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一行检查承德长城与工事的进度后，就正式启程返回蓟镇。
虽然一些人不太理解察哈尔部已经平定了，远方的大宁和多伦诺尔都已经筑城，为何在后方的承德还要坚持建设城防？
为什么呢？
因为东边宣府外的承德，西边大同外的丰镇，是大明农耕往外伸出去的贸易重镇，只要有财富和商品几种在这里，就会有人铤而走险想要走私、劫掠、私吞。
哪怕是自己人......
一旦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家就会大胆起来；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有百分之一百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死的危险。
林丹汗、努尔哈赤真的是土生土长的野蛮人？才不呢，他们是走私，为了利润铤而走险的走私者喂养起来的。这个走私者恰恰不是别人，而是包括高淮、李成梁、宣府大族、张家口走私商在内的“自己人”。
承德、丰镇的长城就是用于管控为了利益铤而走险的“自己人”的，长城关口规范交易节点，可以有官吏再次税收和检查贸易货物，防止有人搞食盐、粮食、铁器的暴利走私。
其次才是预防可能的反叛和军事防御震慑作用。
他觉得应该提醒一下杨嗣昌，因为这个人挺聪明的，但有的时候比较书生气，对于政策和战略很有见解，但是落实到现实需要懂一些手段。
“杨嗣昌。”
“臣在。”
“这次察哈尔部蒙古已经平定，蓟镇、宣府之外都是我大明实控的区域，但是还是会有人铤而走险，还是会有人想做土皇帝。如果是你的话，要如何提防和应对？”
杨嗣昌擅于揣测上意，知道天启皇帝这是在考一考自己，之前陛下用兵雷厉风行、说一不二，这么看的话当然是剿灭一切不臣......
“臣以为我大明当以军事力量镇压野心者，用这次机铳、马车、霰弹和定时引信教训虎墩兔一样，教训这些家伙，让所有胆敢反抗者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实力和胆子。”
他说完以后只见到天启皇帝皮笑肉不笑，语气平淡地说道：“这是最后的手段，不是一开始要做的提防和应对。你父亲杨鹤与你性格迥异，如果是他你猜会如何作答？”
这？
杨嗣昌知道自己答错了，至少没让天启皇帝满意，但是说让他想想他父亲杨鹤可能会怎么样回答？
这是何意？
“额......臣父亲.......”
“你父亲杨鹤，在贵州任巡按期间做的不错，只不过当地一些官吏大族排挤他，才让他政绩不突出。现在巡抚李枟和负责调查西南的人已经证明杨鹤做巡按做得不错。你觉得他会怎样提防、应对草原还会出现的不臣之心？”
杨嗣昌打心里为父亲高兴，毕竟天启皇帝亲自关注到他父亲了，现在想想他父亲会怎么应对......
“臣家父曾言：连年战事、兵役以来，经常不断地对下边进行加派，目前百姓的元气受到了伤害，边疆的元气受到了伤害，当让百姓和边疆恢复元气......”
朱由校觉得杨鹤这个说法很有古代哲理，很值得思考嘛。
“哈哈哈，努尔哈赤、虎墩兔也罢，西南的奢崇明、安邦彦也罢，这些人在一方当土皇帝，其实不是百姓养起来的，而是官吏把他们养肥养得野心勃勃的。朕防备草原再有走私和野心者，重点在于百姓生活富足，而官员要严加监管！”
没错，就是要对这些官员好好管一管。
过去他们能搞“落水”换个皇帝，能搞“党争”把水搅浑。
在天启朝这些已经不可能。
自己通过整治皇宫、京城、京畿和蓟镇辽东，让他们再也不能对自己下手和虚与委蛇。
有了这个条件，自然要花大力气整治官场。
否则说句实话，打下了草原给这帮官老爷，那也是白打。
杨嗣昌联想天启皇帝近期推行新营兵制，专门把整个蓟镇的防务都接管重组，还有马政、西北和西南的调查，明年的京察。
陛下这回是挟大胜之威处置这些官员，那些家伙的结果已经注定了。
“杨嗣昌，军机处的事好好做，但是地方上要落实军机处的战略和政策，是有很大的阻力的。一定要记住，不能眼高手低。”
“臣记住了。”杨嗣昌倒也高兴，这是天启皇帝亲自的指点。
“你父亲杨鹤会恢复职位的，但是他又没有你这股狠劲，领不得兵做不得战略，你们父子挺互补的，但要注意自己的缺点和不足。”
朱由校嘱托杨嗣昌以后，又找来成国公朱纯臣。
“这回你有战功，给咱们大明武勋争光了~”
朱纯臣哪敢应这夸奖，连忙回道：“是陛下高瞻远瞩，上阵杀敌本就是微臣该做的。”
“知道为什么你能跟着朕立功，而朕的老师之一周嘉谟就只能回家养老吗？”
听到这话，大冷天的朱纯臣就一脑门的汗：“臣全听陛下的！”
“不是，周嘉谟也没敢不听朕的，但是他跟地方上官员关系太深了，倒是你继承成国公位置不太久，还没跟地方上走得太深。”
“臣明白了！一定洁身自好，绝对不跟乱七八糟的人结交。”
“不是乱七八糟，而是各个衣冠楚楚。”朱由校忽然盯着朱纯臣问道：“战马一事，查清楚什么人搞坏了蓟镇、宣府的战马了吗？”
“查到了，卫所官吏和地方上大族圈地，把卫所养战马的地拿去种地了。还有从蒙古买的战马，都是地方官员和大族先挑，将领家丁其次，最次才是营兵和卫所的战马。”
“好好好！给营兵和卫所最次的战马，这么对待朕，那休怪朕请他们吃牢饭~”
朱由校不发怒的微笑最让人害怕了，至少成国公朱纯臣见过无数厉害的人物，但他们跟天启皇帝比起来实在是不值一提。
至少破坏大明战马的家伙决不能轻饶。
他朱纯臣已经铁了心地站在天启皇帝这边治一治这些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