刺我过去受过李成梁的耻辱！讽刺我本身的威望不能激励大军！要靠这种小伎俩鼓舞吗！
我努尔哈赤，堂堂女真首领、真正的大汗，如此的威名和威望，还不如放开吃羊肉，更能激励手下！？
“滚！”
他指着老伙计费英东，让他滚开。
代善赶紧拽着费英东离开，莽古尔泰、皇太极赶紧阿谀奉承，称颂努尔哈赤的神功盖世，才让他心情稍微平缓了一点点。
三气野猪皮，虽然不能直接把这个征战几十年、壮如野猪的家伙击垮，却让他的内心变得偏执和疯狂起来。
......
“烤羊肉可真香啊~”
“香~这寒冷的夜晚，大口吃烤肉，真的御寒啊~”
明军们大口吃肉，每一个士卒都有一根羊腿或八根羊肋条，都是大块的好肉，还有家乡的烧饼、馒头都蒸得香喷喷的。
一万五千只羊，直接宰了吃肉。
都是缴获的，如果打不赢仗，缴获就将化为乌有。牛马骡驴还能留着驮运货物，也可以用于奔袭或突围。缴获的山羊当然不能用来打仗，所以临近夜晚给将士们大快朵颐。
朱由校大手一挥，绝对不对自己的将士们吝啬。大块羊肉烧烤以后香喷喷，最能提振士气、抵御辽东夜间的寒冷。
至于漫天的肉香给敌人造成多少士气打击？那就要看野猪皮能不能给八旗也放开吃喽~
不可能比得过的~
这回羊肉是每个明军都有大块好肉吃，其余样肚腩、羊杂、羊头肉都吃不过来，明天早上还能给大伙放开吃。
朱由校这么安排，其实是算准了努尔哈赤会发动夜袭。
张铨与戚金也觉得敌人很可能发动夜袭，尤其是张铨与野猪皮交手三年多，算是相对熟悉对方。
“这老奴报复心极重，之前萨尔浒夜袭尝到甜头，按照他的用兵风格会发动夜袭。”
张铨分析之后，戚金从他擅于的军阵角度分析道:“夜间雪地和冰面都很亮，我们的铳炮瞄准都不受影响，反而山地和营寨周围清理了积雪，夜晚可能遭到袭击。”
“我也是这么想的。”朱由校对于努尔哈赤的打法一直在总结分析，这家伙白天后面收力了，就等着夜晚再战呢。
“我早有礼物等着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