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涟内心燃起一股道德与正义之火。
有一件事他很确定，那就是天启皇帝信错人了。
“陛下的改革有内府、皇庄、卫所和趋炎附势的大批官员支持。这些人迟早会把他的改革带向邪路，我们搞正义的改革，其实还是挽救局势呢。”
“正是如此。”黄尊素听到杨涟说正义就想笑，但表面上非常认可他的说法。
他继续道:“他依靠的皇庄、卫所和无耻文人，在道德上比我们差远了，肯定会借着改革谋私利。我们的改革符合正道，支持者只会越来越多，毕竟优秀帝王是一时的，道德与礼仪是永恒的。”
这些话他自己都不信，但是内部需要让自己人有一种认同感，有动力去做这些事。
杨涟就连连点头。
颇有正义和行动力的他很快联想到一个计策：假途伐虢。
如今也可以用“假途伐虢”之计，假借今年开始的京察和地方轮察，把缺乏正义感、喜欢附和帝王的那些官员搞下去一些。
这才是一半，支持天启皇帝鼓励建学堂和公共学校的改革，推动官员们支持搞道德、德行、修养类的学堂、学校。
毕竟多数人都会觉得提高道德、德行和修养是件好事，所以一定能获得民间支持。
黄尊素、杨涟等东林党其实在思想上各有不同，但强调道德修养是他们的共同点。
这次用“假途伐虢”之计，确实比之前正面强硬反对要聪明许多。
可天启皇帝会没有防备和应对之举吗？
但恰在此时又有另一个人物跟他们想到一起了，但丝毫不敢跟他们有交集。
梁王朱由检。
现在以研读儒家经典清心，专门撰写对道德和修养的感悟随笔。
“如果借着皇兄的改革，推动各地建道德和修养的研究学院，想必儒家志士会发自内心尊重和期待于我。”
他知道朱由校在变相软禁自己，但是卖惨也是一条能博得天下人同情的好策略。
杨涟之前堪比小丑“苦肉计”，被朱由检捡起来当香饽饽了。
……
朱由校对京察和轮察引发党争早有提防。
这次吏部去做这件事，可不是靠空谈去考察，而是带着户部和档案司一起。
对京城官员先是自评，然后调取档案和数据查看实际政绩和效果。不光看做了这么，还看对民生有多少影响。
两京六部一下子就能查清楚，比如工部的工程效果，对百姓的防灾、灌溉有多大用。吏部能看到提拔任免官员的政绩从而影响吏部官员的政绩。
广东、江西、福建和浙江也从当地档案里可以看到土地数量、物价涨跌、税收增减和民生情况里看到是变好还是变差，如有灾害有没有尽可能救助。
总之，以政绩为主而非个人道德修养。
朱由校认为也不会耽误品性优秀者，因为那样的人一定会在政绩上有所表现，纯空谈做不得事的根本算不上品德修养优秀。
换言之，官员如果道德修养优秀，政绩上能看出来。
除非遭到陷害。
这是他的京察和轮察策略，至于有什么人借机搞什么时候，现在还不急，让子弹飞一会。
毕竟他喜欢有计划收割的感觉，而不是急乎乎地碰到什么做什么。
整个东林党不就杨涟、魏大中、黄尊素三人还算是有些较劲吗？看他们能给自己送上什么大礼，借着他们能收割谁？
朱由校目光再看向宗室和高丽。
这两件事专门凑在一起，就是为了正式融合高丽。
如果是以强硬手段，缺乏足够法理和名义，那要花大力气弹压当地民族情绪。比如安南就是吃了这个大亏，当地民族思想骤起，永乐年间高成本投入弹压，后面弹压不住才不得不退却。
朱由校吃高丽可不想被人家民族崛起给赶走，至少不能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那怎么吃下去才能不让当地民族崛起反抗呢？
那就要组合拳，大明的富强吸引他们、经济融合彼此不可分、充足的法理让对方站不住脚、能够说服自己人和当地人的大义，以及强大的军事实力。
这一套组合拳哪个也不能少。
仁穆大妃这回送上了法理和名义，但在朱由校看来还不够。
要是有大明重量级人物娶了仁穆大妃，换言之仁穆大妃携高丽嫁给大明重量级人物，大明就彻底拥有高丽王室继承权。
如此不论怎么算，大明都有继承统辖当地的道理。
这就是封建时代，血缘姻亲是最高法理。
娶仁穆大妃的重量级人物必须是大明宗室，且能代表皇家地位。
连周王等人都因为血脉较远，即使影响大、名声好也要排除在外。
难道自己娶她？
自己娶了当然能主导高丽，可是有了张嫣，才不要比自己年长近二十岁的仁穆大妃。
考虑血脉和年纪，福王最合适～
朱由校最近没少给福王打造人设、包装经营，魏良卿带着两个百户的锦衣卫专门当演员给福王做宣传。
福王也大力推土豆、辣椒、西红柿等美洲作物，现在不仅抵制者靠边站，还带起了欢迎这些新作物的潮流，给朱由校助力很多。
所以让美韵尤在的仁穆大妃再嫁给福王，绝对是便宜这个胖叔叔了。
就是委屈了目前的福王妃，至少福王府会两妃同级别了。
此事朱由校思考多时，还是将它作为备选方案。
如果能找到比福王、仁穆大妃结婚更好的方案，就不采用这个计划。
主要有两个原因。
第一，仁穆大妃在高丽地位尊崇，是亲明的高丽宣祖的王妃，还是这次率高丽靠大明的关键领袖级人物。她刚到大明就让她跟福王这种名声一般的亲王结婚，实在是有些对不起她。高丽内部一些亲明派可能对此伤心失望。
朱由校觉得必须厚待仁穆大妃，如果实在没更好办法再将她嫁给福王。
第二点更重要，福王不是个安分的家伙。
他很会装傻，假装对政治一点也不关注了，故意在自己面前显示出无知笨拙的样子，其实内心还没彻底老实呢。虽然对自己构不成威胁，但是让他成为名义上的高丽国君，哪怕一直留在京城，也会有人专门去巴结他。
如果把福王与仁穆大妃结婚作为备选，那么优选该是什么呢？