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涟、刘懋也开炮了。
他们都上奏，表示朝廷如果采用纵横之道，对于北边蒙古今天跟林丹汗搞一个合纵，明天跟各个小部落连横，会损害大明的威信。
杨涟的角度是强调大明的立场要有一惯性，
刘懋则表示运用纵横之道的苏秦张仪等人，都是飘忽各国、鼓唇弄舌之辈，用这些人有损道德，未来危害极大。
“哼哼~这两人嘴上说的这么好听，历史上政绩可是差到极限！”
一个兵科任期内辽东接连发生萨尔浒大败、铁开沦陷、沈阳辽阳沦陷、广宁大败和奢安之乱，每次都是损失几万人的惨败。反倒是东林党倒台后，还有宁远、宁锦两次小胜挡住建奴的进攻。
另一个“政绩”不多，却好死不死提议裁撤驿站省银子，结果西北本来流民才刚刚反叛，直接加入驿站吏员和驿卒军户这些专业人员。
杨涟、刘懋，在进入京城要职以后，就是没有正面政绩！
朱由校放着他们在言官的位置上，其实就是要让全天下都对言官厌恶，以后事情大了，把言官制度彻底变革。
“很抱歉，我天启皇帝希望有代表众议、咨议的‘小说家’来提建议，而不是保守派的言官四处搬弄是非。”
已经拿定未来的改革方案，言官肯定是要让位给众议、咨议的“小说家”。
根本原因在于，言官不能代表天下言论畅通，只能代表地主中最保守、愤青的一少部分激进官员。
以后得众议、咨议是包含士农工商在内，朝廷向他们了解民众议论情况，是咨询民间意见的机制。言官制度不能代替这样的功能。
倒是御史台是要保留的，因为监查机构肯定要继续发挥监察作用。
把黄尊素提拔为都察院御史，让都察院集中东林党的叶向高、左光斗和黄尊素三个人。
叶向高、黄尊素是比较聪明，知道要降温不能明面强硬对抗。而左光斗其实跟杨涟不一样，此人完全不如杨涟那么坚决，历史上被魏忠贤抓了服软的就是他，还在昭狱里面串联说是一起认罪保个性命东山再起。
此时也是一样，自从诈降变成真的任用以后，他也快成真的投降了。这次提拔阮大铖导致东林党大战，他第一时间与阮大铖割席，结果名声也不好，东林内也对他没啥好脸色。
所以他们都放在御史台，一方面是清廉能做监查，另一方面算是比较冷静会妥协的人。
然后六科廊是杨涟、刘懋、阮大铖、魏大中这些喜欢大放厥词，又不怎么喜欢改变想法的人。
这样都察院与六科廊言官形成两种泾渭分明的风格。
“黄御史，朕任命你为御史，是要好好调查一下平叛后的资产审核、清丈田亩与摊丁入亩的事。这些叶向高和毕自严都做的不错，但是还要有人收尾审核，你能做好吗？”
朱由校打量着这个东林党两大军师的第二位，看看历史上著名思想家黄宗羲的父亲黄尊素到底有多聪明。
黄尊素这个时候突然被提拔为御史，然后面授机宜负责这么重要的事，当然不是平白无故。
他心中暗自思忖：天启皇帝果然聪明，看出大婚一事和拧紧东林这些事是我在推动，结果他忽然拿出纵横家的提案，一下子又让东林党里面的急性子忍不住了。还借机把拖延大婚的锅甩在他们头上......真是厉害的家伙。
不过我也有办法~
“臣知晓了，此事一定履行到位。对于平叛以后的处理者、受益者，臣以为也可以用纵横之道。”
“哦？”黄尊素突然这么一说，好似令朱由校有些惊讶：“爱卿支持纵横之道，那你说来看看？”
黄尊素不急不缓地讲道：“叛乱被处理者，有一些是当时消息闭塞被裹挟参与，这些陛下已经用劳改让他们清醒，一些人是可以重新做人的。反而之前一些支持陛下改革、参与平叛的人可能会贪墨和腐化，借着改革攫取更多利益。他们会成为下一步变革的阻力。
如此把合纵连横灵活应用，并非永远固定用一批人，否则会有人成为新的蛀虫，而旧的改造者无法得到重新任用的机会。”
“说得不错，敢说一些曾经支持陛下改革、参与平叛的人会腐化，会借着改革攫取利益，这确实是一个好御史才能说出来的话啊。”
朱由校并不吝啬对黄尊素的称赞，毕竟这人智商绝不低于汪文言，而更有自知之明和冷静头脑，是真的厉害家伙。
像高攀龙那种完全不能跟黄尊素相提并论。
“那爱卿是支持用纵横之道的吗？”
“臣支持，这是我华夏的智慧。只是臣觉得当用技巧，陛下要用纵横一事，其实您可以做下去，而非做之前就全说出来。这样有了成果，又没大作声张，一些不理解的人就没法跳出来反对了。”
“那爱卿对于目前反对者怎么看？”
“臣以为他们多是忠义之辈，为了维护陛下和大明的声誉而不惜跟陛下提不同意见，其实他们都是忠于您的，甚至不乏内心能认同纵横这种智慧，但即使冒着被责罚的危险也不想让陛下和大明名声受损。”
漂亮！
黄尊素真的是会说话，朱由校内心都给他叫一个好，而且这话一说，自己以后还不好直接借势严惩杨涟、魏大中他们呢~
真是聪明家伙啊~
朱由校心想跟你这样的家伙交手才有点意思，随即做出略有感悟的样子：“原来如此，爱卿这么一说，俺才理解他们的苦心。那爱卿能在监查中用好纵横之道，他们之中也有人能做到吧？”
皮球踢了回来，这个问题对于黄尊素可不好回答啊。
他会让自己失望吗？
“臣以为未名湖学堂山长邹元标，这位德高望重的南皋先生，在士林中有很强的表率作用，如果他带头去实践纵横之道，其他年轻官员也都能学会怎么做。”
黄尊素眼光中满满是诚意，好似全是真情实意。
信你？信你就上当啦~
我看这是黄尊素看邹元标在京城搞讲学，影响到东林正宗传统理学和道德的宣传了，现在斗转星移，把自己刚才提议让空谈言官去实践碰壁，直接给转到对自己有益的邹元标身上了。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